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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第930章 沒有甚麼是天經地義的

2026-04-10 作者:寶寶小蠻腰

“所以,我們要對得起他們。”

王東來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們把自己的未來交給我們,我們不能辜負。”

徐松堯點了點頭。

他想起面試時那些孩子的眼神,有緊張,有期待,有對未來的不確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無處安放的熱望。

他想,這就是王東來說的“眼裡有光”吧。

“王總,還有一個問題。”

徐松堯說:“這批學生裡,有一部分是被家長逼著來的。面試的時候,家長比孩子還積極。有個家長甚至跟我們說:‘你們把他收下就行,他不聽話你們就打,我不心疼。’這種學生,我們收不收?”

王東來想了想,說:“收,但要單獨談。跟學生談,不是跟家長談。問清楚他自己想不想學。如果不想,給他一個學期的時間,讓他找找感覺。一個學期後還是不想,勸退。我們不養閒人,也不耽誤別人的時間。”

“雙向選擇?”徐松堯問。

“對,他們選我們,我們也選他們。不是我們施捨他們一個讀書的機會,是我們一起做一件事。他們學本事,我們培養人。合則來,不合則去,誰也不欠誰。”

徐松堯聽著,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他做了大半輩子教育,也當過校長,見過太多“為你好”的家長、“沒辦法”的學生、“湊合著過”的老師。

但王東來不一樣。

他不講大道理,不搞情懷綁架,不把“奉獻”掛在嘴邊。

他只是把規則定好,把路鋪好,然後說:你來不來,是你的事;你能不能留下,是你的事;你學不學得會,是你的事。

但只要你來了,只要你肯學,我就把最好的東西給你。

這種平等,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

參觀完實訓樓,王東來和徐松堯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慢走。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像兩棵相鄰的樹。

路邊的草坪上,幾個工人正在做最後的修剪,割草機的聲音嗡嗡的,帶著青草的氣味。

“徐校長,你覺得十萬塊錢一個學生,多不多?”王東來忽然問。

徐松堯想了想,說:“多。普通職業學校的生均經費,一年也就一兩萬。我們十倍於他們,放在全國都是最高的。前兩天有個老同事給我打電話,問我你們學校是不是瘋了,花這麼多錢培養幾個職校生,值嗎?”

“你怎麼回的?”

“我說,值不值,不是我們說了算,是學生說了算。三年後,他們出去能掙多少錢,能過甚麼日子,能不能挺直腰桿做人,那就是答案。”

王東來笑了笑,沒有接話。

“那你知道這十萬塊錢具體花在哪了嗎?”王東來又問。

“知道。”

徐松堯沒有絲毫停頓地說道:“裝置折舊,一年大概兩萬。師資,一年大概三萬。實訓耗材,一年大概一萬。生活補貼,一年大概一萬。剩下的三萬,是運營成本和管理費用。具體的明細,財務那邊有詳細的報表,您隨時可以看。”

王東來點點頭,又問:“那你覺得,值不值?”

徐松堯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些裝置——四軸加工中心、工業機器人、自動化流水線。

每一臺都價值不菲,但每一臺都是企業正在用的最新款。

學生在這裡學會了,出去就能上手,不需要企業再培訓。

這種“無縫銜接”,值不值?

他想起那些老師,有從銀河科技調過來的工程師,有從企業挖來的技術骨幹,有從高校請來的實戰派教授。

他們不講空洞的理論,只教實用的技能。

學生學到的不是“過時的知識”,是“吃飯的本事”。

這種“學以致用”,值不值?

他想起那些學生,他們大多來自農村,家庭條件不好,但眼裡有光。

他們在這裡學三年,出去能拿七八千的月薪,能養活自己,能補貼家裡,能挺直腰桿做人。

這種“改變命運”,值不值?

“值。”

徐松堯說:“太值了。我甚至覺得,十萬還不夠。如果條件允許,應該投更多。”

王東來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經過宿舍樓時,王東來停下腳步。

“宿舍條件怎麼樣?”

