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上午,弦理論專場。
王東來剛走上臺,就看到第一排坐著幾個特殊的觀眾。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愛德華·威滕、、加州理工的基普·索恩、還有華國科學院的楊辰寧。
這是物理學界的“夢幻陣容”。
威滕第一個站起來,手裡拿著一迭厚厚的列印稿。
“王教授,你的論文我研讀了四天。有一個核心問題,我必須當面向你請教。”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請說。”
王東來神色平靜。
威滕翻開列印稿,指著其中一頁:“你的海螺模型,從經典力學到M理論,構建了一個統一的數學框架。但在第127頁,你引入了一個新的對稱性——我姑且稱之為‘王氏對稱’。這個對稱性,在低能極限下退化為超對稱,但在高能區,它預言了新的粒子族。”
他頓了頓,直視王東來的眼睛,問道:“問題是,這些新粒子,我們的對撞機應該已經能看到了。但LHC執行了十幾年,甚麼都沒發現。你怎麼解釋?”
臺下,物理學家們屏住呼吸。
這是真正的硬核質疑,不是外行挑刺,而是頂尖高手之間的過招。
王東來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賞。
“威滕教授,您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身後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複雜的能級圖。
“您說的新粒子族,確實存在。但它們不在我們通常認為的能量區間。”
他用鐳射筆指向能級圖的某個位置,介紹道:“看這裡!這些粒子的質量,大約是希格斯玻色子的三倍。LHC的能量,剛好夠不到。”
威滕皺眉,沒有絲毫猶豫地追問道:“三倍希格斯質量?那應該在左右。LHC曾經掃描過這個區間……”
“不。”
王東來打斷他,說道:“LHC掃描的是質心繫能量13TeV下的產生截面。但我的理論預言,這些粒子的產生截面,比標準模型粒子低三個數量級。LHC的統計量,不夠看到它們。”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大螢幕上出現了一行行資料。
“這是銀河科技量子計算機‘玄武-1’對LHC過去十年資料的重新分析,注意看這裡……”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點中,有幾個微弱但清晰的峰。
“在到之間,有四個超出背景3.2σ的事例。LHC的合作組把它們當成了統計漲落,但在我的理論框架下,這四個事例,正好對應四種新粒子。”
威滕死死盯著螢幕,嘴唇微微顫抖。
他身後,其他的學者教授也是極為緊張地看著這些資料資訊。
基普·索恩立馬就站了起來,帶著一絲激動地問道:“王教授,能讓我們驗證這些資料嗎?”
“當然。”
王東來點頭,說道:“原始資料我已經上傳到arXiv,任何人都可以下載分析。同時,我建議LHC重新執行一段時間,專門掃描這個能量區間。”
威滕緩緩坐下,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抬起頭,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問題:“王教授,如果這些粒子被證實,你打算叫甚麼名字?”
王東來想了想,才出聲說道:“叫‘東來子’?太自戀了。叫‘華夏子’?太政治了。就叫‘龍粒子’吧。Dragon Particles。”
威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龍粒子……好名字。”
他站起來,對著王東來,深深鞠了一躬。
全場掌聲雷動。
威騰的學術地位還是有的,更何況,剛才提出來的這個問題,也確實是極為關鍵的一點。
王東來能夠回答的這麼好,就足以證明王東來的研究有多深入。
所以,這個掌聲都是發自眾人內心的。
……
而到了下午兩點,便是超導材料專場。
馬丁·施特雷爾帶著五個歐洲頂尖材料學家,坐在第一排。
他們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臺膝上型電腦,連著他們從歐洲帶來的行動式檢測裝置。
“王教授。”
施特雷爾站起來,出聲說道:“我們來之前,歐洲科學界有一個共識。”
“如果你們真的搞出了室溫超導,我們願意公開承認,並向你們學習。但如果只是虛假宣傳,我們會聯合發表宣告,揭露真相。”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而現在,我們想親手驗證!”
王東來點頭:“可以。”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大螢幕上出現了材料研究院的實時監控畫面。
“施特雷爾教授,您可以選五個人,進入實驗室,用你們自己的裝置,檢測你們指定的樣品。”
施特雷爾也不廢話,直接就選了四個人,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的熱拉爾·貝熱、瑞士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揚·胡爾迪希、德國馬普所的克勞斯·馮·克利青,還有一個年輕的華國科學家,張遠。
五個人換上保溫服,透過兩道密封門,進入實驗室。
整個過程,全球直播。
十五分鐘後,五個人出來。
施特雷爾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單,手在微微發抖。
他走到話筒前,看著臺下無數雙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電阻低於儀器本底噪聲,完全抗磁性。臨界溫度穩定在零下23.4度。壓力五個大氣壓。重複測試七次,資料完全一致。”
他把資料單高高舉起。
“這,是真的。”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然後掌聲如雷。
貝熱接過話筒,這個七十歲的法國老頭,眼眶有些發紅:“我研究超導四十五年。從沒見過這種東西。華國人走在了我們前面。”
胡爾迪希說:“瑞士蘇黎世聯邦理工,願意與銀河科技建立聯合實驗室。我們的學生,可以來華國學習。”
馮·克利青說:“德國馬普所,願意開放所有超導研究資料,換取合作機會。”
最後,張遠走到話筒前。
他是華國人,中科院物理所的年輕研究員,今年才三十二歲。
他看著臺下那些世界頂尖的同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各位,我想說的不是超導。”
他轉過身,對著王東來,深深鞠了一躬。
“王院士,我想謝謝你。”
“為甚麼?”王東來好奇且帶著疑惑地問道。
張遠直起身,眼眶泛紅:“因為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們能夠做出這樣的研究成果,而您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質疑。”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梗咽:“今天,我終於可以對著全世界說,我們華國人從來不弱於人!”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烈,最後匯成一片雷鳴。
王東來站在臺上,看著張遠,看著施特雷爾,看著臺下無數雙眼睛。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不是白廢功夫,是有價值,是有意義的。 接下來的研討會,就變得簡單了。
真實的資料已經拿出來了,已經足夠證明華國的技術了。
哪怕是在場眾人心裡是如何的好奇和疑惑,也不可能直接逼著王東來去把工藝拿出來。
就這樣,時間很快過去。
……
晚上八點,唐都交大專家樓的會客廳。
王東來準備接見一個人。
約定好的時間一到,門鈴響起。
開啟門,愛德華·威滕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論文。
“王教授,能聊幾句嗎?”
