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庫克的專機降落在唐都國際機場。
沒有紅毯,沒有歡迎儀式,沒有官方接待。
只有一輛黑色的銀河商務車,靜靜等在停機坪邊。
庫克走下舷梯時,看到那輛車,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三年前他第一次來唐都,接他的是加長林肯,前後警車開道。
那時他是蘋果的CEO,是全球最有權勢的商人之一,是華國地方政府爭相邀請的貴賓。
現在,他“淪落”到坐商務車。
但庫克沒有猶豫。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商務車駛出機場,匯入車流。
庫克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高樓大廈,綠化帶,腳踏車道,還有無處不在的銀河科技廣告牌。
“傑夫。”
他轉頭對身邊的威廉姆斯說:“你知道我現在在想甚麼嗎?”
威廉姆斯搖頭。
“我在想,十年前我們來華國的時候,是為了甚麼?是為了廉價勞動力,還是為了巨大的市場。”
“我們以為自己是獵人,華國是獵物。”
他頓了頓,“但現在,獵人成了獵物。”
威廉姆斯沉默,並沒有說話,因為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情況極為不妙。
可以說是,這一次前來華國,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是一種帶有恥辱性質的抉擇。
商務車駛入銀河科技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時,王東來已經等在那裡。
王東來並沒有落庫克的面子,畢竟好歹也是蘋果的負責人,牌面還是有的。
如果不是銀河科技橫空出世,蘋果在全球的地位不會有絲毫的影響。
對如此人物,進行折辱的話,也會貶低自己。
“庫克先生,歡迎。”
王東來主動伸出手,表示歡迎。
庫克握住,感覺那隻手乾燥而有力。
會議室裡,雙方落座。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進入正題。
“王總。”
庫克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來意:“我這次來,是想談一件大事,蘋果,可以在華國境內的手機搭載鴻蒙系統。”
話一出口,跟在庫克身後的蘋果高管們臉色各異。
但庫克神情坦然。
“理由?”
王東來並沒有被這個訊息震撼到,反而是極為冷靜地反問出來。
而王東來的冷靜,在眾人眼裡,也更進一步提高了王東來在眾人心裡的地位。
“三個理由。”
庫克豎起手指,神情平靜地說道:“第一,鴻蒙生態已經成熟。目前全球搭載鴻蒙的裝置超過六億臺,主流應用適配率超過95%。蘋果如果繼續堅持iOS,將在華國市場失去競爭力。”
“第二,玄武電池。我們用了你們的電池,效果很好。但電池只是硬體,作業系統是軟體。如果硬體軟體都依賴你們,蘋果的獨立性會進一步削弱。與其被動接受,不如主動合作。”
“第三……”
庫克頓了頓,直視王東來的眼睛,才繼續說道:“未來十年,全球科技的話語權,將不再由矽谷定義。我想讓蘋果,成為新規則的一部分。”
王東來看著庫克,久久沒有開口。
這個在商海沉浮三十年的老將,此刻眼裡沒有不甘,沒有忿怒,只有一種近乎坦然的接受。
庫克已經說的很直白了。
在華國境內推出搭載了鴻蒙系統的蘋果手機,這就是一個投名狀。
為的就是能夠搭上銀河科技的船。
這份決斷,這個魄力,也讓王東來有些震驚和意外。
“庫克先生,您是個聰明人。”
王東來終於開口,出聲說道:“但聰明人之間,談生意更簡單,我的條件也不多。”
他豎起手指,一條一條說:
“第一,蘋果所有在華銷售的手機,必須預裝鴻蒙系統,且不得限制使用者使用鴻蒙生態的任何服務。”
“第二 Store,必須對鴻蒙應用完全開放,不得設定任何技術壁壘。”
“第三,蘋果的晶片設計,必須向銀河半導體開放介面,以便我們最佳化鴻蒙與蘋果晶片的協同。”
“第四,蘋果的全球開發者大會,必須邀請銀河科技作為合作伙伴出席,每年一次。”
“第五……”
王東來頓了頓,說道:“蘋果必須公開發表宣告,承認鴻蒙系統是當前全球最優秀的移動作業系統之一。”
會議室裡,跟著過來的蘋果高管們的臉色變了。
這哪是合作?這是投降!
