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姜哲正在描繪一幅小尺寸的油畫。畫上是一位留著濃密鬍鬚的工人。畫架旁邊,擺著十幾張尺寸相同的小幅油畫。有的已經完成,有的還是空白畫布。
手機振動起來。
姜哲放下畫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汪真來的簡訊:
協議達成,大約半小時後,我們就離開拍賣行。
姜哲露出笑容。
汪真幾人已經和畫廊、拍賣行談過幾次。
自己沒參與談判,但是,也聽他們說了過程。
很艱難。
如今,終於談妥。
他給汪真回訊息:“我去接你們。”
姜哲開著休旅車,來到佳士得拍賣公司。
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汪真和三位同伴,有說有笑的離開拍賣行。
今天的氣溫低,可是,汪真踩著細高跟,步伐輕盈。其他三人的臉上,也洋溢著笑容。
每個人都把手裡的公文包,抓的緊緊的。
姜哲降下車窗玻璃,對著幾人揮手。
汪真看到了姜哲,帶頭走過去。
“姜老師!”“謝謝您來接我們。”美協的三位朋友,遠遠的打招呼。
“別客氣,快上車。”
“二十個!整整二十個展位!“汪真開啟副駕駛車門,快速坐到坐位上。興奮的對姜哲說道。
其他三人坐到了後排。
美協外聯部兼職策展顧問的小林,抱著公文包,感受到車裡的溫暖,反而打了個哆嗦:“畫展的規格,比預想的還高。”
另一位同伴,眼鏡片上全是水氣,“結果比預想的好。“
“要感謝姜老師促成合作。”
姜哲說道:“別客氣,咱們去慶祝一下。”
車子啟動,汪真給自家畫廊的工作人員發資訊。其他幾人分別打電話向上級彙報。
姜哲雖然在駕駛車輛,但從幾人的隻言片語,可以猜到,國內對這次的談判結果,應該很滿意。
等到彙報結束,幾人開始和姜哲聊起談判的具體內容。
老陳扯松領帶,公文箱在膝頭放平:“姜老師,還是您的建議好。這次的展覽,雙方出面協調運輸,參展人員出國辦理手續的流程也可以加快。直接走外交禮遇通道!“
另一位同事說道:“我猜,畫廊和佳士得拍賣公司,應該有很大的操作空間,利益會更多。”
“我看到,黛博拉簽字時,筆尖都快把紙戳破了!“
汪真轉身扒著座椅靠背,“她很謹慎,最後硬塞了個補充條款——展期內所有作品不得參與其他拍賣。“
小林笑的很開心:“咱們的展位增加,也許以後能形成長期合作……“
雖然還沒收到上級的正式回覆,但結果應該不差。幾個人心情愉悅,開始暢想……
姜哲把汪真幾人請到自己家。
大家已經來過一次,加上任務完成的喜悅,所以並不拘束。
姜哲訂了餐,然後給幾人準備茶點。
汪真幾人也動手幫忙。
大家圍坐在客廳的長桌周圍,繼續聊聯合畫展。
“姜老師,給你的展位最好。而且,不在二十個展位之中。我們看過效果圖。”小林指著挑空客廳的一面牆:“您的展位,是入口的黃金展位,面積不比這面牆小。”
老陳拿出了畫展平面圖,指出姜哲和自己一方的展位:“您的作品在1號廳入口黃金位!我們有轉角四個……“
“你知道你的隔壁是誰嗎?”汪真問道。
姜哲說道:“知道,黛博拉主推的畫家。還有佳士得新推出的一位。
他們故意這麼安排的。讓觀眾看到他們和我的作品擺在一起。”
幾人突然有些沉默。他們明白,姜哲的作用,同時也知道,拍賣行和畫廊,就是要借用姜哲正在提升的名氣。
“不說這個了,後面要做甚麼?”姜哲轉移話題。他拿起茶壺,準備給幾人續水。
汪真搶過去,不讓他動手。
老陳用紅藍記號筆在展位平面圖上狂舞:“媒體要安排三場報道。我們要準備前期宣傳,還有現場的採訪。”
汪真吃下一小塊乳酪,說道:“有些宣傳,從現在就要開始準備。特別是姜哲,您要準備最新的創作的照片或鏡頭。“
