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走進頂層專屬的安全電梯,按下了一個沒有數字標識的樓層按鈕。
電梯下降三層後停住,門開處是一條白色走廊,需要虹膜和掌紋雙重認證才能進入。
這裡是銀河科技大廈地下三層的特殊區域,表面上是個資料備份中心,實際上是上面為了保護王東來及其核心研究設立的應急指揮節點。
陸承走進一個沒有任何窗戶的房間,牆壁是特殊的吸音材料,室內只有一張金屬桌和三把椅子。
他開啟桌上的加密通訊終端,輸入長達32位的動態密碼。
螢幕亮起,顯示聯接中。
三十秒後,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螢幕上——五十多歲,兩鬢微白,穿著普通的夾克衫,但肩背挺直如松。
“領導!”陸承立正敬禮。
“小陸,緊急通訊,甚麼事?”螢幕那端的人聲音沉穩。
陸承簡明扼要地彙報了情況,末了補充道:“王院士的態度非常堅決,要求明天此時必須見到人回到國內。”
“他說這是命令!”
螢幕那頭沉默了約十秒鐘——對於這個級別的決策者來說,這已經是相當長的思考時間。
“王東來很少提要求。”
領導終於開口說道:“但每次提,都是大事。撣國北部……確實是個麻煩地方。”
“需要拒絕嗎?我可以以安全程式為由……”
“不!”
領導搖頭,說道:“他要做,就幫他做!但要做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明白,但跨境行動需要協調多個部門,時間上……”
“我親自協調。”
領導看了看腕錶,說道:“現在是十點鐘,給你兩個小時準備,十二點整,我要看到完整的行動方案。”
“涉及部門我來打招呼,你們只管執行。”
“是!”
“另外,轉告王東來!”
領導的眼神變得深邃,說道:“我們重視每一位公民的安全,更珍惜他這樣的人才,讓他專心搞科研,這些事,有人會辦。”
通訊切斷,陸承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
三個小時制定跨境營救方案,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既然領導說了“親自協調”,那就意味著整個機器會為這件事開綠燈。
他立刻開始行動。
……
京城,某個無名大院。
一場緊急會議正在召開。
與會者不多,只有七個人。
“情況大家應該都瞭解了。”
主持會議的正是陸承彙報的那位領導:“王東來同志要求我們救回一位陷在撣國園區的同胞,大家都說說自己的意見吧。”
一個負責溝通的部門負責人說道:“撣國北部情況比較複雜,四大家族盤踞多年,當地和這些園區都有利益勾連。”
“走正規渠道的話,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話音剛落,就有另外一人出聲說道:“很明顯,王東來這是在試探我們,想要看看我們對他的支援力度有多大,所以這件事必須辦的漂亮,辦的利落。”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只能動用武力手段了,只有這樣才能最快完成目標。”
“我贊同,南邊正好有一支小隊輪訓,可以執行此次任務,不過想要前往撣國,屬於跨境,就必須得到更上面的授權才行。”
“授權的事情由我來辦。”
領導敲了敲桌子,說道:“現在需要確定的是:第一,精確位置;第二,園區內部情況;第三,撤離路線。”
“銀河科技的人工智慧系統‘媧’已經提供了精確定位。”
陸承接入會議,彙報道:“誤差半徑10米,但需要地面確認。”
“讓我們的線人去確認。”
國安代表說:“同時,啟動‘蜂巢’系統——我們在撣國北部有幾個商業掩護身份,可以靠近園區進行偵察。”
“撤離路線呢?”領導問道。
軍方代表調出衛星地圖:“最穩妥的是陸路撤回滇省,但從勐拉到邊境有120公里,途中要經過三個檢查站,都是當地武裝控制的。如果對方發現人丟了,很可能封鎖道路。”
“那就準備第二方案。”
領導盯著地圖,說道:“如果陸路走不通,就用直升機。我們在撣國密支那有一個合作專案,有兩架民用直升機,可以臨時呼叫。”
“直升機跨境需要撣國方面許可……”
“事後補手續!”
領導一錘定音,說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人安全救出來。各部門按照這個框架,立即行動!”
