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生稍作沉吟說道:“擄走監正的是上古超品神魔大荒,另外,蠱神和巫神皆已脫困。”
“!!!!!!!”
洛玉衡與九尾狐,包括湊過來的夜姬、熊王、清姬等人無不一臉震驚。
神殊微微點頭:“難怪……”
看來他也感應到了超品脫困的動靜,只不過沒楚平生感受真切。
洛玉衡有些擔心,他才經一場惡戰,扭頭就去找其他超品拼命,當年儒聖都不敢這麼莽:“接下來你是去南疆,亦或靖國?”
“都不是,去海外。”
“海外?”
“祂們都在趕往海外一座島嶼。”
“三大超品共赴一地,為甚麼?”
據洛玉衡所知,超品間的關係並不和睦,蠱神想讓九州生靈化為蠱蟲,佛陀要一統九州,巫神也想成為人族共主,理想矛盾,沒打起來就是萬幸,如今齊往一地,不得不讓人好奇目的。
“為了對付我。”
眾人愕然。
“因為佛陀已死。”
洛玉衡懂了,正如他能感應蠱神與巫神破除封印一樣,想必對方也能確定佛陀的結果。
“如此說來,此去海外,你是要同祂們決一死戰?”
“對。”
“以一敵三,能贏?”
“有機會,四六開。”
“才四六?那你還去?”九尾狐在為他揪心,畢竟此戰若輸,天下大亂,失而將得的萬妖國搞不好又要覆滅。
“我若不去,牠們尋到那樣東西,四六開的機會都沒有。”
“那樣東西?”
楚平生搖搖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洛玉衡說道:“我跟你去。”
“你若跟去,屆時還要分神護你。”
“……”
洛玉衡倍受打擊,沒升一品時天天盼升一品,升了一品卻發現不添亂就是好事,忙是一點幫不上。
而夜姬、清姬、熊王這些人連話都不敢說。
神殊說道:“我去。”
“你被鎮壓許久,修為受損,去不如不去。”
楚平生說道:“時間不等人。”
說完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便化作一束青虹東去。
……
蒼茫的大海上有一處十分神奇的水域,方圓數百里總是有刮不完的狂風,下不休的暴雨,這段日子就沒晴過,終日陰雲密佈,天地晦暗。
且不說渡海的船隻會在此地迷失方向,即便長居海外的神魔後裔,談起此地亦是心生敬畏,滿臉懼色,因為很多前往探險的族人,哪怕是超凡級別的強者也要迷失其中,丟掉性命。
沒人知道里面藏著甚麼東西。
監正和大荒知道問題的答案。
這片風暴海的正中有一座島嶼,擁有獨特結界的島嶼,其實海外許多島嶼是神魔所化,正如蠶島一樣,對普通人而言很神奇,對強者來講並無多少特殊,但惟獨這座神魔島,即便是超品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因為這裡曾是上古神魔大戰的戰場。
當年神魔為了更進一步掌控天道,相互廝殺吞噬,數不盡的強大神魔隕落在此,不死神樹、上古青丘狐、羲神、始魔,卦、要麼莫名其妙消亡,要麼遭遇圍毆或者偷襲,即便是僥倖存活下來的大荒與蠱神也各有損傷,蠱神先被道尊趕到南疆,後遭儒聖封印,而大荒因為傷勢太重,本體在海中沉睡數千年之久,只以分身白帝行走人間,以確定九州局勢,尋求恢復實力,乃至更進一步的機緣。
如今機緣到了。
不知為甚麼,最近神魔島由原來時刻變動且隱形的狀態脫離,已經多日未更改位置。
此時此刻,在這片滿是巨獸屍骸,散發濃重魔氣與屍氣,且時間流速慢到讓人髮指的土地上,大荒正與一隻形如八爪魚的巨獸角力,後者粗大且黑紋密佈的觸手不斷拉扯六隻彎曲尖銳的角,似乎想把它們掰斷,中間的吸盤有著一圈緻密鋸齒,大荒體表的角質難以抵擋,被啃得黑血淋漓。
“如果是當年……”
“現如今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神魔語橫掃虛空,這不知因何流落神魔島,依靠吞噬死亡神魔屍骸,歷經千年時光越變越強,幾能與超品強者掰手腕的巨型八爪魚動作一滯,看似柔軟的身體向內凹陷,陷窩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強大的拉扯力竟將它纏住大荒彎角的觸手扯下,圓潤的章魚頭也一點一點被吸進那張旋渦狀大嘴。
又過去一段時間,如果在神魔島外,只消十幾二十息,這裡卻要用去半日光景,八爪魚在掰斷大荒兩隻彎角後終於被祂吸進肚子。
“吼……”
伴隨震動蒼穹的怒吼,地表魔氣被橫掃一空,神魔屍骨滴溜溜亂滾。
當然,對比正常時間流速,一切還是很慢。
“如今的我已經恢復至巔峰時期八成境界。”
大荒十分得意:“雖然耽擱了不少時間。”
唉……
悶悶的嘆息入耳。
“監正,你為何嘆息?”
