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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第848章 刻晴與甘雨

蘇晨自然地接過上面一半卷宗,與她並肩而行。

路上,刻晴起初沉默,但蘇晨問了幾句關於卷宗分類和歸檔效率的問題,恰好戳中她近日的煩心事。

舊有檔案制度繁瑣低效,她正力主改革卻阻力重重。

或許是疲憊降低了心防,或許是蘇晨傾聽的態度讓人放鬆,刻晴的話匣子漸漸開啟,從檔案管理說到人員排程,從預算審批說到基層訪查,言辭間充滿對舊有官僚體系的批判與對高效、務實新制度的嚮往。

尤其是對那位“已經逝去”、卻留下龐大傳統體系的“帝君”,抱怨中帶著複雜的敬意與“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依賴神明的時代應該過去,璃月必須靠璃月人自己。”她總結道,眼中閃著光,也帶著不容忽視的憂慮。

蘇晨靜靜聽著,在她傾訴的間隙,偶爾插話。

他沒有給出具體的璃月解決方案,而是借用了一些前世關於專案管理、流程最佳化、資料化管理的粗淺理論,用她能理解的比喻和框架重新包裝。

“或許可以像規劃碼頭貨物吞吐一樣,給不同型別的文書設定‘優先順序航道’和‘標準貨箱’?”“人員的考核,除了資歷,是否也能加入一些像衡量工匠手藝般的‘成果指標’?”“基層的聲音,是否可以設計更固定的‘反饋渠道’,而非僅僅依賴不定期的巡察?”

這些想法對刻晴而言,新鮮又極具啟發性。

它們跳出了璃月傳統的思維模式,提供了一套不同的、邏輯清晰的工具來看待問題。

她越聽眼睛越亮,不時追問細節,甚至不顧還在路上,就掏出隨身小本快速記錄。

“閣下……對這些事務頗有見地!不知在何處高就?”刻晴終於忍不住問,語氣帶上了真正的尊重與好奇。

“閒散人一個,偶爾幫往生堂處理些雜務。”蘇晨淡然道,“叫我蘇晨即可。”

“往生堂?”刻晴有些意外,但很快將其歸於“大隱隱於市”。

她正苦於許多改革構想缺乏清晰的理論支撐和推行步驟,眼前此人雖身份成謎,所言卻極具價值。

“蘇先生,今日受益匪淺。不知……日後可否再向先生請教?關於這些‘管理理論’,我還有許多不明之處。”

蘇晨看著她眼中熾熱的求知慾與改革決心,點了點頭。

“可以。若有閒暇,可來往生堂尋我。不過,”他補充道,想到自己那不穩定時間線,給了一個相對寬泛的約定,“胡桃長大的時候,我一般都在。”

“好!”刻晴鄭重應下,彷彿接下一項重要契約。

“嗯?胡桃長大的時候?”

她愣了一下。

無法理解這句話。

時間線回歸的波動平息後,蘇晨再次站在往生堂的後院,手中彷彿還殘留著那摞卷宗的重量。

他算算時間,跑去問了一下胡桃,胡桃說哦你說的是那個,但說的話都很奇怪,她沒辦法理解。

來了幾次之後就沒有來往生堂了。

胡桃想了想,派人去通知。

蘇晨沒阻止。

那天午後,陽光溫煦。

鍾離先生恰好在堂內,與蘇晨坐在院中石桌旁,一邊品鑑新到的“翹英莊”巖茶,一邊探討某份古老葬儀契約中一個語義模糊的條款。

鍾離引經據典,蘇晨則從契約雙方可能的實際訴求與時代背景去分析,討論不深,卻各有角度。

就在這時,前庭傳來儀倌的通報聲,旋即,一個利落的身影快步穿過月門。

紫色雙馬尾,幹練的衣裝,眼神明亮銳利,正是刻晴。

她一眼就看到了石桌旁的蘇晨,臉上露出“果然在此”的鬆了口氣的表情,快步上前:“蘇先生,我如約來……”

