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61章 一鋪大炕出來的人

2026-04-16 作者:南溪仁

“如果由我們給用人單位準備勞動合同,是不是,這個工作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李部長琢磨了一會兒,面露難色:“咱們就說廣東,截止到這個月,廣東的流動人口已經接近一千萬,其中八成是務工人員。

這個數字介於全國流動人口(外出務工人員)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之間,佔全國外出務工農民的百分之二十。

一下子七百多萬人的勞動合同,具體涉及到多少公司企業工廠都是未知數,這個怎麼準備?”

在九十年代,外出務工農民是一個獨立群體,雖然包括在務工人員當中,但是具體資料是分開計算的。

張鐵軍和李總經理同時看了看李部長,眼睛裡都有比較驚詫的意思。

“那你們對勞動人員的收入,包括工資,獎金,加班費這些有具體的規定和執行條例嗎?

對加班和加班工資有強制規定嗎?

對法定節假日的詳細明確的規定嗎?有沒有定期不定期的巡查檢查任務?

有沒有對具體某個省進行過相關的調查取證?”

李部長呃了幾聲,坐在那一門咂吧嘴。明白了,都沒有。

“那你們在全國這十三萬人每天都在做甚麼呢?”

張鐵軍給兩個人茶杯裡添上水:“勞動政策法規的制定和執行,統籌勞動力就業,監察,技能培訓,地方勞動收入調控,勞動仲裁。

是這幾大塊吧?

那你們平時都在做甚麼?都做了甚麼?你們每年關於勞動力就業和地方勞動相關的資料準確嗎?”

李部長就有點冒汗,也有些氣惱,小老頭眉毛都立起來了。他長的有些瘦小。

張鐵軍拿出煙來給李部長遞了一支:“來來,抽根菸,你先別生氣,咱們慢慢說。”

李總經理笑著拍了張鐵軍胳膊一下,說:“老李今年都六十五了,你還在這氣人。老李你也是的,生甚麼氣呀。”

李部長看著李總經理,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張鐵軍,嘴唇抖了抖想說甚麼沒說出來。

張鐵軍就笑:“是不是想說,我說你們十三萬人甚麼也不幹?”

老頭就瞪他。對,你憑甚麼這麼說。

我國的勞動部門設立的比較早,或者說特別早,可以追溯到一九三一年,並在那個時候就推出了一版勞動法。

一九四九年新中國成立,當月就設立了勞動部,確認為全國性勞動行政監督機構。

再說點你們不知道的。

新中國的勞動部曾在一九五一年推出了我國第一部勞動保險條例,先後在勞動部下成立了勞動保險局和失業工人處理司。

後來勞動保險局在五四年整體移交給了全國總工會。

當時部裡還設有勞動保護司,勞動爭議處理司,工資司等等非常直接高效的部門。

那個時候的勞動部門的工作是深入到企業廠礦內部的,就是所有國營企業都要配置的勞資處(科)。

勞資處(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在廠礦企業內部都是一個關鍵重要的部門,許可權非常大。

那個時候的企業廠礦都被統一要求必須制定清晰明確的內部實施的勞動綱要,並定期進行核查檢查。

“你先別急,我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張鐵軍幫老頭點上煙:“我問你一下,李老你是哪一年調入勞動部的?”

老頭回憶了一下:“八六年,八六年滷天兒,我從一院兒到的勞動部,那時候叫勞動人事部,然後去四川待了兩年多又回來。”

滷天兒,就是熱天氣,老天津人習慣用這個詞來代指夏天。

李部長是老一輩留學生,學的是航天發動機,回國以後一直在航空航天系統工作,曾經是航天一院的院長兼總工程師。

“行,咱們就從九三年說起。”張鐵軍點了點頭:“勞動部是老部委,和國家同齡,它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雖然中間經歷過撤併,但是職能功能一直都在,一直在勞動和就業這兩塊做著貢獻。”