他抬頭看著那棟六層高的樓,窗戶開著,有學生探出頭來張望。

“四人間,上床下桌,獨立衛生間,空調熱水都有。比很多大學都好。”

徐松堯說:“我們還專門配了宿管阿姨,二十四小時在崗。晚上十一點鎖門,但如果有特殊情況,可以隨時聯絡值班老師。”

“食堂呢?”

“自助餐,一天二十塊錢,管飽。早餐五塊,午餐十塊,晚餐五塊。食材都是從拼一刀的農產品基地直供的,新鮮,安全。我們還專門請了營養師配餐,保證學生吃得好、吃得飽。”

“醫療呢?”

“校醫院有駐校醫生,常見病都能看。大病走綠色通道,直接對接唐都交大附屬醫院。我們還給每個學生買了商業醫療保險,住院費用報銷百分之九十。”

“心理輔導呢?”

徐松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王東來會問這個。

“這個……目前還沒有。”他老實回答。

王東來轉過身,看著他。

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很清楚,不是責備,是認真。

“徐叔,這些孩子,很多是第一次離開家。他們可能不會想家,可能會不適應,可能會覺得自己不如別人。這些問題,不比技術問題小。技術學不會,可以慢慢教。心理出了問題,可能一輩子都緩不過來。”

徐松堯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是我疏忽了,我馬上安排,找兩個專業的心理諮詢師,常駐學校。”

“不止是心理諮詢師。”

王東來補充說道:“班主任要定期和學生談話,瞭解他們的想法。輔導員要定期和家長溝通,讓家裡知道孩子的情況。宿舍管理員要關注學生的生活狀態,發現問題及時上報。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是一整套體系。你要把這些都寫進位制度裡,變成日常工作的標準流程。”

徐松堯認真地聽著,把每一條都記在心裡。

他自己以前做大學校長時,想的都是“怎麼管學生”。而王東來想的,是“怎麼對學生好”。

這兩種思維方式,差了一個維度。

一個是管理思維,一個是服務思維。

前者是把學生當物件,後者是把學生當人。

走到實訓樓後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著幾輛貨車,工人們正在卸貨。

走近一看,是一臺巨大的裝置,用防水布裹著,看不清是甚麼。

工人們喊著號子,用叉車小心翼翼地把裝置從車上卸下來。

“這是甚麼?”王東來問。

“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德國進口的,昨天剛到。”

徐松堯說:“這是我們第二期裝置的最後一批。加上之前到的,一共四十七臺,總價值兩億三千萬。這臺是其中最貴的,光它一臺就花了兩千多萬。”

“夠用嗎?”

“目前夠,等明年擴招到兩千人,可能還要再添一批。我已經讓裝置科做了預算,到時候報給您。”

王東來點點頭,沒有說“預算你打報告”之類的話。

因為他知道,徐松堯不會亂花錢。

這個人做了大半輩子教育,知道每一分錢該花在哪。

他不是那種為了政績亂花錢的人,他是那種能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人。

兩人繞過裝置,走到一片更開闊的地方。

這裡正在搭建一個鋼結構大棚,已經初具雛形。

鋼樑一根根立起來,工人們在上面焊接,火花四濺。

“這是實訓車間?”王東來問。

“對。”

徐松堯說:“室內實訓場地不夠用,我們搭了這個臨時車間,一千兩百平米,可以同時容納兩百人實操。等明年二期工程完工,這個車間就會改成室內體育館。到時候學生就有地方打球、跑步、鍛鍊身體了。”

“實習安排呢?跟企業那邊對接了嗎?”

“對接了。”

徐松堯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份檔案:“銀河科技旗下的銀河能源、銀河半導體、銀河航天,以及控股企業,只需要協調一下,就能全部接收學生實習,並且崗位型別也很豐富,有裝置維護、質量檢測、生產管理、技術支援等等。”

王東來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那個正在搭建的鋼結構大棚前,看著工人們在高處忙碌。

夕陽照在鋼樑上,反射出橙紅色的光。

焊花像流星一樣從高處墜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火花。

“徐校長,你知道我為甚麼不讓你們搞‘校企合作’那一套嗎?”