會議很快結束,從領導接到彙報到形成決策,只用了75分鐘。
……
晚上9點20分,撣國勐拉。
一個穿著當地民族服裝的中年男人騎著摩托車,慢悠悠地駛過金龍園區外圍。
他似乎在找路,時不時停下來檢視手機,實際上袖口裡的微型相機正以每秒30幀的速度拍攝園區周邊佈防情況。
“蜂巢三號報告:園區正門有四人持AK守衛,西側圍牆有三處監控盲區,但每隔15分鐘有巡邏隊經過,東北角圍牆外50米有片小樹林,適合隱蔽接近。”
晚上10點05分,滇省邊境某訓練基地。
一支12人的特戰小隊完成集結。
隊長趙鐵接過任務簡報,快速瀏覽後抬頭:“24小時跨境營救?時間太緊了。”
“這是命令!”
前來傳達指令的軍官神色嚴肅,說道:“目標是21歲中國女性,可能遭受虐待,行動要快、要靜、要乾淨。”
“如果發生交火,優先保證目標安全,必要時可以動用一切手段!”
趙鐵點點頭,轉身對隊員們說:“檢查裝備,一小時後出發。記住,我們要帶一個同胞回家。”
晚上11點30分,京城,銀河科技頂層辦公室。
王東來沒有離開。
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實時動態——那是媧接入了某個特殊許可權後獲取的衛星畫面。
雖然解析度不高,但能看到滇省邊境地區有車隊在移動,也能看到撣國北部幾個關鍵節點的異常通訊量激增。
“老闆,這件事可以完全交給我,您可以先休息!”媧提醒說道。
“好,那就交給你了!”
王東來輕輕地點了點頭,轉而問道:“林墨那邊怎麼樣了?”
“心跳呼吸等資料正常,情緒趨於穩定,請假申請已經透過批准,正在休,需要告知他進展嗎?”
“可以,直接把他送到滇省等著吧,我想他最想做的應該就是第一時間見到他的妹妹吧!”
王東來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知道此刻在邊境線兩側,有許多人正在為救一個普通女孩而冒險。
這種力量讓他敬畏,也讓他沉重——如果自己不是“王東來”,如果自己沒有這樣的分量,林曉雨會有這樣的救援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不願深想。
……
金龍園區,三號樓四層。
林曉雨縮在角落的床墊上——如果那能被稱為床墊的話,不過是一塊發黴的海綿墊。
房間大約六平米,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
空氣裡瀰漫著黴味、汗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五天了。 從她意識到那個“五星級酒店客服”工作是個騙局開始,噩夢就開始了。
她被沒收了手機、護照、所有現金,然後被關進這個房間。
第一天晚上,一個自稱“主管”的男人進來,讓她背“詐騙話術指令碼”。
她不肯,就被電擊棍捅在腰間——那種劇痛讓她差點昏過去。
“要麼打電話騙錢,要麼去‘醫療部’做配型。”那個男人獰笑著說。
她不知道“配型”是甚麼意思,但本能地感到那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第二天,那個男人又來了,手裡拿著手機:“你哥挺有錢啊,四十萬說轉就轉。不過這點錢,還不夠我們一個組的周業績。再讓他打四十萬,你就少受點罪。”
她對著鏡頭喊出了那些話——讓哥哥別打錢。
她知道錢解決不了問題,這些人只會貪得無厭。
現在,她已經快要絕望了。
這個地方在她看來,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她明白自己是都沒有機會回去了,以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場景來說,自己想要安然出去,幾近於痴人說夢。
如果不是還抱著萬一的可能,她恐怕早已尋短見了。
能苟活一天是一天,真要是受不了就去自殺。
林曉雨心裡不斷地給自己做著心裡建設,好在這絕望的環境下堅持下去,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還在堅持些甚麼。
凌晨2點15分,撣國北部,距離金龍園區3公里處。
趙鐵的小隊已經滲透入境。
他們化整為零,分成三個小組從不同路線向目標靠近。
當地線人提供的實時情報顯示,林曉雨被關在三號樓四層東側第二個房間。
“確認目標位置,房間內有一人,狀態虛弱,無其他看守。”前方偵察員傳回訊息。
“A組負責外圍警戒,B組切斷電源和通訊,C組跟我進去救人。”
趙鐵下達指令,看了一眼手錶,說道:“行動時間整。”
凌晨2點28分,金龍園區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備用發電機也在三秒後失效。
守衛們罵罵咧咧地拿出手機照明,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訊號。
混亂中,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像獵豹一樣撲向三號樓。
沿途有兩個巡邏的守衛,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放倒,昏迷前只看到一雙冷靜到可怕的眼睛。
趙鐵帶著兩名隊員來到四層。
走廊盡頭有個守衛在打盹,被一記精準的頸動脈按壓致暈。
他們找到第二個房間,門是普通的掛鎖,一鉗子就剪斷了。
推開門,手電筒光束照進去——一個女孩驚恐地蜷縮在角落,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林曉雨?”趙鐵用中文低聲問。
林曉雨顫抖著點頭。
“你哥哥讓我們來接你回家。”
趙鐵快速掃視房間,確認安全後上前,問道:“能走嗎?”
