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下起了小雨。姜哲驅車來到佳士得拍賣行。
透過車窗玻璃，看向大廈，就像一幅扭曲的印象派繪畫。
今天接到拍賣公司業務經理的電話邀請。除了談剛剛拍賣的作品，應該還有事情。
姜哲的走進大廳，看到業務經理沃克已經在這裡等待。
沃克一身阿瑪尼西裝袖口，握手時露出百達翡麗的藍錶盤。
他熱情的把姜哲請到拍賣行三樓的會客廳。
會客廳裡，鋪著波斯風格的地毯，已經有兩個人坐在仿古風格的長椅上。
“姜先生的作品讓米國精神有了新的表現形式。“拍賣公司副總裁羅傑斯與姜哲握手。
還有一位女子是畫廊主黛博拉。
雙方都認識，所以，在握手的時候，姜哲猜測，甚麼事情讓他們湊在了一起。拍賣公司和畫廊，既競爭也合作。
他的視線掃過桃花心木會議桌中央。那裡擺著一本拍賣圖錄，裡面有他剛剛拍賣成交的作品，表現米勒的農莊以及鄉村生活。
服務生送來咖啡，關閉房門
“您筆下的麥浪有抒情的音樂性，“黛博拉開始讚美姜哲的作品，“特別是雲層的堆砌肌理，就像親身感受到那種氣息和溫度。“
羅傑斯端著咖啡杯，象徵性的抿了一口：“很多專業畫家，看了您畫中的……“
姜哲面帶微笑的傾聽，嗅到藍山的香氣，想的是佳士得的慣用手段。
他等對方說完，非常謙虛的說道：“比起薩金特的威尼斯水波，我還差的遠。“
“姜先生的作品，不斷重新整理自己的記錄……“業務經理沃克，用資料說話，對比同型別畫作，比較同年齡段的畫家，分析影響力相近的藝術。“喜歡你的作品的客戶，上漲了87%。“
畫廊主黛博拉及時的接話：“這些金屬色斑讓我想起傑夫·昆斯。但您的畫，更有東方的神秘氣息。“
副總裁羅傑斯突然換了一個角度：“請原諒我的直接——紐約時報藝評人更關注畫中農夫和機械的象徵意義。“
他說出大段的報導文章，然後分析藝評人對姜哲的評價。
無論對方說甚麼，姜哲都耐心的禮貌的回應，就是不問對方還有甚麼事情。
最終，還是沃克最先談起正題：“總部計劃在舉辦'新的凝視'主題聯展。“
他用投影幕展示聯展方案：“我們計劃邀請十二位藝術家，在新畫廊打造最新的觀感體驗，當然，主推作品會進入拍賣重點名錄。“
“我們誠摯邀請您參加。”黛博拉補充補：“策展人是古根海姆的費舍爾先生。“她腕間的梵克雅寶手鍊簌簌作響，“畫作將巡迴到巴塞爾和威尼斯。“
姜哲表現得感興趣，心裡卻在衡量。
他詢問會有哪些人受到邀請。
聽沃克說出一些人名之後，他有了一些猜測。
目光掠過會議桌上三臺手機，這像一場無聲的電子圍獵。
這些畫家的名氣和作品售價，不如自己，這是讓自己幫忙抬價。
有心拒絕，可是考慮到後面還要合作，特別是面臨卡塞爾文獻展的事情，所以要怎麼保障自己的利益？
羅傑斯看姜哲許久沒回應，就說道：“姜先生有甚麼特殊要求？我們甚至可以調整“
姜哲說道：“我有一個想法，或許可以擴大畫展的影響力，比如，邀請華國有潛力的畫家參展？順勢增加一次在華國的展覽？“
羅傑斯和沃克對視一眼：“這不在計劃之內。如果調整計劃，很難控制成本。”
“運輸和關稅會吃掉15%的利潤空間！“
“如果華國的相關機構，願意聯手提升展覽的影響力，那麼，就可以研究。“黛博拉說出了自己的建議：“不同文化的聯展，也許能引起更多關注，一些報紙就愛這種敘事。“
佳士得拍賣行的兩人，明顯不想節外生枝。
姜哲不急。自己很難拒絕邀請，又不能馬上拿回利益，那就要想辦法。我有了建議，看你們怎麼選擇。
“我們需要三十分鐘。“沃克、羅傑斯、黛博拉沒法立刻決定，只能請姜哲等一等。
姜哲很有耐心，慢慢的喝咖啡，等待結果。