話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了蘇晨對面,那位正執杯品茗、聞聲抬頭望來的俊朗男子臉上。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

刻晴臉上的表情從期待、到驚訝、到難以置信、到一片空白的茫然,最後定格為一種極度混亂的震驚。

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眼睛死死盯著鍾離,彷彿要在他臉上盯出個洞來。

鍾離也明顯怔住了。

他放下茶杯,慣常的沉穩從容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那雙石珀般的金瞳中,掠過清晰的不解與愕然。

他當然認得刻晴,璃月七星中最激進的人治派代表,對他的“逝去”雖感懷,卻也是推動“后帝君時代”最力的干將之一。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直接找蘇晨?

最重要的是,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認出了他!

可這怎麼可能?

他的“逝去”是經由送仙典儀公認的,化身鍾離亦從未在七星面前正式暴露。

兩人隔著石桌,四目相對,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極度詭異、尷尬、又充滿問號的沉默。

廊下偷懶打盹的貓都被這氣氛驚得豎起了耳朵。

蘇晨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藉著茶杯的遮掩,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愉悅的弧度。

心中偷笑。

計劃通。

這場面,可比他預想的還要“別開生面”。

勤奮務實、對“已故”帝君又敬又“怨”的玉衡星,撞上了假死閒遊、正試圖以凡人身份品味塵世的退休巖神,而牽線搭橋、製造這場尷尬重逢的,正是他這個深藏功與名的“時間樂子人”。

也不能算是自己,胡桃也出了一份力。

他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看著依然處於石化狀態的兩人,彷彿無事發生般,溫和地開口打破了僵局。

“刻晴小姐來了。鍾離先生,這位是璃月七星的玉衡星,刻晴。刻晴小姐,這位是往生堂新聘的儀典顧問,鍾離先生。”

他的介紹平淡無奇,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凍結的湖面。

刻晴猛地回過神,眼神複雜至極地在蘇晨和鍾離之間來回掃視,最終深吸一口氣,似乎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思緒,對鍾離……或者說,對“鍾離先生”僵硬地、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一句:“鍾、離、先、生……久仰。”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鍾離也已恢復大半鎮定,只是眼底深處那抹驚訝與探究尚未完全散去。

他從容頷首,姿態完美無瑕:“玉衡星,幸會。”

彷彿真的是初次見面。

但兩人之間那無形的、噼啪作響的電火花,以及刻晴那彷彿要把他重新“釘回”神座上審視的目光,都讓這場“幸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張力。

蘇晨滿意地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這偶爾為之的“樂子”,效果拔群。

往生堂這齣戲,角色是越來越齊全,劇情也是越來越精采了。

“蘇晨先生比帝君還要厲害……”

刻晴那句帶著明顯比較意味的嘟囔,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往生堂的後院漾開一圈微妙的漣漪。

蘇晨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丫頭,真是敢說啊。

我喜歡。

誰不喜歡別人誇自己?

接下來的發展,完全超出了蘇晨靜觀樂子的預期。

刻晴彷彿瞬間切換了模式,將原本對帝君複雜情緒,部分轉移到了蘇晨身上。

當然,這較勁並非敵意,而是一種混合著發現寶藏的興奮、對實用知識的渴求,以及某種……對“非傳統權威”的認同與信賴。

她幾乎立刻忽略了旁邊氣場略顯複雜的鐘離,將全部注意力聚焦在蘇晨身上。

從檔案分類的具體操作細則,到新政策推行時如何平衡各階層利益,從如何有效激勵基層幹事,到長遠規劃中如何預留調整彈性……問題如同連珠炮般丟擲,急切、具體、直指核心。

蘇晨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與信賴“架”在了那裡。

看著刻晴那雙充滿求知慾與實幹家銳氣的眼眸,他實在無法以“我只是隨口說說”搪塞過去。

他只能絞盡腦汁,調動前世積累的那些管理知識碎片、跨文化交流的見聞,甚至一些簡單的博弈論和心理效應,結合對璃月現狀的粗淺觀察,儘量用她能理解的語言,拆解、分析、提供思路框架。

