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把我所有知道的妖曦的情報告訴您!”
江殊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微微頷首,示意對方繼續,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彷彿在審視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是真是假。
“妖曦……它不是來自帝宮。”
玄螭喘著粗氣,語速飛快,生怕說慢了機會就沒了。
“但帝宮的那幾位大人,他們都知道妖曦的存在,不僅沒有阻止,甚至暗中給了些支援。”
“我們妖曦之中,不少天驕,以往都只有化形境,但因為帝宮賞賜的大道參悟之法,一個個都以極快的速度,修煉到了妖君之境。”
“妖曦的目的是甚麼?”
江殊沒有猶豫,繼續問道。
“為了妖族。”
玄螭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隨即又被生死恐懼淹沒。
他生怕自己說錯話,直接引得江殊的怒火。
連忙繼續開口道:
“這次大戰,我們妖族損失太多的地盤。”
“特別是像盤海城這種戰略重地都已經丟失。”
“我們覺得妖族老祖們太過保守,分明實力完全不弱於人族,卻要將一切資源投入到萬靈鑄尊大陣,甚至想要將此大陣升格,能誕生出妖主甚至是更強的存在。
“也正是如此,我們妖族耽誤了太多的機會,丟掉了太多領地。”
“我們要證明自己,要從你們手裡……一點點搶回來!”
“雖然現在看似人族大勝,但這畢竟是在妖域。你們人族中的不少修士,其實都是不習慣在妖域中的作戰的。同境發揮的戰力,比不過在蒼茫大域。”
“我們雖然無法戰勝道尊道君,但如果能滅殺一些剛剛崛起的元丹境、涅槃境修士,也等於是在滅你們人族的未來。”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真的成功了。人族的攻勢必定會減弱下來,只要給帝宮老祖們足夠的時間,說不定,大陣就真的成了。”
玄螭說話的速度極快,此時的他,不敢有任何的隱瞞。
他知道江殊不比其餘的人族強者,江殊曾經深入過妖族,不知道與多少妖族強者交手過。
說不定知道更多的機密。
一旦他有謊言,與江殊所知的相背,就有可能被識破。
到那時,他就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參與者都有誰?”
“很多,各族都有。”
“血脈潛力不錯的年輕精銳,像我這樣的都有十位之數,分散在各處險要,或者潛伏在靠近前線的區域。”
“我等平時互不聯絡,由特定玉符傳達任務。”
玄螭艱難地回憶著,吐露著自己知道的東西。
“妖曦的核心主要在墜星淵中,那裡是我們一處重要的密訓地,也是萬靈鑄尊大陣西北邊的一處關鍵陣眼所在!”
“那裡防守嚴密,聚集了妖曦現在最強的幾個種子。”
“墜星淵……陣眼……”
江殊平靜的眼神深處,彷彿投入石子的深潭,盪開一絲冰冷的漣漪。
他知道墜星淵在甚麼地方,但是胡易交給自己的情報之中並沒有這個地方,不過胡易給自己的情報怎麼說都是基於猜測,所以說玄螭的情報還是比較靠譜的。
若是能夠將這墜星淵打下來的話,既能拔除妖族未來的脊樑,斬斷其潛力新血,又能摧毀一處關鍵陣眼,徹底打亂萬靈鑄尊陣的佈局。
尤其是,從玄螭的話語中能看出。
萬靈鑄尊陣,僅僅只是個開始。
妖族布此大陣,是想以此陣,再衍化成就妖主,甚至謀求仙路的大陣!
也難怪乎,妖族中的妖主,不在乎一地的得失。
比起境界更進一步來講。
任何地盤都可以捨棄。
哪怕是整個妖域!
這情報的價值,遠超一個玄螭的生死。
看著玄螭卑微的臉,江殊點了點頭。
“很好,算你識相。”
玄螭聽到這句話,心頭驟然一鬆,彷彿壓著千鈞重擔的巨石被搬開了些許,生的希望似乎觸手可及。
然而,就在這鬆懈幾乎讓他癱軟的瞬間,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星空,冰冷如萬載寒淵的力量,毫無徵兆地侵入了他的識海!
