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螭臨死前吐露，妖曦核心藏匿於墜星淵，此地同時是萬靈鑄尊大陣西北邊緣的重要陣眼，情報經過搜魂確認，細節無誤。”
“更重要的是，萬靈鑄尊僅僅是個開始。妖族的謀畫，是想要以此大陣，鑄就妖尊以上的境界，為妖尊開闢新的道路。”
江殊聲音沉著，在自己的師尊面前，他自然不會有任何的隱瞞。
而且，雖然他此時的境界和戰力，已經勝過了師尊。
但在眼界上，卻還是比不過師尊。
“墜星淵……”
紫極道尊抬起頭，眼中帶著凝重，緩緩說道：
“那裡已經可以說是妖域的核心位置了，其中殘骸遍佈，空間紊亂異常，常年被幾支實力強橫的古妖部族把控。”
“這訊息若真，價值無量，但此行……太過兇險！”
他看向自己的弟子，眼神嚴肅異常。
“江殊，我知道你親身來此傳遞訊息的意思，但是你如今風頭太盛，已是妖域必欲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此去墜星淵，無異於孤身闖龍潭。你將玄螭掛在城門，這樣的訊息妖族不可能不知，現在過去的話你所面對的正是天羅地網。”
“你在盤海城鬧出的動靜夠大了，此等深入敵腹的險招，不該由你親赴。”
“我們人族與妖族的大戰，到現在，你只需要坐鎮即可。將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用在修行之上。”
“只要境界提升，一切都可破之。”
以往江殊還是永珍境時，紫極道尊自認為自己還能庇佑住弟子。
但江殊的成長，實在是太快了。
現在的江殊，若是遇到危險，即便是他親自前往，也無濟於事。
他在擔心。
他處理著戰中軍務，自然知道，在妖族一些妖尊眼中，自己弟子實在是太耀眼了。
耀眼，就意味著危險。
紫極道尊的話語才落下。
太吾道尊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一側，玄黃雲氣在身周緩緩流淌，開口道：
“兇險固然是兇險，但是江殊此時已是混洞境之境。”
“更重要的是，江殊在空間大道上的參悟，已經不弱於一些晉升數百年的道尊。甚至是同境的鯤鵬族妖尊，都或許無法比擬他。”
“在保命之上，除非是妖尊後期的強者不計代價的出手，否則，安全上還是能保證的。”
他看向江殊，目光中帶著考量和一絲激賞。
有些修士，適合閉關靜修。
但有些，只適合在危境中闖蕩。
有一點最為重要的他並沒有說出，能這麼多次深陷陷境，而全身而退。
說明江殊身上的機緣，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他們應該相信江殊。
這場大戰，拖得時間實在是太久了。
如果江殊此次能破壞陣眼……
“太危險了。”
紫極道尊語氣沉凝。
“江殊並不是新晉道尊之時。新晉道尊之時，妖族中很多妖君，甚至妖尊，都不清楚江殊的底細。他自然而然能無往不利。”
“但現在，妖族中的一些妖尊後期，都將目光看向江殊。他此時再出現，光是一個焚天，都不是他能對付的了的。”
江殊看著自己向來謹慎的師尊，神情十分平靜。
“師尊，若墜星淵真是陣眼節點，任由其運轉，日後必成大患。”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妖尊謀劃了，是整個妖族的謀劃。現在的妖族，壓根不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我們在這裡空耗，看似能搶的一些妖域地盤，其實無濟於事。”
“重要的還是摧毀大陣。以我現在的道行和戰力，只要不是妖主，我自有脫身的把握。”
“即便此行無功，也能探明虛實，全身而退，算不上虧。”
他的話語平靜，卻蘊含著強大的自信。
紫極道尊看著弟子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眸，又看了看太吾道尊篤定的神情，最終長長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弟子的性子，決定了的事，誰也拉不回來。
