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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第847章 坑一坑鍾離

“凡塵瑣事,徒亂心性。”申鶴下意識道,這是她自幼被灌輸的理念。

“或許。”蘇晨不反駁,只是說,“但那些‘瑣事’裡,也有熱騰騰的煙火氣,有朋友相聚的笑語,有親人離別的淚水,有對未來的期盼……這些,也是天地間真實存在的‘氣’,並非全無價值。”

對話就這樣平淡地展開,又常常因申鶴的無法理解而陷入沉默。

蘇晨並不試圖說服,只是偶爾在她對某種人情世故流露出本能排斥或茫然時,用最平實的語言描述山下的世界。

他講胡桃那些古怪卻充滿生命力的打油詩,講行秋對俠義與詩書的執著,講七七從懵懂到漸漸學會依賴的笨拙,甚至講往生堂裡尋常的香燭氣息與人們對生死莊重的態度。

他講述時,申鶴大多隻是靜靜聽著,面無表情。

但蘇晨注意到,當她聽到某些特別鮮活、甚至有些“吵鬧”的細節時,比如胡桃試圖用火焰表演雜技結果燒焦了頭髮,她那雙冰晶般的眼眸裡,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微光,像是凍結的湖面下,有魚輕輕擺尾劃過。

他們之間的交流斷斷續續,可能隔上許久才有一兩句。

蘇晨會幫她收集一些特定氣息的露水,用於修行或符籙,她會指給他看某些只有仙家弟子才懂得辨認的、蘊含純淨元素的石髓。

沒有客套,沒有溫情脈脈,卻有一種基於“同在此時此地”的、極其簡單的互助。

蘇晨能感覺到,申鶴身上那種與世隔絕的寒冰,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被這些平淡的對話和共處悄然消融著最外層。

她開始會在他講述時,提出一些非常基礎、甚至有些“天真”的問題,比如“朋友為何要一起吃飯?”“眼淚除了表示悲傷,還有其他意義嗎?”。

她依然不理解很多情緒,但她開始“知道”它們的存在,並嘗試去“理解”其輪廓。

有一次,蘇晨提到璃月港海燈節時漫天霄燈如星河倒懸的景象。

申鶴沉默了很久,望著天邊漸起的星辰,忽然輕聲說:“許多燈……一起升空……會很亮嗎?”

“嗯,很亮,也很溫暖。看著那些燈,人們會許願,會想念遠方的人。”蘇晨說。

申鶴沒有再說話。

但那天夜裡,蘇晨看到她獨自坐在崖邊,對著掌心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冰藍的仙力光華,看了許久,彷彿在摹擬那未曾見過的、溫暖的燈火。

不知在這片秘境中度過了多久,時間流速依舊詭異,蘇晨對自身時間的感應再次傳來細微的波動,那是即將被“拉回”的訊號。

他沒有告別,因為不知如何解釋這突如其來的消失。

只是在最後一次,當申鶴又詢問起“節日”與“平常日子”到底有何不同時,他儘可能詳細地描述了從準備到慶祝的種種細節,最後說:“或許,你可以親自去看看。”

申鶴看著他,緩緩地點了點頭,雖然眼神依舊平靜,但那點頭的幅度,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回應都要鄭重一絲。

然後,在某一個清晨,蘇晨如同他來時一樣,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沒有痕跡,沒有話語,就像被山風吹散的一縷霧。

申鶴站在他們常並肩而立的孤崖上,看著蘇晨昨日還站立的位置,空無一人。

她起初只是覺得有些“異常”,像少了一棵樹或一塊熟悉的石頭。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日升月落,那種空落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如同滴入靜水的墨,絲絲縷縷地瀰漫開來。

她依舊修行,收集露水,靜觀雲海。

但云海似乎不如以往純粹,總讓她想起那些關於“落地生根”和“溫暖燈火”的話語。

風聲也多了些寂寥,少了那個平淡聲音的偶爾應和。

她感到一種陌生的、滯澀的情緒在胸中堆積,不強烈,卻無法忽略。

那不是修行受阻的煩悶,也不是面對魔物的警惕,而是一種……空缺。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個名為蘇晨的“誤入者”,那個說話平淡卻總會帶來山外“瑣事”氣息的凡人,不知何時,已經在這片絕對靜謐的畫卷上,留下了一抹極淡卻無法擦除的色彩。