但庫克神情不變。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個問題:“王總,如果我全部答應,蘋果能得到甚麼?”
“鴻蒙生態的優先接入權。”
王東來出聲說道:“鴻蒙系統是一個開放的系統,我們歡迎全球的廠商積極適配,共同打造鴻蒙系統。”
“但這是套話,在你面前,我可以說一些真話。”
“那就是所有鴻蒙新功能,蘋果將和華為、小米同步獲得。蘋果的裝置,可以和所有鴻蒙裝置無縫協同。蘋果的使用者,可以享受鴻蒙生態的所有服務。”
“還有呢?”庫克追問道。
“還有……”
王東來微微一笑,流露出一絲無以言表的霸氣:“蘋果的品牌,可以在新規則下,繼續存在。”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刺中庫克最深的恐懼。
蘋果的品牌,蘋果的文化,蘋果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蘋果定義了智慧手機”這個神話之上的。
如果這個神話被打破,蘋果還剩下甚麼?
但如果能在新規則下繼續存在,至少,蘋果還能保留它的靈魂。
“我需要時間考慮。”庫克並沒有急著做出決定,而是如此說道。
世紀學術釋出會還沒有結束,他還有時間。
更何況,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個人也是做不到的。
充其量,他也只不過是蘋果的職業經理人,真正掌控蘋果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就算是喬布斯,也有過被股東們聯手攆走的經歷,更不用說是他了。
他之所以這麼著急趕來華國,也確實是說服了一些股東,可是距離真正能夠推動蘋果做出這個決定,還有一段距離呢。
所以,他也需要時間,去說服蘋果的股東,或者是做一個切割。
“四天吧!更好世紀學術釋出會也將會結束,到時候庫克先生可以給我一個答覆。”
王東來也知道庫克無法做主,在這種大事上面。
所以,大手一揮就給了庫克四天的時間。 庫克沒有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至此,兩人的見面也算是結束了。
然而,剛剛送庫克離開,第二個訪客就到了。
馬斯拉。
這位特斯拉和SpaceX的掌門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T恤,踩著拖鞋,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晃晃悠悠走進會議室,完全沒有一點億萬富翁的樣子。
但王東來知道,這個人的大腦,比任何西裝革履的CEO都值錢。
“王,你這地方不錯。”
馬斯拉一屁股坐下,四處打量著說道:“比我的工廠乾淨多了。”
王東來平靜地道:“馬總,你專程飛過來,不會是為了參觀我的辦公室吧?”
“當然不是。”
馬斯拉放下保溫杯,神情變得認真起來,說道:“我是來求救的。”
“求救?”
“對。”
馬斯拉直視王東來的眼睛,帶著審視和思索,出聲說道:“你的銀河航天,已經把我的SpaceX逼到牆角了。可重複使用火箭,你們有。重型運載,你們有。登月能力,你們有。現在又有了甚麼息壤塗層,一千五百噸推力,我的獵鷹9才多少?五百噸。”
他搖了搖頭,帶著一絲沮喪說道:“再這麼下去,SpaceX就得關門了。”
“所以你想……”
“合作。”
馬斯拉頓時又變得興奮起來,說道:“不是那種‘我出錢你出技術’的合作,是真正的、深度的合作。我的星鏈計劃,需要大量發射能力。你的銀河航天,需要商業訂單。咱們合作,你幫我發衛星,我幫你賺錢。”
王東來看著他,平靜問道:“就這麼簡單?”
“當然不。”
馬斯拉笑了,說道:“我知道你擔心甚麼。星鏈是衛星網際網路,有軍事潛力。你可以限制我的使用權,比如星鏈的訊號,不覆蓋華國,不用於軍事目的。我可以接受這一點!”
王東來眉梢微揚。
這個條件,比他預想的寬鬆得多。
“還有呢?”
“還有……”
馬斯拉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你在搞‘整箭落月’。把火箭送上月球,改造成基地。這個想法,我也有過。但我的方案是送艙段上去,你的方案是送整箭上去,比我的狠多了。”
他眼裡閃著激動,更像是一個科研工作者,而不是一個商人:“我想參與。不是搶你的功勞,是讓我的人也上去。”
“你的宇航員?”