姜哲考慮了一會兒,突然環顧四周,然後說道:“我覺得可以把現在的場面拍下來,你們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應該在宣傳中出現。”說著話,他站起來走動,比較幾個位置後,選了一個角度。
“就從這裡拍,把大家正在商議的場景拍下來,作為前期籌備的過程資料。”
這個建議,獲得汪真幾人的贊同。雖然大家不是負責拍板的人,但畢竟為了這件事情付出很多,自然不希望自己的辛苦被埋沒。
汪真幾人在姜哲的建議下,調整位置和姿勢。
姜哲設定好相機自動拍攝,快步走到然後自己的位置上。
相機自動拍攝,記錄下幾人商議畫展的一個瞬間。
一個小時後,小林收到簡訊。
她看了一遍,興奮的對幾人說道:“上級給我發郵件了!後續工作已經展開。”
大家聽後,都很振奮。自己的努力和辛苦,終於有了好的結果。
不久,其他兩人也收到上級的回覆。
上級決定參與,當然,也有展廳,宣傳等方面的建議。
說是工作要開展,但工作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後續有好多事情要操辦。現在他們只想放鬆一下。
姜哲定的午餐已經到了。幾人在在酒席上互贈祝福,推杯換盞……
兩天後,汪真再次來到姜哲的複式豪宅。
姜哲把汪真請到畫室。
“他們幾個呢?”
汪真說道:“去購物了,工作再忙也要留出時間休息,來了米國,也要買點紀念品帶回去。”
她習慣性的巡視姜哲畫室裡的作品。看到畫架附近,擺著十幾幅小尺寸的油畫肖像。
她的視線停在畫架上擺著的一幅油畫上。
用眼睛一掃,就知道這幅畫寬14cm,高23cm,比A4紙還小。與姜哲以往的作品規格不同。
仔細觀察,畫中人物是一位戴著安全帽,留著濃密鬍鬚的男子。男子頭往上揚,注視上方,似乎準備喊話。
姜哲利用光線照在鬍鬚上,不但使人物更立體,而且把觀者的注意力拉到了細節上,突出了人物的表情與專注的眼神。
男子拿著工具的手青筋暴起,面板被曬黑,十分粗糙,展示出他的職業特點。
畫面的色彩搭配合理,利用衣服的色彩對比,組成補色關係,同時降低了對比色的面積,控制在恰當的程度,既和諧又對比強烈。
汪真越看越覺得有趣。
自己看的畫太多了,這幅小畫中的人物動態與光影關係,還有色彩製造的矛盾,很具戲劇性,這樣的細節描繪都符合整體的表達需要,非常有意義。
“這幅作品雖小,卻畫的深入,關鍵是細節甚麼都有,而且還很精調。”她對姜哲說道:“這麼小的畫面依然能看到豐富的資訊,一點兒都不描摹,繪畫性很強,這跟抄照片的那些油膩的寫實畫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姜哲說道:“你看有沒有問題?”
汪真搖頭:“這樣的畫,鮮活生動,很值得品味。可見藝術的感染力,與畫的尺寸大小沒關係,和畫家的能力與才情有關係。
我來之前,剛看了一次國內的油畫展覽,那些畫的尺寸越來越大,做工倒是很賣力,反覆在上面做效果唯恐不豐富,但是能夠讓人反覆回味的作品不多。說回來,還有你的原因。”
姜哲詫異:“有我甚麼事?”
汪真說道:“你的作品售價越來越高。名氣越來越大。很多年輕畫家想複製你成功的路,認為你的繪畫風格可能更受市場歡迎,所以紛紛開始創作寫實,甚至是照片寫實的作品。但是,效果不好。”
姜哲搖頭:“跟我沒關係,我只是喜歡這種表達方式。”
汪真問道:“你畫的這一批小尺寸肖像,是準備創作新的作品。”
姜哲答道:“不是,我打算繼續修改參加卡塞爾文獻展的作品。這些人物是作品中的某個人物。我把人物放大或原尺寸再畫一遍,進行推敲,看看人物的形象能不能更精煉,更生動。”
汪真詫異:“我記得,你說已經花完了,怎麼又要改?”