他的消失,不僅帶走了那些關於凡塵的描述,更帶走了一種……“陪伴”的實感。

她開始更頻繁地望向山下被雲霧遮擋的方向。

心中那個“親自去看看”的念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心,漣漪不斷擴大。

對山外世界的“理解”願望,與對那個特定身影的“找尋”衝動,悄然混合,最終凝結成一種清晰的決定。

她要下山。

她要尋找他。

她要問他為甚麼突然離開。

當蘇晨再次感知到熟悉的廊柱觸感、聞到往生堂特有的香燭氣息時,他知道自己回來了。

時間的錯位讓他有些輕微的眩暈,他扶著柱子站穩,心中還殘留著絕雲間那清冷的空氣與申鶴冰晶般眼眸的印象。

他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調整回“往生堂客卿”的狀態,前庭便傳來儀倌有些驚訝的招呼聲。

緊接著,一個身影步履平穩卻帶著某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飄渺之氣,穿過月門,徑直走向後院。

白衣勝雪,銀髮如瀑,眼神依舊清澈平靜,卻似乎比在山上時,多了一絲極淡的、名為“目標”的微光。

正是申鶴。

她走到剛剛站穩的蘇晨面前,停下腳步。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彷彿在確認甚麼,然後,用她那特有的、清凌凌的嗓音說道。

“我下山了。”頓了頓,補充道,“來找你。”

她的到來毫無預兆,卻又彷彿理所當然。

山間的雲霧似乎還縈繞在她的衣袂髮梢,但她確實站在了這充滿人間煙火與生死交織的往生堂裡,站在了蘇晨面前。

蘇晨看著眼前去而復返或者說,循跡而來的仙家弟子,一時無言。

時間的渦旋將他帶往她孤絕的世界,留下漣漪。

而現在,那漣漪竟將她引回了他的紅塵錨地。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份不受控的能力,或許並非只是漫無目的的漂流。

它正在以某種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將那些散落在時間與空間角落裡的、特別的“點”,悄然串聯。

申鶴的到來,如同在往生堂這鍋本就風味獨特的“湯”裡,又投下了一枚清冽的冰晶。

她沉默寡言,舉止間自帶山嵐氣息,對堂內事務一概不通,卻因是蘇晨的“舊識”,胡桃單方面認定,而被坦然接納。

胡桃熱情地試圖拉她參與“熱度提升”和詩歌鑑賞,行秋則對她身上那種古籍中走出的仙俠氣質頗感興趣,常以詩文典故相詢,往往得到申鶴毫無修飾、直指核心,有時甚至過於直接的簡短回答,場面時常微妙又令人忍俊不禁。    對於往生堂變熱鬧,胡桃是樂於見到。