七零年勞動部曾被撤銷,整體併入了計委,後來在七五年又被整體劃出成立了國家勞動總局,仍然受計委領導。

一九八二年,國家勞動總局、國家人事局、國院科技幹部局、國家編制委員會合並組建了國家勞動人事部。

一九八八年,國家勞動人事部職能一分為二,分別成立了國家勞動部和國家人事部。

九七年這會兒,已經在討論把勞動保險和失業處置職能重新歸納進勞動部的職能範圍,全面建立社會保障體系。

這個討論張鐵軍和李部長都是參加了的,兩個就是這麼認識的。

確切說起來,以後兩個人還可以算是同事,明年三月份李部長也要擔任法律委的副主任。擔任,不是兼任。

也就是說,他在勞動部的任職還有四個月的時間,這會兒正處在交接階段。

“事實上,李部長你應該明白,從九三年開始,不管是勞動還是人事工作的具體職能都在進行著變化。

我們的社會狀態和勞動結構變了,而且這個變化巨大且徹底。

就像從九三年開始試點實施的職工養老保險,職工醫療保險,還有後來的失業保險,這就是變化的具體證明。

也就是說,實際上從九三年開始,我們的職能就在悄悄的變化當中了。

九五年勞動法的實施更是說明了這一點。

爺們兒,我們已經不是那個管理機構了,我們現在應該是行政機構,是監察機構,是仲裁機構,是保護勞動者的機構。

從勞動合同到工資體系,我們得站在勞動者的角度來維護他們的利益,然後才是平衡。

以後我們的工作重點必然會是勞動監察和勞動爭議的仲裁,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吧?”

李總經理笑著接話:“我覺得小鐵軍兒說的有道理,我也覺著是這麼回事兒,這幾年在用人這一塊的變化確實是挺大的。

整個社會的勞動關係和勞動結構都在變,都已經和原來完全不一樣了。”

老李頭抽了口煙,慢慢的吐出煙氣,點了點頭:“確實不一樣了,這個我知道……確實是老了呀,跟不上了感覺。”

“可別這麼說,所有的變化都有個過程,我們思維的改變同樣需要過程,這和年紀可沒甚麼關係,我一樣有別不過來勁的時候。”

“其實我感覺這是好事兒,”李總經理對李部長說:“像你說的,現在外來務工人員最多的是廣東,然後是哪?

京城?申城?對吧?就這麼幾個地兒。

你趁著這個機會把鐵軍兒說的這些落實下來卡到實處,形成對勞動合同和工資系統的完全控制,這不就是貼合時代嗎?

甚麼事兒都講一個先機,你說對不對?現在下手多簡單哪,等以後你得面對多少個省?那就沒法弄了。”

甚麼事兒就怕形成慣例,也就是事實流程,形成了以後就很難再去進行大的改變了。

“其實這事兒和李部長的觀點並不矛盾,”張鐵軍說:“我記著李部長你也強調過需要加強對勞動合同的管理和保護。

還有社會統籌與個人賬戶相結合,這也是你提出來的吧?還有關於富餘職工的安置辦法。”

老頭在液體動力火箭發動機和勞動關係這兩個方面都有著影響深遠的重大貢獻。

當年他調離一院兒並不是工作上有甚麼問題,實際上是源於設計理念上的某種隱性衝突。

在研究一院歷任院長當中,只有他一個人是非傳統科班出身,沒有任何國內的培養經歷。

李部長想了想,看了看張鐵軍,說:“我叫小張上來聽聽,好吧?”

他說的是要接替他工作的原勞動部副部長,這會兒在機構編制委員會辦公室任副主任的張左已。

“他也來啦?”

“嗯,我過來的時候他正好也在,就一起過來了。”

“……那怎麼沒一起上來呢?”

“怕你感覺不好,畢竟沒經過你的允許。”

這些老人吶,就是想的太多了,不管甚麼事兒那腦活動都能寫出來一部小說。

“趕緊趕緊,那甚麼,惠蓮,下去把張主任迎上來。”

惠蓮在外面答應了一聲下樓去了。於君出去了換成她在外面值班。

“那是您的秘書?”李總經理看了看張鐵軍,問了一句。

張鐵軍搖搖頭:“她是我公安這邊的臨時聯絡員,是我家裡人,這個位置也不好用別人,畢竟是臨時性的工作。”

李總經理和李部長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臨時工作也是工作,也必然會被劃上某種記號,這對臨時過來工作的人就是一種不公平。

很快,惠蓮帶著一臉笑容文質彬彬的張副主任走了進來。

張副主任比較年輕,今年五十一,頭髮還全都是黑的。

他是黑龍江人,軍工出身,常年習慣性的理著一頭短髮,特別愛笑這麼一個人。

“張部長好。”

“你好你好,張主任,快來坐。李部長上來也沒說你也一起過來了,失禮了哈。這是聯通公司的李副董事長。”

張副主任和李總經理握了握手認識了一下,大家再一次坐下來。

惠蓮過來給張副主任泡茶,給大家的茶杯裡都添上水。

“這小姑娘長的,又勾勾又丟丟的,”李總經理笑著夸人:“多大了?”