“紫極，你也無需多擔憂。”
太吾笑了笑，手掌一翻，一個古樸的玄玉匣出現在手中。
但是其中裝著的並不是甚麼神光熠熠的寶物，而是一張透著無盡滄桑氣息的泛黃紙張。
紙張質地奇特，非金非玉非布非皮，上面沒有任何字跡或圖案，只有一種難以言喻，彷彿承載著天地初開法則的原始道韻瀰漫開來，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而晦澀。
“拿著吧。”
太吾道尊將玉匣推向江殊，語氣帶著不容推卸的責任與關切。
“此乃我真武宗的底蘊之一。”
“其上蘊含著道主的時間大道烙印，可激發三次。”
“在時間大道烙印之下，一切攻勢，都會變得無比緩慢。普通妖君的攻勢，甚至都會進入一個相對靜止的狀態。”
“即便是妖尊後期出手，你都有足夠的時間，反應過來，逃遁出去。”
“道主？！！！”
江殊眸光一亮。
八大宗門，之所以能佔據整個蒼莽大域。
每個宗門中，自然有著道主級別的存在。
也正因為此，即便是當時御獸宗投靠了妖族，其餘的七大宗門，也只是透過聯盟的手段，令其自查清理。
道主所在，宗門自是不滅。
就是不知道，蒼莽大域這邊的道主，比起星墟之界的聖人來，兩者誰更強？
江殊腦海中，思緒瞬息百轉。
他沒有推辭，鄭重地雙手接過玉匣。
玉匣入手溫潤，但那紙張散發出的磅礴而古老氣息，讓他混洞空間內的世界樹幼苗都為之輕輕搖曳，產生共鳴。
瞬間，整片紙張，就出現在了他的開闢世界之中。
一條條特殊的道蘊，從其中蔓延開來。
江殊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所開闢的世界，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彷彿他只要閉關，就能一直修煉精進，直到突破一個小境界！
到了他這般的境界，直覺，幾乎是無錯的。
果然，宗門的底蘊，即便是對已經晉升道尊的他，都是受益無窮。
而且，想來，也是因為他要深入妖域。
掌教至尊，才會拿出這等寶物。
否則，這樣的寶物，應該是在他混洞境中期，甚至是後期才會贈予。
供他參悟時間大道。
而非是現在，將其作為一種保命手段。
“多謝掌教，多謝師尊。”
紫極道尊依舊皺著眉。
“要不要叫上其餘宗門的道尊，一起前往？”
“破壞大陣，畢竟不是我們真武宗一宗之事，哪裡讓你全部都承擔下的。” “不必。”
江殊搖了搖頭。
“我一人行動更方便，氣息更易隱藏。”
“人多了反而易成拖累，暴露行蹤。”
“更重要的是，此事太過於機密。雖然道尊已經是我們人族的核心，但誰能保證，其中有人不交好妖族？大戰持續的時間越久，人性就越不可衡量。”
“我一人，自有手段保證安全。”
江殊的話語，帶著自信。
這是他一貫的風格，一旦真的遇到甚麼生命危險，大可透過兩界穿梭逃到星墟之界，但若是還帶著人的話就太不方便了。
“也罷，你且去吧。”
紫極道尊嘆了口氣，知道多說無異，便是揮了揮袖，一道道寶光，從中湧出。
這些寶光，都來自他開闢的體內世界。
是他混洞境的根基。
“師尊沒甚麼能給你的，這片玉壤乃是我自我世界的核心之一。有著穩固世界的功效，真有傷勢了，也能讓你以更快的速度恢復。”
“這團紫氣，乃是我紫極大道大成後所凝。”
……
盤海城的風帶著海水的鹹腥和遠處亂妖海的呼號。
江殊立在演武場中央，墨袍素衫，未著甲冑。
場邊數百名從各宗門抽調的精英修士列隊肅立，鴉雀無聲。
這些修士，每一個都已經到達了涅槃境。
在大戰開始之前，他們每一個，都是真君級別的存在。
最少也是一宗長老的存在。
但現在，卻都被聚集在了一起。
他們都是人族聯軍的中堅力量，從各個地方徵調到盤海城之中，由好不容易有一些空閒時間的太玄道尊江殊親自指點修行和戰場合擊之術。
這個訊息一出來各地不知道進行了多少篩選，最終才精挑細選才選出這幾百人。