拍賣行與畫廊，都有自己的利益需求。雙方最短的時間裡，彙報，聯絡，然後開始爭論。
羅傑斯沒有了之前溫文爾雅：“你知道運費，每天的租金是多少嗎？“
沃克說道：“如果決定發出邀請，可以把運輸費轉嫁出去“
黛博拉對華國市場有過深入瞭解，她一直關注包括姜哲在內的幾個華國畫家。“我認為可行，也能拉來贊助。“
“你們瘋了？“羅傑斯怒了：“總部明令禁止跨區合作！“
“去年弗里茲藝博會你做了甚麼的事.“黛博拉旋轉著卡地亞鑽戒，“需要我提醒你嗎？“
羅傑斯瞪著黛博拉，也啞火了。
沃克說道：“也許，我們可以給華國畫家幾個展位，但是，他們要分攤一部分成本。“
“我要決定其中的四個。“黛博拉說道。
沃克看著客戶名單，默默計算。
羅傑斯說道：“很難。姜哲這麼做，也許是為了照顧他在華國的朋友。”
黛博拉搖頭：“他考慮的是自己以後的發展。”
沃克提議：“如果決定合作，可以捆綁宣傳。比如東方遇見西方，古典碰撞當代“
羅傑斯已經動搖：“計算一下，能不能再抵消部分稅款？我需要進行彙報。”
沃克開始計算費用。他拿出了結果，並給出新建議：“可以'建議'他們使用我們推薦的的保險服務——”
“同意了。“羅傑斯收到一個電話。
他對黛博拉說道：“你要搞定《藝術評論》的主編。“
……
會客室。十九世紀法國風格的鎏金座鐘敲響第十一下時，姜哲看向窗外。雨更大了，雨水沖刷著窗戶玻璃。
沃克幾人商量的時間，比預計的要長。
他們重新踏入會議室時，先向姜哲表示抱歉，然後提出了新方案。
“我們非常欣賞文化交流的構想。“他刻意省略了數字，“佳士得願意提供技術支援，當然“羅傑斯補充道：“具體合作方式需要與貴國美協磋商。“
姜哲知道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他提議讓汪真和美協的專業人員，來談具體的合作事項。
黛博拉遞上鑲有名片：“我個人非常期待與汪真女士合作。我們見過面，我超喜歡她。“
佳士得與汪真一直合作，自然同意她來談。
口頭協議談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基本完成。姜哲提出告辭，起身整理衣服。
走出佳士得旋轉門時，姜哲回頭看了一眼。
曾經和汪真談過辦畫展的事情，很長時間沒有提起，估計她已經不抱希望。
姜哲回到畫室，卡著汪真辦公的時間，撥通了她的電話。
他握著聽筒，食指在《紐約客》雜誌邊緣畫圈。
“姜哲，怎麼現在給我打電話？不用上課？”“今天不上課。我有點想你了。”
“別逗了，說事。”汪真那裡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還記得我們說過的一件事嗎？”
“別打啞謎。”汪真推開檔案。
“邀請國內畫家，到米國辦展覽的事情。”姜哲提醒。
汪真手裡的鉛筆在日誌上戳出凹痕：“甚麼意思？有機會了？”她的聲音突然提高。距離談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太久，都快忘記了。
姜哲緩緩的說出了在佳士得經歷。
“甚麼時候的事？”汪真興奮起來。
姜哲說道：“幾個小時前。”
“你應該儘早點告訴我。”
“怕影響你休息。”
“這種事情，不能耽擱。需要聯絡很多部門。”
“不著急，具體的細節還需要你們來談。當然最終能否成功，我也沒有把握。”姜哲不敢把話說的太滿。
汪真放下電話的動靜，把準備敲門的助理，嚇了一跳。
她被汪真叫進門，記錄了一些馬上要做的事情，進入了高速的工作狀態。
不久，汪真的傳真機，吐出諸多的英文檔案。收到佳士得拍賣公司的重要資訊，她立刻開始打電話。
