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的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王東來沒有催促，只是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輕輕抿了一口。
他知道，這個決定的份量，不是一個總管能獨自拍板的，甚至不是秦省能獨自拍板的。
五年，一千萬新增人口。
這意味著唐都市的人口規模將在2024年達到兩千兩百萬，超過現在的魔都，僅次於京城和渝都。
這意味著每年要新增二十萬套住房需求、十萬個小學生學位、五萬個醫院床位、兩千公里的道路管網。
這意味著整個城市的骨架，要被徹底撐開。
“東來。”
吳青松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知道。”
“五年一千萬人，平均每天五千四百人。這些人從哪來？來了住哪？孩子在哪上學？生病了去哪看病？老了誰來養？”
“就算是年輕人居多，可他們總是要落戶在這裡的，該有的配套公共設施也是一定要有的。”
“這意味著原本的唐都市建設計劃，要進行一次修改，把規模擴大。”
“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將會是方方面面的修改。”
“茲事體大，可沒有那麼簡單。”
聽到這些，王東來神情不變。
像是早有準備，胸有成竹地出聲說道：“吳總管，這些人，從全國各地來。他們來，既因為唐都市的政策好，也是因為這裡有工作，有未來。”
“銀河科技今年要擴招到一百萬人，上下游產業鏈還要再吸納至少五十萬人。而這些人的到來，也會帶動服務業的發展，粗略估計也有幾十萬左右，也就是說光銀河科技一條線，就能帶來大概一百多萬人。”
頓了頓，繼續說：“至於住的問題，我剛才說了，五年限售、政府回購，把房價摁住。只要房價不漲，開發商就有動力蓋房子，剛需就有能力買房子。教育的問題，十個億的基礎教育基金只是開始，後續還會追加。醫療的問題，銀河科技可以出資，與唐都交大醫學院合作，新建三所三甲醫院。”
“唐都市本來就在進行智慧城市建設，加上這些規劃，其實並不算困難。”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但一切的一切都要落到人的身上，既是消費者，也是生產者，大量的人口加上領先的高科技，將會成為科技騰飛的翅膀。”
吳青松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他做了大半輩子地方官，從鄉鎮到縣城，從縣城到省城，見過的規劃方案比誰都多。
但像王東來這樣，把人口、產業、住房、教育、醫療、養老全部串在一起，形成一個閉環的，還是第一次。
倒也不是說這個規劃不夠大膽，而是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以及王東來在這個規劃裡所呈現出來的那一份無私和奉獻，這是在其他企業家身上看不到的。
“你這些規劃，該不會是你這一兩天想出來的吧？”吳青松忽然問。
王東來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我在量子計算平臺上面，透過智慧程式演算法跑了幾遍資料模型，每一個數字都有依據，每一條建議都有詳實的資料支撐。”
“銀河科技發展到現在，已經到了一個不進則退的地步，我作為秦省人，能為家鄉做點實事，也是我的幸運。”
吳青松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東來，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甚麼嗎？不是你的技術，不是你的錢，是你做事的方式。你想做一件事，不是先喊口號，是先算賬。把賬算清楚了，把路鋪好了，把風險想到了，然後再來談。這種做事的態度，真的讓人很踏實，很放心。”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東來，聲音變得低沉：“五年一千萬人，這個目標，我會向上面彙報。能不能成，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你說了算，是上面說了算。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會盡全力去爭取，因為唐都市不能失去這次機會。”
王東來也站起身，走到吳青松身邊，並肩看著窗外。
窗外，唐都市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鋪展開來。
遠處，玄武電池產業園的工地上塔吊林立，近處，老城區的改造正在收尾。
新舊交織，像一幅正在繪製的畫卷。
“吳總管，這是唐都市千載難逢的一次機會，可以將唐都市建成一座超級智慧城市，等到建成之後，也會成為全球唯一一座真正的智慧城市。”
“是啊，這次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我會盡我最大能力促成這件事情的。”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裡的那一絲認真。
……
王東來離開後，吳青松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份《唐都市超大城市發展規劃綱要》。
這份綱要，是王東來讓媧做出來的，只花了一秒鐘的時間。
但是背後所動用的算力，蒐集的資料，卻是無比的龐大。
整整三百頁，從人口預測到產業佈局，從住房供應到公共服務，從財政可持續到環境承載力，每一個環節都有詳實的資料和模型支撐。
吳青松不是沒看過規劃，但沒看過這麼細的規劃。
他不是沒聽過建議，但沒聽過這麼實在的建議。
他拿起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領導，我是吳青松，有一份規劃，需要您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甚麼規劃？”
“唐都市的未來。”
……
三天後，京城。
一間不大的會議室裡，幾個人圍坐在圓桌旁。
桌上放著一份厚厚的檔案，封面上印著幾個字——《唐都市超大城市發展規劃綱要（送審稿）》。