蘇晨的生活依舊在觀察與有限參與中繼續。

時間的漣漪仍會不期而至,但似乎頻率在降低,或者,他更能適應那種微妙的“滑移感”。

就在這漸趨平穩的日常中,他結識了一位氣度非凡的往生堂新客卿。

鍾離。

這位先生博古通今,談吐雅緻,對璃月的歷史、金石、戲曲、香茗無一不精,看似閒雲野鶴,舉止間卻自有一股沉澱千年的沉穩與洞徹。

他受聘為客卿,負責往生堂儀典顧問與某些古老契約的厘定,薪酬要求奇特,往往是最新奇的古玩或最難覓的茶葉,但對摩拉本身毫不在意。

蘇晨第一眼見到鍾離,心中便了然。

那並非單純的認知,更像是一種跨越了次元壁的、帶著些許荒誕感的確認。

巖王帝君,摩拉克斯,如今“塵世閒遊”的鐘離先生。

他面上不顯,如同對待其他堂內同仁一般,客氣而保持距離。

鍾離卻對蘇晨產生了探究的興趣。

這位沉默寡言、力氣奇大、背景成謎的客卿,身上有種極其奇特的氣質。並非力量層面的壓迫感。

蘇晨刻意收斂了。

而是一種……“疏離的穩固”。彷彿他站在這裡,卻又好像有一部分存在於別處。

他觀察著一切,眼神卻偶爾會掠過一絲與當下無關的悠遠。

鍾離數千年的閱歷,識人無數,仙魔人鬼皆有所感,卻從未遇到過蘇晨這樣的存在。

非仙非魔,身上沒有元素力的強烈波動,只有一種內斂的、性質難明的能量,也非尋常武夫。

他像一顆投入時間之河的石頭,激起的漣漪與河水的流向有著微妙的錯位。

兩人最初的交流,多在堂務間隙,或共品一壺新茶時。

鍾離會以探討璃月古史、某件出土器物的紋樣寓意、乃至葬儀中某個手勢的源流為引,言語機鋒暗藏,不動聲色地試探蘇晨的底蘊與來歷。

蘇晨則穩如磐石。

他知曉答案,卻從不點破。

對於歷史,他更多從“可能性”與“凡人視角的變遷”去談,偶爾蹦出一兩個讓鍾離都略微側目的、角度奇特的見解。

對於器物紋樣,他能結合前世一些粗淺的設計原理或符號學知識,給出不同於傳統考據的新解,雖未必精準,卻別有生趣。

至於葬儀古禮,他尊重傳統,卻也會從“生者慰藉”與“情感傳遞”的實用角度提出樸素看法,與鍾離考究的“契約與儀式”本源形成微妙對比。

好歹是一個經歷過資訊大爆炸時代,談論這些東西,在理論上不輸。

鍾離愈發覺得此人有趣。他看不透蘇晨的根腳,那種時間的錯位感如霧裡看花。

但蘇晨言語間並無惡意,對璃月、對往生堂甚至對他這位“鍾離先生”都持一種平和甚至略帶欣賞的態度,行事有度,不越界,不汲營。

像一個超然的、帶著善意的……謎。

鍾離最終將這份探究心稍稍放下,歸於“塵世閒遊”中遇到的又一樁趣事。

只要不干擾契約與璃月大局,這般有趣的人物,留在往生堂,偶爾對談,亦是樂事。

他或許不簡單,但只要不行悖逆之事,便無妨。

鍾離不知道的是,蘇晨心裡正樂著呢。

揣著明白裝糊塗,看著一位神明,哪怕是退休的。

對自己百思不得其解,還要維持風度翩翩地試探,這體驗堪稱絕無僅有。

他就像拿到了劇本的觀眾,欣賞著舞臺上演員精湛又帶著幾分疑惑的即興發揮。

他不急,這場別開生面的“相會”,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慢慢品味。

對於這位智鬥巔峰。

鍾離。

他決定坑一坑鍾離,為自己找樂子。

就在這悠然的對弈中,時間的波動再次襲來。

這一次,蘇晨發現自己站在璃月港總務司附近一條整潔的街道上,華燈初上,正是辦公人員陸續下值的時辰。

一個紫色雙馬尾、身形矯健、眉眼銳利的少女,正抱著一摞比她人還高的卷宗,步伐匆匆地從司衙大門走出,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卻仍抿著唇,眼神執拗。

刻晴。

璃月七星中的玉衡星,此時看來,還是個格外年輕、將所有重擔都咬牙扛在肩上的“小丫頭”。

蘇晨本不欲介入,但看著她腳下被燈光拉得忽長忽短的影子,那股獨行於改革之路上的孤倔勁兒,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莫名有種又要養孩子的感覺。

當刻晴因為卷宗太高遮擋視線,差點絆到路邊石階時,蘇晨恰好上前一步,扶住了最上面那迭快要滑落的案卷。

“小心。”

刻晴嚇了一跳,猛地抬頭,警戒的眼神在看到蘇晨平靜無波的臉時稍緩。

“多謝。”她簡短道,試圖重新抱穩卷宗,動作有些笨拙。

“需要幫忙嗎?看起來不輕。”蘇晨問道。

“不必,我自己可以。”刻晴拒絕得很快,這是她一貫的作風。

但或許是蘇晨的語氣太過平常,沒有阿諛也沒有憐憫,或許是那摞卷宗實在礙事,她頓了頓,還是指了個方向。

“只是搬到那邊的檔案室……確實有點礙事。”

“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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