那力量像流水,更像月光,悄無聲息地漫過每一寸記憶的角落。
玄螭剛剛描述的關於妖曦、關於墜星淵的一切細節,被這股力量迅速觸碰翻動,隨後在江殊的神識中映照出來。
靈魂大道!
他在搜魂!
對於江殊來講,之前之所以不進行搜魂。
是他考量到玄螭的背後,可能站著玄溟。
若是玄溟在其腦海中佈下手段,可能自己才開始搜魂,玄螭的腦海中的一切記憶,都會被攪亂,甚至會有錯誤的資訊傳遞。
但現在自己提前從玄螭口中得知了訊息。
再進行搜魂,互為驗證。
更能證明情報的真實。
無盡的疼痛,在玄螭的腦海中翻湧。
儘管此時的他,已經貴為妖君,但在江殊的手中,卻如同一個螻蟻。
瞬息之間,玄螭就明白了,一股透骨的寒意凍僵了思維。
江殊根本沒完全相信自己的話,要直接進入意識核心看最真實的記憶!
不是說好了……
玄螭的意識已經被凍結,連怨恨,都無法掀起。
他像一個旁觀者,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識海深處那些自認為隱秘的情報被翻閱後確認。
墜星淵的地形地貌、幾位最強妖族天才的特徵氣息、陣眼防護的薄弱點、甚至萬靈鑄尊陣眼汲取妖力的波動特點……
這些深藏的意識碎片,都在那股靈魂力量的掃視下無所遁形。
驗證的速度極快,片刻之後,那股冰冷的力量退潮般散去。
玄螭驚恐地發現,被那股力量“流淌”過的識海區域,留下了一道道無形的疤痕。
那些地方,如同被生生剜走了一塊,雖然記憶完整,但用來調動精神,感悟天地法則的敏銳性和那種靈動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就像一條原本奔騰的江河,被巨石截斷、泥沙淤積,變得滯澀渾濁。
他的道基,那支撐著他修行大道的根基,被徹底破壞。
從此以後,他的境界看似還是妖君之境,但實際上,其傷已經損壞根基,一生無望更高之境!
任何玄奧的領悟都將變得困難重重,修行之路可以說是徹底斷絕!
“你……你騙我!”
玄螭終於奪回了身體的部份控制權,嘶聲力竭地喊了出來,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你說過放我一條生路的,你毀了我的識海,我的道途完了!”
江殊收回探視的指尖,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他看著癱在地上、眼神怨毒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玄螭,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我是說放你一條生路。”
江殊的聲音平靜依舊,彷彿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讓你從這裡爬出去,活著離開盤海城。” “我說到做到,現在你沒死,不是嗎?”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眼神直刺玄螭怨毒的眼眸深處。
“至於你的識海,那是買命的錢。”
“妖族做出的事情總得付出點利息。”
絕望徹底淹沒了玄螭。
那點卑微的幻想被殘酷的現實碾得粉碎。
江殊不再看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傳送塔核心區域幽暗的入口處。
“回去……哪怕是爬回去,只要回去,就還有希望!”
玄螭不敢抬頭,他不敢賭江殊到底有沒有離開這裡。
此時的他,可能連個涅槃境修士都不如。
但只要回去,今日損失的根基,未來未必不能補回來。
身上的一條大道,已經崩碎。
渾身的精血都已經耗盡。
玄螭深吸一口氣,正在他要準備想方設法潛伏出去的時候。
一道光芒猛地從外劈來。
三條大道的波動,從這光芒中爆發。
僅僅只是瞬息之間,他的身上所有毛孔都被刺穿,一身妖力被強行鎖住。
緊接著,幾名以往他眼裡能隨意斬殺的修士,就這樣快步走來,如拎著死狗一樣將玄螭拎到東城,懸掛城門之上。
粘稠如血的妖能在空間中凝滯,巨大的水鏡映照著盤海城。
玄溟靜靜佇立,那雙銀白的瞳孔冷冷看著水鏡中懸掛著的玄螭。
鯤鵬妖尊龐大的虛影在靛藍漩渦中緩緩轉動,低沉悠遠的聲音如同深淵的迴響。
“沒想到這太玄道尊,竟然還給玄螭留了一條命。”
“留了一條命?”