主持會議的領導翻開檔案，目光掃過目錄，然後抬起頭，看著在座的各位：“這份規劃，是銀河科技的王東來同志牽頭做的。秦省的同志認為可行，現在徵求各部門的意見，大家說說吧。”
發改部門的一位領導第一個開口：“從產業佈局看，這份規劃的核心支撐是銀河科技的產業鏈。半導體、新能源、航天、生物醫藥，這四個千億級產業叢集，加上配套的現代服務業，以及唐都市的原有產業，確實有能支撐兩千萬人口的就業可能性。但問題是，這些產業能不能按預期發展？風險可不可控？”
工信部門的代表接過話頭說道：“銀河科技的半導體產業，已經獲得了國家隊注資，發展方向明確。新能源產業，玄武電池的產能正在快速擴張，市場前景廣闊。航天產業，整箭落月計劃已經透過專家評審，技術路線可行。生物醫藥產業，乙肝特效藥和利膽舒肝片已經進入審批階段，市場潛力巨大。這四個產業，短期內看不到大的風險。”
教育部門的一個領導翻到教育章節，眉頭微皺：“五年新增十萬個小學生學位，這個目標是不是太激進了？培養一個好老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秦省來的一位代表解釋：“王東來同志提出了‘唐都基礎教育振興基金’，每年兩個億，連續投五年，專門用於提升普通中小學的師資水平。他還提出，銀河科技可以與師範院校合作，定向培養教師，學生畢業後在唐都任教滿五年，學費由銀河科技全額返還。這個方案，能有效解決師資短缺的問題。”
衛健委的代表問：“醫療呢？三所三甲醫院，從規劃到建成，至少需要三年。這三年的空窗期，怎麼解決？”
秦省代表回答：“王東來同志建議，先與現有的三甲醫院合作，透過‘醫聯體’模式，將優質醫療資源下沉到新建城區。同時，銀河科技可以出資，對現有醫院進行擴建和改造，提升接診能力。三所新醫院建成後，再逐步移交給市衛健委管理。”
住建部的代表翻到住房章節，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五年限售、政府回購，這個政策太激進了，全國沒有先例啊。”
秦省代表深吸一口氣：“王東來同志說，唐都市願意做第一個。他說，如果唐都市能走通這條路，其他城市就可以跟著走。如果走不通，也能給其他城市提供教訓。”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領導合上檔案，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份規劃，核心就一句話——唐都市要用五年時間，把自己變成兩千萬人口的超一線城市。這個目標，很大膽，也很冒險。但秦省的同志說得對，唐都市的這個機會很難得，並且唐都市也願意為這個目標拼一把。”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嚴肅：“這份規劃，原則上可以先行先試，但有一個前提——必須守住底線。不能因為擴張而犧牲質量，不能因為速度而忽視風險，不能因為發展而忘記初心。秦省的同志，能做到嗎？”
秦省代表站起身，聲音堅定：“能。”
“好。”
領導點了點頭，直接拍板說道：“那就先試，各部門要全力支援，遇到問題及時協調。唐都市的轉型，不只是秦省的事，更是全國未來發展的重要嘗試。”
會議結束後，秦省代表走出大樓，站在臺階上，看著京城的天空。
他掏出手機，給吳青松發了一條訊息：“批了。”
只有兩個字，但這兩個字，重若千鈞。
……
唐都市，吳青松的辦公室裡，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到那兩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這座他深愛的城市。
遠處的玄武電池產業園工地上，塔吊還在轉動。
近處的老城區，改造已經接近尾聲。
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
他想起唐都市前幾年的情景。
那時候，唐都市還是西北的一座老城，有歷史，有文化，有底蘊，但沒有活力。
年輕人往外跑，留不住。
企業往外搬，引不進。
GDP在全國省會城市裡排中游，不上不下。
甚至就連唐都交大，都曾經有過搬走的打算。
可是，從王東來橫空出世之後，一切都變了。
經濟規模飆升，城市排名狂漲，唐都交大也逐漸朝著頂尖學府邁進。
這一切，都是王東來帶來的。
想到這裡，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王東來的號碼。
第一時間，告訴了他這個好訊息。
“東來，上面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王東來的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吳總管，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是啊，但是我相信我們定然能夠取得成功。”
……
當天晚上，銀河科技官網上線了一個新的頁面。
頁面設計很簡潔，只有一行大字：“唐都，歡迎你。”
下面是一行小字：“五年，一千萬人，一座超一線城市，我們在唐都，等你來。”
頁面最下方，則是一個簡歷投遞入口，寫著：“銀河科技及旗下子公司，本年度計劃招聘二十萬人。不限戶籍，不限年齡，不限學歷。只要你有夢想，這裡就有舞臺。”
訊息一出，全網沸騰。
鬥音上，一個叫“唐都歡迎你”的話題，一夜之間播放量破億。
評論區裡，無數人留言：
“唐都這是要起飛啊！”
“五年一千萬人，這是要把唐都建成第二個魔都？”
“不限學歷？真的假的？我初中畢業，能去嗎？”
“樓上的，銀河科技的招聘從來不看學歷，看能力。你去試試唄，萬一成了呢？”
“我在深城打工五年了，月薪六千，房租兩千五，存不下錢。要不，去唐都試試？”
“唐都的房價現在才一萬多，是深城的三分之一。要是真能落戶，我也想去。”
“銀河科技這波操作，格局太大了。不只是自己發展，還要帶著整座城市一起飛。”
“王東來這是要幹甚麼？造一座城？”
“不是造一座城，是啟用一座城。”
當天晚上，唐都市政府的官網也同步上線了“落戶唐都”專題頁面。
頁面詳細列出了落戶政策：大專及以上學歷，憑畢業證直接落戶；高中及以下學歷，在唐都連續繳納兩年社保即可落戶；一人落戶，全家可隨遷。
頁面下方，是一句唐都市的城市口號：“唐都，許你一個未來。”
這句口號，正是王東來提議的，被吳青松採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