王東來點點頭,把威滕讓進房間。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威滕把論文放在茶几上,那是王東來弦論論文的列印稿,密密麻麻批註著紅色筆記。
“我研究弦論四十年了。”
威滕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從沒想過,有人能把這個問題解得這麼幹淨。”
王東來沒有接話,靜靜聽著。
威滕抬起頭,看著王東來:“你的那個海螺模型,我思考了三天。從經典力學到量子力學,從相對論到弦論,從弦論到M理論……”
“你把所有碎片都拼起來了。暗物質、暗能量、宇宙常數,這些困擾我們幾十年的問題,在你的模型裡,不是被解決,而是被繞過了。”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王東來點點頭:“意味著,我們可能走錯路了。”
“對!”
威滕重重拍了一下沙發扶手,語氣之中出現了一絲激動:“四十年,我帶著幾百個學生,發了上千篇論文,開了幾百場學術會議,投入了幾十億美金的研究經費,現在你告訴我,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選錯了方向。”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王東來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話:“威滕教授,不是你們選錯了方向。是你們走的那條路,被堵死了。而你們一直以為,只要挖得夠深,就能挖過去。但事實是,山那邊是懸崖。”
威滕愣住,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苦笑一聲:“你這個比喻,很殘忍,但很準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唐都夜景。
“王教授,我這次來,不只是為了學術交流。”
他轉過身,眼神變得認真,語氣也極為誠懇地對王東來發出邀請:“我想邀請你,加入我們。”
“加入你們?”王東來顯然是有些驚訝。
“對!”
威滕說:“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願意為你設立一個終身教授席位。你可以帶自己的團隊,經費不設上限,想研究甚麼就研究甚麼。愛因斯坦在這裡待了二十二年,哥德爾、馮·諾依曼、楊辰寧都曾經是這裡的成員。你的位置,應該在這裡!”
王東來笑了,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一樣。
他原本以為威騰晚上找自己,是有甚麼大事呢,結果就是為了這個。
“威滕教授,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請說。”
“愛因斯坦在普林斯頓,提出了統一場論。他研究了多少年?”
威滕沉默了一下:“三十年。”
“成功了嗎?”
威滕沒有回答。
王東來站起身,走到窗前,和威滕並肩而立。
“威滕教授,您知道為甚麼愛因斯坦失敗了嗎?”
威滕皺眉,有些不解地問道:“為甚麼?”
“因為他只有一個人。”
王東來繼續說道:“他一個人在普林斯頓的小樓裡,對著黑板寫了三十年。沒有工程團隊,沒有實驗驗證,沒有產業反饋。他想統一的是宇宙,但他手裡只有粉筆。”
他轉過身,看著威滕的眼睛。
“我不一樣!我身後有著銀河科技的十萬工程師,有量子計算機,有材料實驗室,有航天中心,有生物醫藥平臺。”
“我提出一個理論,當天就能用AI模擬,一週就能做實驗驗證,一個月就能變成樣機,一年就能推向市場。”
“甚至於,這個速度還可以更快!”
“你說研發經費沒有上限,是真的沒有上限嗎?我在銀河科技,一句話可以拿出來五百億,一千億,甚至是兩千億。在普林斯頓可以嗎?”
“除了這些之外,我還可以得到華國的最大力支援,這是用金錢沒有辦法來衡量的。”
“威滕教授,這才是我真正的優勢。”
威滕徹底沉默了。
王東來的這番話,完全打消了他的心思。
面對現實,他也沒有辦法否認。
自己拿出來的這些條件,根本就不足以打動王東來。
很久之後,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王教授,我明白了。”
他伸出手,說道:“祝你好運。不,應該說,祝人類好運。”
語氣之中帶有一絲失落。
王東來卻不以為意,除非是自己腦子秀逗了,才會答應這個條件。
或者說就算是自己答應了,上面都不會把自己放出去。
說不定,還會以為自己是對上面有甚麼不滿。
“威騰教授,那你有沒有想過留在華國呢?”
“我想你已經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未來的科技發展,將會由華國引領。”
“你們已經落後了,越往後,我們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既然是做學術研究,為甚麼不能留在華國呢。”
“我代表銀河科技向你發出最誠摯的邀請,甚至於我可以向你做出一些保證。”
“只要是你願意投身科研,不沾染科研之外的其他事情的話,你也可以參與到我們目前最為先進的科研工作之中。”
王東來這句話說出,威騰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不過稍微冷靜了一下之後,威騰苦笑著說道:“你的條件實在是太具備誘惑了,我本來是邀請你的,沒想到反被你的條件打動。”
“我需要時間去思考!”
威騰並沒有第一時間拒絕,而是給出了這麼一個答覆。
王東來見此,心裡一動,知道威騰心動了。
不過,他也不著急,知道了威騰心動,那後面的事情就好說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