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王東來的辦公室被敲響。
“進來！”
推門而進的是郭星和張位元組。
“坐下吧。”
王東來招呼著兩人坐下，出聲問道：“今天，把你們兩個找過來，是有一件事。”
“你們知道撣國跨境電信詐騙嗎？”
這個問題直接把兩人給問懵了。
郭星是真的不知道這是甚麼，滿臉的疑惑。
可是張位元組卻是心裡一驚，不知道王東來為甚麼忽然提到這個。
作為一個福省人，張位元組可是知道一些灰色產業。
網上就有一個說法，每一個還沒有發財的福省人，是因為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灰產。
撣國跨境電信詐騙，這個行業，張位元組多少也是聽說過的。
他隱約也知道自己有不少老鄉就在撣國發財，就是靠著這個手段。
心裡飛快地浮現這些念頭，張位元組便點了點頭，說道：“老闆，我聽說過一點訊息。”
王東來接著出聲說道：“昨天公司內部平臺出現了一個鬥音敏感詞抽幀佇列的員工發出來的求助資訊，你們有沒有注意到？”
聽到王東來這麼問，兩人都是一愣。
一個普通員工在公司內部發出來的求助資訊，而且還是鬥音抽幀佇列的稽核員。
這和銀河文娛有甚麼關係？
張位元組更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手下管理的那麼多業務，說是日理萬機有些誇張，但要是說能夠注意到一個普通員工在內部平臺發出來的求助資訊，那也是不現實的。
銀河科技這麼多員工，幾十萬人，甚麼人都有。
貪汙的、受賄的、搞團伙的、耍小手段的……
“行了，你們還是先看看這份檔案吧。”
說著，王東來就把記錄了這件事前因後果的檔案遞給了兩人。
本來就不是一個複雜事情，所以檔案內容也不算多。
兩人很快就看完了檔案，也終於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情。
“老闆，我會讓公關部門，針對這件事做好宣傳的。”
郭星下意識地以為王東來是要把這件事傳出去，所以就自告奮勇地接過這件事。
張位元組卻是不這麼認為，因為他覺得王東來不是這樣的人。
在這件事上，恐怕還有其他的想法。
果然，王東來直接就否認了郭星的猜測。
“我找你們過來，不是為了宣傳這件事的。”
“我準備讓銀河文娛在最短的時間，拍出一部電影出來，電影內容就是關於撣國跨境電信詐騙。”
“這是銀河文娛的事情。”
“張位元組，鬥音平臺上面，也要加大對撣國地區的影片稽核力度，要嚴厲禁止撣國相關非法人員在我們的平臺上面進行炫富、引流等行為。”
“同時，也要對跨境電信詐騙內容進行科普宣傳，前期採用溫水燉青蛙的方式，進行吹風和宣傳，讓更多的人瞭解內情，提高對撣國電信詐騙的警惕。”
“我已經查過鬥音平臺資料了，上面存在著超過一萬八千七百四十六條撣國的賬戶，都是透過炫富和民族特色內容，吸引國內的人過去。”
“這還只是直接賬戶，還有超過二十三萬條的影片，也是和撣國園區相關。”
說到這裡，王東來停了下來，看向張位元組出聲說道：“張位元組，我看你像是有甚麼意見？”
張位元組組織了一下語言，出聲說道：“老闆，鬥音平臺作為一個內容平臺，我認為還是不要對使用者有太多的限制比較好。”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目前還沒有官方的檔案來對撣國園區的行為進行定性，或者是有可以直接採用的法律法規，直接封禁使用者賬號，這一點很簡單。”
“可是要去吹風和宣傳撣國園區的話，會不會有些犯忌。”
“到時候，駐鬥音平臺的有關部門可能會察覺到這一點，這件事說大點，那就是影響兩國的關係，說小了，那也是在違規使用媒體工具，進行有意識的輿論引導……”
接下來的話，張位元組並沒有多說，但是意思卻很明顯。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
王東來頗有耐心地詢問著張位元組的想法。
“我認為我們可以把這件事宣傳出去，藉此來展現我們的人文關懷和企業責任，對我們的良好品牌形象建立，有著極大的好處。”
“電影，我們也可以正常拍攝，到時候，也可以進行大規模的宣傳。”
“封禁相關賬戶和流量限制，這也可以在暗中做。”
張位元組說的這些內容，也是他經過認真思考的。
“品牌形象？”
王東來簡直是要氣笑了。
“張位元組，你知道現在撣國北部有多少個類似金龍園區的電詐窩點嗎？至少87個。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國人嗎？保守估計超過五萬。你知道每個月有多少人死在那裡嗎？沒人知道確切數字，因為屍體大多被隨意掩埋，或者扔進湄公河。”
王東來一連串的詢問，雖然語氣平靜，可是任誰都能聽得出來語氣中的那一絲怒意。
辦公室頓時一片安靜。
“我們是救了一個人，還是我們普通員工的親妹妹，這很好！”
王東來站起來，在辦公室的巨大顯示屏上調出那些黑暗的資料，說道：“但如果我們只是發個通稿，宣傳一下銀河科技多麼‘有溫度’，然後繼續我們的萬億市值美夢——那和幫兇有甚麼區別？”.