“對!讓SpaceX的宇航員,乘坐銀河航天的火箭,登上月球。”
“哪怕只是短暫的停留,哪怕只是在你們的基地裡住一晚,我要讓全世界看到,SpaceX還活著,還能參與。”
王東來沒有立即回答。
他明白馬斯拉的算盤。
這個人從來不在乎面子,只在乎結果。
如果SpaceX的宇航員真的登上月球,哪怕用的是華國的火箭,SpaceX的品牌價值也會飆升。
但更重要的是,這象徵著一種姿態,即使是美國最頂尖的科技公司,也在尋求與華國的合作。
也就是說,馬斯拉的Spacex獲得名氣,提升股價。
而華國或者是銀河科技獲得金錢之外的其他東西。
可以說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贏。
“馬總。”
王東來緩緩開口道:“你提的條件,我可以考慮,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星鏈的資料,必須向銀河科技開放。所有衛星的實時位置、軌道引數、通訊流量,我們都要能看到。這不是為了監控你,是為了確保星鏈不會對華國的太空資產構成威脅。”
“這個要求是必須的,如果你不能答應的話,我們沒有交談下去的任何可能。”
馬斯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可以!”
“還有,SpaceX的火箭技術,必須向銀河航天開放。不是核心設計,而是測試資料、故障記錄、經驗教訓。我們的工程師,需要學習你們的失敗經驗。”
這一瞬間,馬斯拉簡直是要氣笑了:“王,按照你們華國的話來說,你這是在殺人誅心!”
“學你的失敗經驗,不是為了超越你,是為了避免和你犯同樣的錯誤。”
“更何況,這些東西也只有對我們來說,才有價值,不是嘛?!”
王東來神色平靜地反駁說道。
馬斯拉哈哈大笑道:“好,你說的很對!”
送走馬斯拉,已經是傍晚。
王東來站在窗前,看著夕陽慢慢沉入唐皇城的輪廓線。
“老闆。”
媧的聲音響起:“你今天見了兩個西方巨頭,一個來求饒,一個來合作。這是不是意味著,西方科技霸權的時代,真的要結束了?”
王東來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時候,看到網上那些“造不如買”“中必輸”的言論時的心情。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一臺智慧手機的大部分利潤都被裡面的高通晶片、英特爾處理器、三星螢幕給拿走,只有極為微薄的利潤留在國內時的不甘和憤怒。
他想起自己在重生後,心底默默做出的那個決定。
“媧。”
他終於開口:“你知道嗎,我以前特別討厭一句話。”
“甚麼話?”
“落後就要捱打。”
王東來轉過身,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神色莫名:“不是因為這句話不對,而是因為這句話,總讓我覺得憋屈。”
“憋屈?”
“對!”
“捱打是因為落後,那如果我們不落後了呢?如果我們比他們更強了呢?他們還會打我們嗎?不會,他們會來求我們!”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庫克留下的合作意向書抖了抖:“就像庫克,他來,不是因為他想合作,是因為他沒得選。就像馬斯拉,他來,不是因為他想分享,是因為他怕被落下。”
“所以,媧你覺得他們是真的服了嗎?”
“並沒有,根據人物行為以及性格,加上微表情分析,我判斷出庫克並不是真心在求饒,他在想先活下來,再找機會翻盤。馬斯拉也是同樣的想法。”
媧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一根鋼針戳破了庫克和馬斯拉的偽裝。
“我也知道這些,但我還是答應了他們。”
王東來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意味:“因為讓他們上船,比讓他們留在岸上,更安全。”
他看著窗外徹底沉入地平線的夕陽,語氣帶著自信和驕傲:“船是我造的,航線是我定的。他們上了船,就得按我的規矩來。想翻盤?可以。等他們能造出比我更好的船再說。”
“如果他們永遠造不出呢?”
“那他們就會一直跟著我,直到終點。”
“終點在哪裡?”
王東來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夜的寂靜裡:“在人類走向宇宙的那一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