“……”
“上古神魔皆有獨特天賦,正如當今九州妖族,我的天賦是吞噬,若非需要你幫我尋那東西,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大荒譏笑一句,繼續往島嶼中心走。
又過去不知多久,只覺身子一輕,動作瞬間變快,他們竟然脫離那片奇異時空,而在地平線那頭,大荒看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
祂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速度再提,巨大的身體如隕石一般掠過。
在大荒視線那頭,一座完全由神魔屍骸組成的白骨山上立著一道散發蒼涼與久遠氣息的神秘門戶,外觀形如玉石牌坊,籠罩著淡淡光輝,門戶那邊則是一片混沌,沉靜得令人心生敬畏,強如大荒亦不例外。
“監正,你的目的就是為了守護它,不是麼?”
“……”
“神魔島隱跡多年,最近才出現在海上,若不是阿爾蘇群島生活的神魔後裔遭到獵殺,有些慌不擇路逃至此地,帶回神魔島現世的訊息,我又怎麼可能找來這裡。”
“……”
“不過令我費解的是,為何隱跡多年的神魔島突然出現,這個疑問你應當可以解答。”
“……”
“監正,你以為保持沉默便萬事大吉嗎?”大荒抖了抖巨大的身體,一面向門緩飛,一面放出嘴裡的監正。
“遙想當年,我們都犯了一個大錯,漫天神魔為掠奪靈蘊獲得更強的力量以穿過那扇門大打出手,卻無神魔想過此乃天道的陰謀。”
“你說是,那便是吧。”
許久未說話的監正開口道:“貪婪使人失去理智,神魔亦不例外。”
“你覺得這一回,我還會放過千載不遇的機會嗎?”
大荒兩排眼瞳瞧著立於皚皚骨山上的天道之門,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之前遠古諸神魔不知,天道的目的便是放出執掌一切,矗立萬古的機會讓諸位神魔互相廝殺以回收靈蘊,最後當他受傷遠遁,逐漸醒悟時,門便消失了。
“佛陀已死,巫神與蠱神尚被封印,我看還有甚麼人能與我爭。”
蠱神脫困動靜不小,那時大荒剛剛進入神魔島海域,結界遮蔽了祂對九州的感知,自然不知蠱神現世一事。
“佛陀已死,誰告訴你佛陀死了?”
大荒形如黑羊的身體連連抖動:“監正,你是在說笑嗎?”
“那不是?”
大荒順著監正的目光望去,便見一道銀光疾如流星出現,阻住去路。
光頭,僧衣,神色淡然,似笑非笑。
這不是佛陀,卻比佛陀給他的壓力還強。
“開光……”
大荒的分身是白帝,既然行走九州收集情報,自不會錯過這個攪得大奉風起雲湧的名字。
而且佛陀八成死在他的手上。
“你……為何能尋到此處?”
大荒喝問,聲音炸裂,彷彿爆雷。
神魔島雖然顯形,但茫茫大海無邊無際,如果漫無目的瞎撞,哪怕是擁有元神的絕頂強者也不可能精準定位,而那些掌握神魔島位置的神魔後裔早已被他清理乾淨。
“你小瞧了監正老兒的陰險狡詐。” 楚平生耐心回答他的問題:“當初我與孫玄機過手,在他體內留下一道煞氣,監正將它取出後封存在一枚晶球中給予四弟子鍾璃,在他們看來,此物的作用是可以感應我的存在,幫助定位。既然晶球中的煞氣能夠感應我的力量,反過來是否成立?”
他頓了一頓又道:“你猜監正意識到此物用途,會否攜帶一枚在身?畢竟從我進入大奉京城不久,他便開始關注我,而且你以為在海外肆虐,到處追殺高階神魔後裔的三隻二品靈獸是受誰指使?”
“我咯。”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當然,還要感謝那隻八爪魚費去你不少手腳,我才能及時趕到此處,若非如此,監正得多動點腦筋,想辦法拖慢你的速度。”
“監正……”
大荒暴怒,頭頂彎角急挺,一束黑色光芒刺向監正。
叮。
好似金鐵交鳴的聲音響起,楚平生手持紫金湛盧劍擋下這比較大荒體型堪稱細微,威力卻是足以擊穿一品武夫身體的黑色光束,並順勢一斬,砍斷束縛監正手腳的肉絲。
大荒怒吼:“怎會如此?”