徐松堯想了想,說:“因為很多校企合作,其實就是把學生當廉價勞動力。學校拿回扣,企業省成本,學生被當牲口用。我之前去南方考察過幾所職業學校,他們的‘校企合作’就是把學生送到電子廠去擰螺絲,一天站十二個小時,一個月拿三千塊。學校從每個學生身上抽成,企業也樂得有人幹活。至於學生學到了甚麼?甚麼都沒學到。”

“對。”

王東來說:“我不反對實習,但我反對把實習變成打工。學生來學校,是來學本事的,不是來給企業當臨時工的。實習的目的,是讓學生把課堂上學到的東西,在實際工作中驗證一遍。不是讓他們去擰螺絲、搬箱子、做那些不需要任何技能就能幹的活。”

他轉過身,看著徐松堯,目光很認真。

“所以,我們的實習,必須滿足三個條件。第一,實習內容必須和學生的專業相關。學智慧製造的去裝置維護崗位,學新能源汽車的去維修崗位,不能亂分配。第二,企業必須安排專人指導,不能把學生扔給流水線就不管了。每個實習學生都要有一個‘企業導師’,負責教他們、帶他們、解答他們的問題。第三,實習期間,學生依然是學校的學生,不是企業的員工。他們的權益,由學校來保障。如果企業違規,學校有權終止合作。”

徐松堯鄭重地點頭。

他知道,這三條看似簡單,但在實際操作中,每一條都需要大量的協調和監督。

但他也知道,王東來說了,就一定要做到。

“還有一個事。”

“實習結束後,要讓學生寫實習報告。不是走形式,是真的總結。他們學到了甚麼,遇到了甚麼困難,還有甚麼不懂的。這些報告,要交給專業課老師,老師要根據報告調整教學內容。實習不是終點,也是教學的一環。”

徐松堯一一記下。

他忽然覺得,王東來雖然不懂教育理論,但他懂教育的本質。

教育不是灌輸,是反饋。

不是老師教甚麼學生學甚麼,而是學生需要甚麼老師教甚麼。

這個邏輯,很多搞了一輩子教育的人都沒想明白。

天色漸漸暗了。

校園裡的路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嶄新的柏油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更長。

“王總,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您。”

徐松堯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說。”

“你投這麼多錢辦這個學校,圖甚麼?不是為了賺錢,我知道。那是為了甚麼?給銀河科技培養人材?還是……做慈善?”

王東來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反問道:“徐叔,你說一個農村孩子,初中畢業能幹甚麼?”

徐松堯愣了一下,隱隱約約察覺到王東來的想法,但還是說道:“進廠打工,送外賣,跑快遞,學個手藝,開個小店……”

“然後呢?”

“然後……就這樣了,幹幾年,攢點錢,回老家蓋個房子,娶個媳婦,接著幹。”

徐松堯自然也是接觸過農村人的,畢竟也是山村走出來的,所以對於這個情況還是比較瞭解的。

“對,就是這樣。”

“他們的一輩子,從十五六歲開始,就被定死了。進廠,擰螺絲,拿四五千的工資,幹到身體垮了,被辭退,然後回老家,種地,或者繼續打零工。一輩子,就這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徐松堯聽出了那平靜下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情緒——不甘。

他不甘於這些孩子的命運就這樣被定格,不甘於這個社會就這樣把他們拋棄,不甘於明明有辦法改變卻沒有人去做。

“我不是在可憐他們,可憐沒用。我只是覺得,這不公平。他們有些人是考不上大學,也確實有不努力的,但是他們的人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我們這個社會應該給他們更多的機會。如果他們生在城裡,父母是公務員、是老師、是工程師,他們也能有更多的選擇。但他們沒有這個條件,所以,他們被篩下來了。”

“這個社會需要外賣員,需要快遞小哥,需要掃大街的,也需要工地的工人,可是這並不是天經地義的。”

“大學擴招,本科生的含金量已經降低了不少,學歷在未來必然貶值,這也會導致內卷,所以多一個出路,總歸是好的。”

他轉過身,看著徐松堯。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很清楚——認真,堅定,還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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