全國美協值班室的老王，已經在這裡看門將近十年。看到經常過來的汪總，快步進入大樓，幾位理事還出來迎接，猜測又有重要活動了。
“小姜在紐約，居然能起到這麼重要的作用！“某主任熱情的接待了汪真。
他聽了彙報，笑呵呵的表示，一定要找機會感謝姜哲。
他請汪真等訊息，然後按工作程式彙報。
很快，汪真收到通知，美協同意以學術交流名義推進合作，並選出了專門負責的工作人員。
隨著工作陸續開展，訊息迅速傳來。
濱海藝術學院，秦教授收到了姜哲的電話。
知道姜哲幫自己留了一個名額，既欣慰又為難。
參展的米國畫家，都是中青年畫家，自己過去，會不會有些難看？
“你考慮甚麼？“他的太太反而果斷，“這種機會要層層推選，你還猶豫？！“
秦教授終於下定決心。
一間舊廠房改造的畫室，幾個畫家正在聚會。
周野收到一個簡訊，找了個理由離開。
不久，其他人陸續離開。
最後一個收到訊息的人，看著簡訊中的聯展的訊息，臉色不好看。
濱海文化部門和濱海美協的會議結束。某副職用紅藍鉛筆圈閱參展預案，突然在“意識稽核“條款下劃出波浪線：“這個條款，一定要落實到位……”
剛畢業的辦事員，小劉飛速做著記錄。
姜哲的朋友，同學陸續收到訊息。
很多人想參加，大家各自找門路，有人直接給姜哲打電話。
傳真機吐出佳士得的補充協議，汪真拿著紙張，仔細閱讀條款，然後請幾個專業人員分別稽核，商議，再把建議修改的內容，發給對方。
雙方的電話交流進行了幾次，但始終有爭議。
汪真第三次撥通越洋電話時，聽見聽筒裡傳來畫布繃緊的吱呀聲：“省美協，想加三個展位。“
姜哲用放下手裡的工作。“和我說有用嗎？你們先談好總數量之後，再說這個。你甚麼時候過來？”
“我們明天出發。很多事情，必須面談。”
“好，我去接你們。”放下手機，姜哲覺得汪真等人的動作，比自己預想的更快。
肯尼迪機場。
姜哲倚在出口處的鑄鐵欄杆上，目光掃過推著行李箱的人群。
“姜哲！“熟悉的呼喚刺破嘈雜。
汪真疾步走來，深灰風衣下襬動，身後跟著三位拎公文箱的人，兩男一女。
姜哲接過汪真手中的行李。
汪真為他介紹了三位同伴。分別是全國美協，和濱海美協的工作人員。
幾人對姜哲很熱情，不住地表示感謝。
姜哲帶著他們去乘車。
行李車輪與地磚摩擦的聲響中，汪真壓低聲音：“佳士得給的協議有問題。“
策展顧問小林聽到汪真說起具體的事情，也點出運輸保險等一系列問題。
姜哲開來一輛休旅車，帶著四人趕往酒店。
他不懂具體的問題，但可以給出一些參考，比如黛博拉，羅傑斯等人的喜好。
汪真還給姜哲看了一個張的照片，詢問一個角落裡的男人的身份。
“拍賣行亞洲區顧問，上週剛升職。“姜哲說道：“他正在熟悉業務。”
來到酒店，汪真幾人安頓好，立刻開會。姜哲也參與。
“黛博拉以'空間衝突'為由反對增加展位。“
“主展位是否一定要拿到？“
幾人討論明天見面的談判細節，對著佳士得的最新補充條款，反覆討論。
“這是三年前的保險條款。“姜哲看過協議，指出了部分問題：“把爭議引向第三方仲裁機構。“
確認了部分資訊，會議終於告一段落。
幾位美協的工作人員，為了表示感謝，想請姜哲吃飯。
姜哲卻堅持自己的安排。“如果合作達成，你們再請客。今天，開始我做東。”
來到米國的幾個人，身負重要任務。但是，工作無論多麼重要，也要休息吃飯。
姜哲把邀請安排在飯菜和環境俱佳的飯店。看著漂亮的夜景，品嚐美食，讓汪真幾人的情緒，得到放鬆。
與此同時，佳士得拍賣公司的幾位負責談判的人，也在做準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