第733章 去中心化
啪噠一聲，一滴汗水自額頭滴落在了報告之上。
崔舒啪的一聲合上報告，抬頭看著上首的茅大賢。
茅大賢也適時地放下了手裡的筆，微笑問道：“不看了？說不定裡頭有甚麼謬誤，正好讓崔先生糾正一下。”
崔舒搖搖頭：“不用看了。不說別的，光是我們崔家各房各自擁的很多東西，有些我都不知道，反而是你們查得清清楚楚。茅長史，你就直說吧，接下來我們需要怎麼辦？”
“常家知道嗎？”茅大賢問道。
“關外第一世家嘛！”崔舒道：“怎麼會不知道，以前多有接觸，他們與令狐家糾葛極深，可最後卻是選擇了李都護嘛！到現在，常家老二常磊還是令狐野麾下極得重用的大將呢！”
茅大賢笑道：“既然崔先生對常家知之甚深，那就簡單了。我們的要求就是，崔家比照常家來進行下一步的安排！“
“分家？“崔舒道。
“對！”茅大賢道：“崔先生，這份報告之中寫得很清楚了，崔家光是在博陵郡便擁有上女的土地超過百萬畝，作坊、店鋪數千間，用我們北庭都護府對於經濟的統計方法來核算的話，崔家掌控了整個博陵郡的經濟總量的六成以上。換句話說，博陵郡其實就是崔家的，這對於北庭都護府來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這些家產，都是崔家千年以降慢慢形成的，不是我們想要這樣，而他自然而然就成這樣了！”崔舒道。
茅大賢哈哈一笑：“崔先生，今天我們不是來討論你們的財產來源的合法性，事實上，我們也不在乎這個。不管你們是合法獲得，還是巧取豪奪，既然現在是你們的，而你們又向我們北庭都護府展現了誠意，那麼我們便承認這些都是你們的。”
“既然李都護並沒有剝奪我們財產的意思，那麼分家的意義在哪裡呢？”崔舒有些不解地問道。
茅大賢道：“當然有意義！李都護把這種分家，取了一個很形象的名字，叫去中心化！崔先生，你當然知道，掌控一個家族，最核心的東西是甚麼？是資產，是銀錢！從這份報告之中我們便可以看出，崔家九成以上的資產，是控制在嫡出這一支的，其它的偏支只佔了一支，而嫡支每年會向給偏支撥付大量的銀錢，以讓偏支能夠應對日常的開銷以及各類支出。而這，正是主支控制偏房的最大的手段。”
崔舒點頭稱是。
“如果主支再也無法在銀錢之上拿捏偏支，崔先生，您覺得您說得話，還能像以前那般好使嗎？”茅大賢笑道。“民間有句俗語，叫做寧做雞頭，不為鳳尾，說得就是這麼一個理兒，因為即便只是一個小小的雞頭，但自己的事情，仍然是能自己做主不是嗎？“
崔舒知道茅大賢說得是真的。
一個大家族，想要生存下去，總是有人在不斷地付出，有人在不斷地攫取，有人獲得的利益多，有人獲得的少，甚至於有人在這個過程中只有付出而沒有獲得，最終一無所有被淹沒在歷史的塵埃當中。
如果有這麼一個機會讓這些不斷被索取的人脫離出去，讓他們從此為自己而活著，他們當然願意。
崔舒相信茅大賢的手段，這樣的一些本來就心有怨氣的人，在這一次的分家之中，必然會得到很大的份額，而這些人為了保住自己意外獲得的這些財產和話語權，必然會竭盡全力地支援北庭都護府的統治。
“長史，您說得是的確是很好的辦法，可是也有些小瞧了一個有著濃厚家族榮譽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崔舒道：“如果我說這些辦法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只要崔家人還在這片土地之上，我一聲招呼，大家仍然會對我言聽計從，你信不信呢？”
“信，當然信！”茅大賢點頭道。“所以呢，接下來當然還有第二個方案，那就是土地置換計劃！”“長史甚麼意思？我不太懂！”崔舒道。
茅大賢拿出一張地圖，開啟，攤在了崔舒的面前。
“崔先生，這是我們北庭都護府現在的疆域圖！看到這些描紅的區域嗎？”茅大賢道：“北方蠻人不斷南下，我們將已經歸順我們的蠻人稱為熟蠻，而那些桀驁不馴不服管教的人則稱為生蠻。”
崔舒臉色一變：“你是想把我們崔家一部分人移置到這些苦寒之地去？”
“不是強迫，而是自願！”茅大賢認真地道：“博陵一畝地，可以換取這些地方的一百畝地，而且還有其它相應的一些權利，比方說某些特殊產品一定年限的專賣權等等。”
“你覺得有人會願意去？”
“一定會有人願意去，但我們也知道這個願意去的人肯定不多，所以便也需要崔先生你這邊的配合。”茅大賢道：“這可是事關百年大計，不能輕忽的！”
“不過是分化我們這樣家族的策略，談何百年大計？”
“不不，我們更看重的，是教化。”茅大賢搖頭道：“我們往那裡移一百戶普通人，也沒有像崔家這樣的家庭往那裡移一戶的效果更好！我們需要在那些地方傳播我們的文化，我們的習俗，我們的禮儀，我們要讓那些野人、蠻人從此知禮儀，曉文化，日積月累，慢慢地，這些野人、蠻人便也會內化成和我們一樣的人！如此，這些地方才算是真正地成為了我們的領土，才能真正的穩定下來！崔先生，你說這算不算百年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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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舒沉默了半晌，才道：“范陽盧家也會同樣處理嗎？”
“范陽盧家自然也會去，而且會與你們成為鄰居！”茅大賢笑道：“崔家也好，盧家也好，都是有手段有金錢有武力的家族，如果任由你們某一家盤踞一個地方，說不定幾百年後便又是一個大家族，但大家都呆在一起嘛，自然就會互相競爭，互相制約！當然，在遇到事兒的時候，還可以互相援手，畢竟遠離關內在邊疆地區，那可都算是親人，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嘛！”
“我們走了，騰出大量的土地你們準備怎麼處理？”
“這地的好土地還怕沒有人要嗎？”茅大賢道：“北庭都護府施行的是府兵制度，府兵是授田的。”
“我呢？北庭準備怎麼安置？”
“如果願意在地方上的話，那崔先生可以擔任博陵郡守，當然，您也可以選擇進入北庭都護府任職！”茅大賢道：“崔先生文武兩道都是上上之選，李都護說了，茅某之下任何職位，崔先生可以隨意挑選，無有不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