他沒有給出標準答案。

那既不現實,也非他本意。

他更像一個引導者,提供不同的思考工具和視角,鼓勵刻晴自己推匯出適合璃月的解決方案。

這種平等探討、注重方法論而非直接給結果的方式,反而讓刻晴更加興奮和投入。

她快速記錄,不時打斷追問,眼中光芒越來越盛,看向蘇晨的眼神也越發熾熱。

那是一種對“智慧”與“實用主義”結合體的純粹欣賞。

與之相對的,是她對“帝君”的口頭不客氣程度,似乎也隨著與蘇晨交流的深入而水漲船高。

“若是帝君當年訂立那些古老契約時,能多考慮幾分後世執行的變通……”

“傳統固然重要,但像帝君那樣事事定下萬年不變的規矩,也未免太過……”

“哼,帝君就甚麼都懂?我看未必,至少在如何讓璃月‘活’起來、讓人各盡其才上,不如蘇先生看得通透!”

她說這些時,有時是真心抱怨舊制掣肘,有時或許也帶著幾分說給旁邊那位“鍾離先生”聽的、試探與挑釁混合的微妙心理。

每每此時,鍾離只是端著茶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沉浸在茶香與古籍之中,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眼底一閃而過的無奈笑意,洩露了他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他看著蘇晨被刻晴追問得時而凝神思考,時而比劃解釋,雖略顯忙碌,卻始終耐心以對。

看著這位來歷成謎的客卿,用一種迥異於璃月千年智慧體系的、看似樸素卻頗具效用的異世之學,竟真能點撥那位以固執實幹著稱的玉衡星。

鍾離心中那點因身份疑似暴露而產生的無奈與淡淡懊惱,漸漸被一種更為純粹的好奇與興味取代。

這個蘇晨,果然有趣。

他就像一個不斷丟擲奇特色彩絲線的謎團,無意間,將原本平行的線牽引到了一處,織出了連他都未曾預料到的圖案。

也罷,既然戲臺已搭至眼前,便姑且看看這出由凡人主導的、關於璃月未來的新戲,會如何唱下去吧。

只要不違契約根本,這般熱鬧,倒也……不壞。

嗯,就把他當成凡人。

反正也看不穿來歷。

鍾離的悠然旁觀未能持續太久。時間的渦流,再次於蘇晨身側無聲盪漾開。

這一次的沉降,感覺格外綿長深邃。

待蘇晨站穩身形,映入眼簾的是更加巍峨險峻、雲霧完全化海、仙家遺蹟輪廓隱約可見的絕雲間深處。

空氣清寒,靈氣充沛得令人毛孔舒張,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一處清澈寒潭邊巨石上、那個圓潤的、毛茸茸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年幼的仙獸混血女孩,身形比蘇晨認知中的甘雨要圓潤太多,正抱著一把青草,小口小口卻不停歇地吃著,臉頰鼓鼓的,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天生的羞怯與淡淡的、與周遭仙氣格格不入的鬱鬱寡歡。

她頭頂那對獨特的麒麟角,以及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輪廓,讓蘇晨立刻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幼年,或者說,尚未經歷漫長歲月與職責打磨、正被體型與身份認同困擾的甘雨。

圓滾滾的。

好胖。

感覺手感不錯。

小甘雨察覺到陌生的氣息,警惕地抬起頭,看到蘇晨時愣了一下,沒有立刻逃跑,或許是因為蘇晨身上並無惡意,甚至有種奇異的平和感,只是怯生生地往石頭裡縮了縮,手中的青草抱得更緊了。

蘇晨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不遠處找了塊石頭坐下,同樣望著寒潭,彷彿只是偶然路過的靜觀者。

過了許久,或許是蘇晨的沉默並無威脅,或許是那份與自然隱隱交融的平和氣質讓人安心,小甘雨漸漸放鬆下來,繼續小口吃草,只是動作慢了些。

“你……也是來修行嗎?”她忽然小聲問,聲音軟糯。

“不算修行,只是……走走看看。”蘇晨回答,語氣溫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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