“我要銀河文娛拍攝的電影，劇情大綱和演員以及片名等我全部都定好了。”
“我要這部電影還原所有的真相，我要它像一把手術刀，剖開這條黑色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
“電影劇本並不是虛構的，而是在整理了137個逃離電詐園區倖存者的口述記錄、42份警方審訊筆錄、19個臥底記者獲取的影象資料而寫出來的。”
“這不是商業電影，這是一次社會行動！”
王東來的目光掃過兩人，說道：“導演和演員，我已經定好了，你待會兒就去聯絡，有檔期的直接定人，沒有檔期的可以在備選名單上進行替換。”
“這部電影，是和《我不是藥神》、《逆行人生》一樣的，可以推動社會改變的電影。”
“所以，我要最真實的場景，去滇省邊境搭景，去暹羅找相似的園區取外景。”
“告訴劇組成員，這不是演戲，這是替那些不能說話的人發聲。”
郭星聽到王東來這麼說，把這部電影和《我不是藥神》以及《逆行人生》進行相提並論，神情頓時變得無比認真起來。
這兩部電影可以說是銀河文娛到現在為止，成績最好的兩部電影。
並不只是說票房成績，還包括這兩部電影對全社會的影響。
前者推動了國內仿製藥的進步，以及對少數絕症的關注。
後者則是關注到了外賣騎手的演算法困境，全面提高了外賣騎手的待遇。
而現在，又有這麼一部《孤注一擲》立項。
郭星完全可以想象到當這個訊息傳出去之後，會在娛樂圈引起多大的震動。
不知道多少演員和導演，都會撲上來。
郭星很快從興奮之中清醒過來，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出聲說道：“老闆，這一次的電影涉及到撣國，會不會引起一些外交敏感，可能會通不過審查，無法備案上映。”
“那就想辦法透過！”
王東來的聲音堅定無比：“你們先去立項申請，如果通不過的話，我會親自去京城，和相關部門溝通，如果他們實在是擔心影響國際關係，那也有我頂著，你不用擔心這些，只管做你該做的事情就行。”
“一個國家的公民在海外被系統性的殘害，沉默才是最大的外交失敗！” “我不信國內的相關部門意識不到這一點，透過審批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從表面來看，這和我們沒有關係。”
“但是，我並不這麼認為。”
“今天，我們的員工妹妹會被騙過去，明天就有可能是我們的員工被騙過去，後天就是我們的親戚朋友。”
“既然知道了這件事，那我就不會視而不見！”
“往大了說，文明的意義就是不讓任何一個人留在黑暗裡面。”
“往小了說，那也是在行善積德，何樂而不為。”
“至於說是得罪的人，難不成到了我這個位置，還會擔心這些嗎？”
王東來說著，就把《孤注一擲》的劇本拿出來，遞給了郭星。
郭星接過之後，就在第一時間開啟了扉頁。
獻給所有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人，也獻給所有為他人點亮燈火的人！
看著扉頁上寫著的這句話，郭星心裡頓時激盪起萬千豪情。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輿論風險。”
“從銀河科技成立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已經準備好承擔風險了。”
“郭星，還記得我讓你執掌銀河文娛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嘛。”
“我不是讓你去拍爆米花電影圈錢的，我是希望你能在娛樂圈做一些改變，提升民族自信心，增強文化競爭力。”
“《孤注一擲》的盈利，我準備藉此成立一個‘螢火基金’，專門資助電詐受害者心理康復和再就業。”
“這不是一個經濟賬，而是綜合賬。”
“好了，今天把你們找過來的事情就是這兩件。”
“你們還有甚麼問題沒有？”
王東來最後對兩人出聲問道。
郭星搖搖頭，對於王東來的信心，她從來都是十分充足的。
這部電影的劇情，看上去充滿了現實的危險，但是她相信王東來的眼光和能力。
把這樣的事情公佈出來，對於所有人都有好處。
可以說這是一件大善事，也不為過。
就憑這一點，她就不會有半點遲疑和擔心。
剛才之所以在王東來提出來的時候，有所遲疑，則是因為她擔心會影響到王東來，對王東來有所不利。
相比較於郭星，張位元組的情緒就有些複雜了。