姜哲把正式作品擺出來,再把小幅肖像排開。
“原本已經打算停止修改,但是前幾天我在無意中發現,畫面有些部分顯得凌亂。特別是一些人物的形象還是不夠生動,特點不夠鮮明,所以想再試試。你對比一下,看看有沒有進步。”
“我不反對你做修改,但是千萬不要改到截止時間。”汪真邊說邊走近細看。
看著看著,越發驚歎這批小畫的精彩:
晨跑的女子,清掃臺階的工人、遛貴賓犬的婦人每個人物眼中,都映著不同的城市天際線。
其中一些細節,如果不仔細觀察,會忽視其存在。
她對比已經完成的正稿。
這幅畫看起來已經非常完美,但是姜哲要求精益求精,自己只能支援。
汪真說道:“怎麼修改,你自己決定。我沒辦法給你更多的專業建議。”
接下來,她開始說正題。
“你想從哪個渠道參展?”
姜哲可以借用拍賣公司的渠道參展,也可以讓汪真操作,就像以前參展的操作方法。
“我們最晚要在元旦當天完成交稿裝箱。“汪真展開一份資料,還是希望自己來操作。
姜哲接過來,看到裡面記錄的是參展的要求和每一步操作的截止時間。
“你的作品是油畫,還如果沒幹透就交稿,運輸的過程,會變得麻煩。”
姜哲最終還是決定,讓汪真用她的畫廊渠道,向組委會報送作品。
汪真拿著寫好的划動日程,讓姜哲記下最關鍵的時間節點——報送作品,等待邀請通知……
談好報送作品的事情,兩人已移步到會客廳。
“這次我們和拍賣行談妥。聯合畫展要到國內辦巡展。第一站在首都。”汪真端著銀質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
“需要我配合宣傳?”
汪真說道:“國內的美協和文化部門都想宣傳文化交流所以,會有采訪和報道。你能回去參加活動嗎?”
姜哲搖頭:“不知道。研究學習任務越來越難。”
汪真理解姜哲。雖然從表面看來,姜哲的日子過得非常輕鬆,但是,從畫室裡滿滿的稿子和作品,以及書房裡各種資料,就能窺道緊張學習的一部分情況。
“可以提前拍好一些宣傳資料,交給給藝術專欄和媒體。最好有創作的過程拍的細節圖。“
姜哲說道:“既然要拍照,那就現在拍。不用另找時間了。”
汪真打電話給相關部門,問明白拍攝內容要求。
她打電話的時間裡,姜哲已經準備好拍攝場地和器材。
因為學習和創作的需求,他的拍攝器材很齊全。
汪真熟悉工具,姜哲找好拍攝角度。
做好準備,他坐到畫架前,開始每天要進行的繪畫創作。
汪真先拍攝影片。鏡頭掃過畫室中的習作,然後聚焦正在創作的姜哲。
汪真看到姜哲創作的時候十分專注,絲毫不受鏡頭影響,越發佩服。
她把鏡頭推近,拍攝姜哲修改畫中人物的具體筆法。。
接下來,按照宣傳要求,拍攝姜哲對創作的理解
“不久前,我在紐交所門口速寫。“姜哲對著鏡頭侃侃而談:“那個賣熱可可的人,是這幅畫的靈感來源。“
汪真拍完影片,接著拍照片。
拍完最後一份資料,她邊整理邊說道:““還記得,你準備來紐約的時候,國內有些人說你'過於學院派'嗎?“
姜哲正在收拾畫具。他對這些評論,已經毫無感覺。
“我在紐約,他們又說甚麼了?”
汪真說道:“我看到有個人寫評論,稱讚你的作品,起到了溝通交流的作用,展現了時代氣息等等。當年,批評你的那些人裡,他可是很積極的一個。”
姜哲問明白是誰,然後說道:“我和他沒交際。你和他改善關係了?”
“沒有,他轉變得快著呢。只要你還能帶來好處,就會有人說你的好。”汪真說起了國內畫家和評論人對這次聯展的重視。
姜哲最近一段時間,對這種現象深有體會。很多國內的朋友,希望自己能幫忙說話,爭取聯展的展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