玄溟的聲音像是兩塊寒冰在摩擦。
“道途斷絕,這懸掛著的,和屍體都已經無異!”
“江太玄是在用玄螭的殘軀,狠狠抽打我鯤鵬一族的顏面!”
“只要佈局成功即可。”
鯤鵬妖尊的聲音並沒有因為一個妖君的死去而產生絲毫波瀾。
妖君固然算是中堅力量,但在妖族真正的大局面前。
卻是甚麼都不算。
即便是妖尊,都會被獻祭。
只有他們這些最頂尖的,才能真正從中得益!
“嗯……”
玄溟抬起頭,銀白眼眸中燃燒著冰焰。
“因為佈局,我自然就沒有在玄螭的腦海中留下烙印。但以妖族的情報對江殊的調查,其人心志堅定,做事周全。必然是先逼問,再搜魂。”
“如果是這樣,我們的佈局,應當是成功了的。”
“墜星淵作為陣眼節點和訓練地的佈局,是我們故意洩露給妖曦那幾個種子的。”
“玄螭知道的就是這些。”
“江殊若是貪功,必然入局。”
玄溟的聲音低沉,又看向虛空中的玄螭。
玄螭與他出在一脈之中,血脈關係,比起族中的幾名妖君,都要親近的多。
只可惜,為了大局。
“他在盤海城的使命徹底失敗,價值已被榨乾,江殊不可能留他性命了。”
“他那副樣子,不過是江殊拋給我們的誘餌,現在玄螭應該已經死了。”
他閉上眼,感知著水鏡中玄螭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燭火,懸掛在城門上,只是在等著有沒有妖族前來救玄螭。
若是沒有,等待玄螭的,就是死路而已。
至於去?
即便是他,在江殊面前,都失利過一次。
更重要的是,江殊能在這盤海城中光明正大亮身。
背後,說不定就有著真武宗的掌教至尊坐著。
以其太吾道尊的實力……
即便是鯤鵬老祖前去……恐怕,都殺不得江殊。
水鏡畫面一轉,盤海城沉重的主城門轟然開啟,持續多日,如同鐵桶般的戒嚴令隨之解除,城內肅殺的氣氛似乎有所緩和。
鯤鵬妖尊沉默了數個呼吸,漩渦中傳出意義不明的低沉笑聲,那笑聲不蘊含絲毫溫度,反而讓殿堂內粘稠的血腥氣息更加凝滯。
“很好,他知道了墜星淵,那就等著他吧。”
“他殺了我鯤鵬一脈多少天驕,這一次,就用他的血,來償還。”
“提前喚醒‘淵主’,所需的養分,就從圍攻他的祭品裡抽取。”
“嗯。”
玄溟點了點頭,但很快繼續開口道:
“老祖,莫要忘了江殊參悟的空間大道,尤其神秘詭異。”
他畢竟與江殊交過手,知道其對空間大道參悟的恐怖程度。
要知道,即便是他在妖尊初期時,在空間大道的掌控上,都比不過江殊。
他們鯤鵬,可是空間大道的寵兒啊。
“空間大道的參悟?”
鯤鵬妖尊的聲音帶著絕對的掌控。
“墜星淵的乃是亂星墜落之地,其本身便是混亂的空間泥沼,加上本尊親自銘刻的千流鎖空陣,他不過一人族,哪裡還能遁逃。”
“把訊息放給妖曦,告訴他們,江殊有可能將進入墜星淵。圍殺江殊機會就在眼前,江殊的人頭,足以讓他們在帝宮史上留名。”
“未來,必成妖尊以上的存在。”
“記住,提前尋個藉口,將我鯤鵬一族的天驕帶出來。”
“遵命。”
……
亂妖海。
人族前線,真武宗指揮中樞。
一座座大島,接連而成。
大陣相通,將此處的妖氣,都一點點淨化為天地元氣。
中心的大島,雲氣環繞。
一道道光芒,從中飛出。
古樸厚重的殿堂內,紫極道尊指尖無意識地點在鋪滿地圖的玉案上。
江殊站在案前,平靜地彙報著盤海城後續事宜和那份來自玄螭的情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