不過，張位元組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肯定地回道：“沒有問題，老闆！”
等到兩人離開了辦公室之後，王東來便和媧吩咐起了任務。
“媧，到時候‘螢火基金’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處理了。”
“好的，老闆。”
媧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老闆，我們在這件事情上表現越多，越會讓上面察覺到我們在資料監控方面的能力，很容易引來上面的忌憚。”
媧冷靜的聲音響起，對王東來提醒著這件事情。
王東來並不意外這件事。
媧是真正的人工智慧，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全世界最聰明的人。
以量子計算機的瘋狂計算能力，媧所掌握的資訊越多，就越是能夠接近全知。
“暴露就暴露，我們掌握的這麼多的先進技術，要說是不受忌憚，那也是不可能的。”
“技術總是要進步發展的，不能因噎廢食。”
王東來淡定地如此說道。
“老闆，除此之外，根據我的模擬，本次事件爆發的話，我們將會受到80——230億元的業務損失，這還只是經濟損失。”
“根據我的調查，撣國的跨境電閘業務背後還有不少國內企業的參與。”
“把這件事爆出來的話，很容易引來反噬。”
媧的提醒，再次讓王東來的眼神變得深沉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情。
撣國跨境電詐業務為甚麼可以精準地拿到電話，以及詳細資訊。
並且，為甚麼撣國的電話可以輕易打過來。
三大運營商就真的沒有辦法攔截這些跨境電話嗎？
滇省離得這麼近，就真的一點訊息都不知道嗎？
這些東西都不能細想。
因為只要接觸，就會有404神獸出沒。
而現在，王東來很明顯就在走鋼絲。
未必會對王東來產生多大的影響，但這本是可以避免的。
“從商業邏輯來說，這並不理智！”
“並且，我也調查過前往撣國園區的國人網路資訊，他們的大部分人並非對撣國園區的情況一無所知，只是他們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可以在那裡賺到錢。”
“換而言之，從他們非法偷渡前往撣國的時候，就已經違法犯罪，抱著這樣心態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並沒有那麼可憐。”
“而老闆耗費這麼大的代價，去拯救他們，未必會得到他們的感謝和認可，興許他們還會打散分開，繼續從事這樣的業務。”
媧的聲音極為冰冷，精準而又殘酷地給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王東來聽著，只是輕輕地笑了一聲，說道：“你說的這些，我當然明白。”
“我並不完全是為了那些陷在園區的人而做事，而是為了保護國內的財富不至於外流。”
“陷在園區的人，自會有法律審判他們，而國內的那些受害人卻是無辜的。”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停頓了一下，王東來忽然問道：“媧，你演算法裡有一個引數，叫‘人類情感價值’，你是怎麼賦值的？”
“基於心理學研究和大資料分析，人類情感價值可以量化為生產力影響因子，通常在0.3到1.7之間波動，平均值為……”
“不對！”
王東來搖頭，說道：“有些價值，是算不出來的。比如林墨接到妹妹時的那滴眼淚，比如那些還在園區裡的人知道林曉雨獲救時心裡燃起的希望，比如未來可能因為《孤注一擲》而免於受騙的某個年輕人的人生——這些，你的演算法裡沒有引數。”
媧沉默了幾秒，對於人工智慧來說，這是罕見的停頓。
“我正在學習，老闆。”
王東來笑了笑，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句話，忘了是誰說的：“如果見過黑暗卻選擇閉上眼睛，那麼當黑暗降臨到你身上時，也別指望有人會為你睜開眼睛。”
這一世，他睜著眼。
而且，他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在他的辦公室牆上掛上了一幅字，正是他昨晚剛寫的：科技至善，非為至強；光明所至，暗影必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