林曉雨點頭,掙扎著站起來,卻腿一軟差點摔倒。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攙扶,另一人警戒走廊。
“走!”
撤離過程異常順利——園區的人還在為停電和通訊中斷焦頭爛額,根本沒人注意到有人被帶走了。
小隊按原路返回,在圍牆外與接應小組匯合。
“目標安全,無人追擊。”
趙鐵透過加密電臺彙報。
凌晨3點40分,距離邊境線20公里處。
接應車隊已經等候多時。
林曉雨被安置在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裡,隨隊軍醫立即進行檢查。
“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脫水,營養不良,沒有性侵跡象,心理創傷嚴重,需要專業干預。”
“先回國再說。”
趙鐵看了看時間,沉聲說道:“按計劃,5點前必須過境。”
車隊在夜色中疾馳。
途中經過兩個檢查站,但奇怪的是,守衛都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要麼在打瞌睡,要麼背對著道路——後來趙鐵才知道,那是國安系統的線人提前“打點”過了。
凌晨4點55分,滇省打洛口岸。
國境線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當林曉雨被攙扶著走過那道白線,踏上國內土地的那一刻,她突然癱倒在地,放聲痛哭。
邊檢站裡,早有準備的醫護人員和心理專家立刻上前。
有人給她披上毛毯,有人遞來溫水,有人輕聲安撫:“沒事了,孩子,你安全了。”
趙鐵看著這一幕,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轉身對隊員們說:“任務完成,撤。”
……
早上7點30分,唐都市。
王東來正在辦公室裡忙著工作,忽然被媧的提示音提醒:“先生,陸隊長請求見面。”
“讓他進來!”
陸承走進辦公室,神色有些疲憊,但眼神明亮,出聲說道:“王總,任務完成,林曉雨已於今晨5點08分安全入境,現在在滇省當地醫院接受檢查和心理疏導,情況穩定。”
王東來站起身,深深看了陸承一眼:“謝謝,也替我謝謝所有參與的人!”
“領導讓我轉告您!”
陸承頓了頓,出聲說道:“上面重視每一位公民的安全,更珍惜您這樣的人才,請您專心科研,這些事,有人會辦!”
王東來點點頭,走到窗前。
朝陽正從東方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城市。
看到王東來沒有說話,陸承便準備離開,而就在這個時候,王東來忽然開口道:“陸隊長,你覺得為了救一個人,動用這麼多資源,值得嗎?”
陸承停下腳步,思考了幾秒鐘,說道:“從成本效益看,不值得。但從更上面的角度看,值得!”
“因為這意味著,無論我們的公民在世界哪個角落遇到危險,祖國都有能力、有決心把他們帶回家。”
王東來轉過身,臉上露出難得的微笑,說道:“說得對,你可以去休息了,辛苦了。”
陸承離開後,王東來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電腦螢幕上,林曉雨在醫院裡接受檢查的畫面實時傳來——雖然憔悴,但還活著,還會哭,還會因為見到哥哥而露出笑容。
他調出另一個介面,開始起草一份新的專案建議書:《基於人工智慧與大資料的跨境犯罪預警與公民保護系統》。
既然國家展現了這樣的決心和能力,那麼作為科學家,他能做的,就是讓這種保護更加高效、更加精準、更加及時。
“老闆,如果按照你所說的去打擊跨境電閘犯罪行為的話,預計需要調動公司34%的算力資源,將會影響到部分商業專案進度!”
王東來稍稍思索了一下,語氣平靜地說道:“先把這套預警系統弄出來,然後再考慮實行的事情。”
“如果上面重視這方面的話,那這一套預警系統就交給上面,由上面出面出力解決此事。”
“但要是沒有重視的話,我們還有其他的辦法!”
王東來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深沉,似是有別樣意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