他提劍橫指:“很奇怪我能突破你的領域這件事嗎?”
一品時,施展七無絕境可跨越天尊的五行護盾,此時超品對超品,可突破敵人領域自然正常,更何況大荒並非巔峰狀態。
面對散發著令人不安氣息的紫晶烏紋古劍,大荒退了半步。
“它……”
“不錯,誅殺佛陀之劍。”
大荒那張輪廓酷似人臉,卻如城牆高大的面孔一陣扭曲,雙排眼瞳亂抖,身體左右角質突然破碎,一條條粗壯的觸手緩緩探出,共計八條,表面生有黑色紋理,還塗著一層粘稠的組織液,滴滴答答,落地生煙,呲呲作聲,似乎含有劇毒。
監正提醒道:“大荒擁有吞噬對手能力的天賦,多加小心。”
楚平生沒有說話,作為回應,頭頂聖樹點亮,輝光透體而出,相比大荒渺小的身軀迅速膨脹,很快便化作一個光之巨人,頭頂烈焰,身亦披火。
大荒舞動依靠吞噬八爪魚獲得的觸手狠狠抽過去,常言道兩拳難敵四手,而祂有八條觸手。
豈料前方兩條力道驚人且含有劇毒的觸手尚未拍中目標,便被光之巨人的雙手抓住,火焰一湧,噼裡啪啦,劇毒粘液被快速烤爆。
兩條觸手被抓,祂還有六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光之巨人身後跟著探出六條手臂,將剩下的觸手抓住,不過與固有的手臂不同,肌肉虯結,呈鐵青色,腕部還有叢生尖刺的腕輪。
大荒拼力晃動觸手卻毫無效果,不僅鐵青魔臂同樣無懼毒害,光之雙手包裹的光焰竟將觸手烤焦,皮肉迅速脫落。
吼……
伴著劇烈的怒吼,大荒頭頂尖角再度射出黑光,又被天空浮現的怪異法輪定住,祂乾脆向前一頂,四角直刺光人胸口。
豈料又有兩隻包裹玄甲的大手出現,抓住兩隻尖角用力往外扭。
攻勢遇阻,難有寸進,然而這種怪物間的角力更激起祂的兇性,漩渦大嘴張開,一道恐怖吸力席捲四周,觸手與雙角同時用力,將光之巨人拉至跟前。
眼看即將複製剛入神魔島時吞噬八爪魚的一幕,光之巨人腹部透出一團紅暈,隱隱約約看出是個蠍子,下個瞬間,一條散發邪惡氣息的血色尾針刺出,正中祂的眉心。
時間彷彿定格,角力停止,只剩纏繞著紅線,隱泛佛光的骨刺。
連監正都忍不住道聲“怪物”,如果他沒猜錯,開光這是把脊椎拆下來與七絕蠱相連,變作無堅不摧的蠍尾。
一息,兩息,三息……
驚人的波動擴席捲全島,大荒眉心附近兩排瞳孔瞬間炸裂,騰起一團血霧。
“蠱……神的……力量。”
“不錯。”
一品武夫身體被分割都死不了,他拆下自己的骨頭玩一玩自然不會有問題。
大荒頭頂尖角煞氣外溢,周邊大塊角質如失修牆皮般剝落:“你……明明才同佛陀戰過一場,為何猶有餘力……”
蠍子尾針縮回身體,楚平生的後背一陣扭動,似乎將脊椎接了回去。
“你猜。”
自從把光明經練到頂級後他便解決了續航不足的問題,由西向東這一路,沿途的居民還以為黑白顛倒,日夜錯亂,沒少拜佛求神,向天禱告。
“吼……吼……”
大荒化身白帝行走九州千年,自然聽得懂他的嘲諷,在受重傷的情況下暴吼一聲,破破爛爛的頭繼續挺進,執意將他一口吞噬。
楚平生微微退步,最後出現的覆甲雙手向上一握,一把繚繞黑色火焰的大劍憑空而生,身上輝光湧起,與黑焰扭擰饒結,化為黑白大劍斬下。
衝擊波橫掃全島,天道之門所在骨山都因這一擊塌掉一半。
大荒前衝之勢一滯,腦袋兩分。
然而楚平生一劍斬殺大荒卻未停下,巨大的身體瞬間破碎,再出現時到了天道之門附近,一人分化五身,皆有三四十丈,拳、掌、腿、爪、指,五道分身各使一門玄武真功轟向一處。
噗!