“你們的戰陣演練太死了。”
江殊的聲音平平傳出，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他抬手指向遠處海面一處被陣法標記的暗礁區說道：
“看好了。”
他沒有多餘動作，身影驟然模糊，在原地留下數道幾乎凝實的殘影，本體卻已詭異地出現在暗礁區上方十丈。
下方修士們瞳孔一縮。
緊接著，江殊左手五指虛握，演練場上空一小片空間驟然扭曲遲滯，彷彿空氣變成了粘稠的沼澤。
右手並指如刀，向前一劃。
一道凝練到極致，壓縮到沒有多餘光華的灰濛濛氣刃無聲劈出。
下方礁石堅巖如同熱刀切黃油，瞬間被斬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切口平滑如鏡。
更可怕的是，被切開的岩石斷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酥脆，海風一吹，簌簌化為粉塵飄散。
荒蕪之力！
這還沒完。
卻見那道灰刃在切開礁石後並未消散，反而微微一閃，如同融入虛空脈絡，下一瞬，竟越過江殊本身在礁石上留下的殘影，精準地出現在他最初站立位置的側後方三尺，深深釘入地面。
空間挪移攻擊！
“空間是活的。”
“雖然對於你們來講，空間大道，完全不可能參悟。但在大戰之中，只要你們比妖族更多的瞭解空間，你們就有著更多的勝利希望。”
“也多一分生機。”
江殊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戰陣不是木樁，你們要學會感應它，利用它。”
“在面對妖君乃至妖尊的時候，要去感知並利用環境的空間波動，是你們在亂戰中保命的關鍵。”
“力非只勇，凝其一點，碎其關鍵。”
“這門神通，乃是我從荒蕪大道中衍化而來，名為荒蕪古印。”
“能一瞬間抽調周圍的元氣，以此來微調周圍的空間波動。多感悟這門神通，未來，你們最次也能以此參悟荒蕪大道，晉升道君。”
江殊聲音沉著，頓了頓，繼續說道，
“現在，三人一組，開始自由攻防演練。”
如果說這次他真的能成功。
那大戰，也基本是進入了尾聲。
而越是尾聲，就越有可能迎來妖族的反撲。
他雖然晉升為道尊，但源源不斷的修士，才是一切的根基。
他今日所做，也是讓這些人，多一點保命的機會。
當然，想要從荒蕪古印中參悟出荒蕪大道，還是極其之難的。
非真正的天才，不可為之。
江殊自然也不會指望他們能夠真正領悟，只要能夠融於戰陣之中也就足夠了。
他不再多說，身影在演練場邊緣緩緩坐下，如同一塊礁石，靜靜地看著場中逐漸沸騰起來的廝殺對抗。
一道道神通轟鳴交織，每一個涅槃境修士都在嘗試著將他那言簡意賅的話語融入實戰。
他們雖然都經歷了風火大劫。
但在空間的感悟上，還是太顯得笨拙。
江殊的目光沉靜如水，一絲細微的神念波動從他身上散發，悄然籠罩全場，彷彿無形的蛛網，無聲無息地記錄著每一個修士的極限，潛力以及在生死壓力下的反應。
大戰，對一些散修來講，是無上的陷境，也是通天的機緣之路。
在這隊伍之中，就有著一些散修。
他已經看到了幾個種子，天賦不錯。
倒是可以拉到他們真武宗陣營之中。
兩個時辰後，隨著江殊一個簡單的手勢，整個演練場瞬間沉寂下來，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對於涅槃境修士來講，江殊的存在，實在是太過於耀眼了。
甚至都勝過了天上的煌煌大日。
大戰開始前，還是區區元丹境。
短短數年時間，就已經成為道尊！
“今日到此為止。”
“接下來的十日，全力參悟荒蕪古印。”
他沒有任何激昂的動員，聲音平靜地釋出著最日常的指令。
一步踏出，整個人完全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比起他教的那些手段。
這才是空間大道的真正應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