空間漣漪激盪,如鏡面破碎,顯現出一具龐大身軀,赫然是另一個大荒,掌印、拳印、爪印、指印、腳印,五種鼓包由內向外頂,大塊大塊的角質破碎,最終嘭地一聲,如同吹爆的氣球,在一片耀眼的強光中炸裂。
與此同時,楚平生剛才以殺劍斬成兩半的巨物也褪去偽裝,露出真容,赫然是一隻頭頂有三隻眼的巨型八爪魚。
原來大荒看似拼命,實際卻是金蟬脫殼,以被祂吞噬的八爪魚為誘餌,隱藏自身想要遁入天道之門的目的。
監正看著腳下試圖聚攏,卻被楚平生補了一劍再無動靜的屍塊,神色平靜說道:“這八爪魚竟有營造幻象之能。”
神魔沒有元神,大荒的分身白帝早在送他到海外後便被本體吞噬以增補修為了,如今被楚平生打碎,便再無復原可能。
一位自遠古時期存活上萬年的超品神魔就這麼死了。
楚平生收了分身,恢復到常人大小,跟著瞥了一眼八爪魚眉心第三隻眼,心想多一隻眼自然會多些奇怪技能,看多了熱血番的人都知道。
監正閃身至他身邊,看向那座盪漾著蒼涼與神秘氣息的門戶。
“此乃天道之門。”
楚平生臉色如常:“如果我沒猜錯,神魔島現世是你故意為之,對麼?”
監正輕捋長鬚:“你還知道甚麼?”
“你便是天道化身,存世目的是為一勞永逸地解決祂們和它。”
“不錯。”
楚平生又道:“神魔島現世是你在逼我同牠們決戰,神魔島是最適合超品埋骨之地。”
監正繼續點頭:“不錯,一旦大荒與蠱神進入天道之門,掌控天道,即便以你的實力也絕非敵手。”
“你不覺得這樣做過於急切了嗎?”
“巫神已經解除儒聖封印,此事你當知曉。”
“沒錯,但你的行為依然莽撞。”
監正微微一笑:“並不會。”
“何以見得。”
“那日大奉京城外與伽羅樹對峙時,你曾言要做天域之祖,在世新佛。”
“所以我既然敢講,便擁有與佛陀爭雄的實力,這便是你的判斷,亦是你主導神魔戰場現世的基礎,果然好算計。那你是否想過,當日局面或許只是一句戲言?”
“你是一個生意人,生意人最講誠信。”
“此言……倒也沒錯,不過監正,你設局迫我助你獵殺超品,這筆賬該如何算?”
“此事合則兩利,自你誅殺佛陀起便是世存超品大敵,牠們必竭盡所能將你除掉,以絕後患。”監正指了指前方的天道之門:“何況我有一份不錯的籌碼,你只消將它收下,巫神與蠱神便再無可能勝你。”
楚平生盯著門那邊的混沌說道:“你讓我成就天道?”
監正搖頭說道:“非天道孕育之元神強者不可掌御天道,但你只消將它煉化,便可獲得天道之力加持,自此戰無不勝,再無敵手。”
“你果然知道我的底細。”
“我知你是域外來客。”監正想了想說道:“此乃一場意外。”
“外域強者不可執掌天道?你的本意是要培養許七安,豈料中途發生意外,將我這個域外天魔捲入至此,是否可以如此理解?”
“你果然知曉他的來歷。”
“所以你更改策略,變培養許七安為放任我肆意行事,確定我有斬首超品的實力後開神魔島,喚醒天道之門,只要我煉化它,日後再有超品出現也無虞會受支配。”
“不錯。”
“你送我絕世法寶,我護你周全,此為互惠交易。”
“如何?”
“很公平。”楚平生走到門前:“此門如何煉化?”
“與尋常法寶無異,只需滴血溝通,再以元神祭煉,之後便可收入體內。”
“哦。”
“休想!”
便在這時,突如其來的聲音響徹天際,一個身穿巫袍,手握權杖,頭戴荊棘王冠的男子出現在二人頭頂,而在更遠一點的空中,一隻堪比大荒的肉山緩緩析出,背部聳立四個形如火山口的“煙筒”,向外不斷擠噴墨綠毒氣,而在肉山中間的陰影中卻有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睿智,並非邪惡。
這可以理解,蠱師便是藉助蠱神之力變強,七大蠱種中天蠱地位最高,而天蠱的能力便是洞悉天機,演算萬物,蠱神能夠在神魔大劫中倖存,且保留全部實力,正是依靠這雙能夠透視未來的眼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