“謝謝,我二十三了。”惠蓮被誇的臉都紅了,道了個謝趕緊出去了。

這個張主任的工作思路就和張鐵軍的想法特別貼近了。

主要是他過來接手的單位是叫勞動和社會保障部,社會保障第一次被提出來劃成重點,他考慮的東西也是這方面要多一些。

四個人就著社會保障這一塊聊了起來。

李總經理雖然是通訊公司的負責人,但是以前做了那麼多年的副省長,對這一塊也是相當熟悉的,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

而且她好像也很喜歡參與這種話題……張鐵軍感覺,來這邊兒當這個副董事長兼總經理怕不是她本人並不十分樂意。

這樣的事情在公務體系裡就非常常見,很普通,那就不可能保證每個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願來選擇工作。

就像張鐵軍其實也是一樣,現在身上的工作哪一個是他自己選的?只不過對他來說幹甚麼都一樣,不會產生抱怨。

把李部長和王副主任送走,張鐵軍給自己和李總經理換了茶:“不好意思啊李總,耽誤你的時間了。”

“沒事兒,我也挺喜歡參與這些話題的,你也知道我以前就是搞這塊工作的,有一些想法也沒地方說去。”

“那就好,那以後到是可以經常請李總你過來聊一聊。”

“行,只要我有時間就行,我現在的工作說起來也確實沒那麼忙……如果能按您的意思把這些合同解決掉以後。”

“好解決,我聯絡渣打銀行的投資部談談,先讓他們接過來倒個手,或者就由他們來持一段時間的股份,確保資產的最佳化。”

解決這些合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要做好先行投資建設的那一部分設施裝置的消化吸收,這一點也不像表面看那麼簡單。

這裡面有現在的合資公司,還有部分地方政府的利益,怕是也不會那麼好談就是了。

畢竟這個體量可是正經不小,像東北地區,這兩年的資本量已經達到了三十幾個億,這都是需要進行轉化的。

按照前面簽署的各種合同,這些資產衍生出來的現金流大部分都是由那邊的合資公司進行分配。

這就是明晃晃的從人家手裡往外掏,能輕鬆得了?

“有張部長你的支援,我心裡的壓力就小多了,我保證能做好內部工作,不給您添一點麻煩。”

“共同努力吧,先把這事兒做了,後面咱們再詳談。”

“好。要不是你年紀擺在這……真的很難把你和年紀聯絡起來。”

“可能我的心理年紀有點大。”兩個人一起笑起來。

“報告。”景海洋在門口喊了一聲。

“進來說。”張鐵軍回頭看了一眼,給李總經理介紹了一下:“這是軍部安排給我的秘書,叫景海洋。”

“主任,科工委載人航天工程辦公室王總師想和您見個面。”

“那你忙吧,我就回了,回去把事兒提前安排安排。”李總經理站起來和張鐵軍告辭。

張鐵軍把人送到辦公室門口,讓惠蓮代表他把人送下樓。

“人呢?”他問景海洋。

“在我屋裡坐著,我去請。”

張鐵軍和景海洋一起來到景海洋的辦公室,見到了頭髮已經全部白掉的王總設計師。

王總設計師和剛走的李部長原來是同事,今年也是六十五歲,不過他看起來就要比李部長更要蒼老了一些。

李部長調離以後,正是王總設計師接替了院長一職,帶領全院在各個方面取得了驕人的世界性的耀眼成績。

九一年他調離第一院進入航空航天部科委擔任副主任,同時兼任好幾項國家級戰略工程的總設計師。

從固體發動機到洲際,地地,再到航天載人。

九四年進入科工委,繼續擔任幾大工程的總設計師,並當選為工程院院士。

他是錢老的學生,同樣為了國家默默耕耘了一輩子,同樣取得了不朽的成就。

老頭看到張鐵軍進來,站起來先給張鐵軍敬了個軍禮,嚇的張鐵軍一哆嗦,趕緊快步過去扶著:“別,您老這是打我臉呢。”

“你是上級首長,我是老兵,給你敬禮是應該的。”老頭和張鐵軍握手,手掌寬厚有力。

他是專業技術軍官,正兒八經的老兵。

“差點把我嚇跪下,您老可得小心點兒,真把我嚇壞了你可賠不起。”

“別您您的,大小夥子瞎客氣啥?嘎哈呀?老鄉不認吶?”

“認,認認,走走走,到我屋裡坐。”

來到張鐵軍屋裡,張鐵軍親自給老頭子泡茶。

老頭子把帽子摘了放到一邊,抬手攏了攏頭髮打量了一下辦公室裡面:“那甚麼,我是過來要錢的,先和你說一聲兒。”

“行,要錢就給錢,n,你老吱聲肯定好使……不對呀,我前面提過這事兒,不是說不行嗎?”

張鐵軍確實是提過向相關工程捐款這事兒,當時沒批准,說是沒有先例,也不合適。

“那是老黃曆了,翻篇了,”老頭大手一揮:“現在是新年新人新氣象,過去的東西該改得改。”

“真的假的呀?有檔案嗎?”

“肯定會有。”老頭伸手去拿了根菸:“成立總裝備部這事兒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也沒幾天了,我也是提前來探探道兒。”

張鐵軍看著他拿煙:“不是,你確定,現在允許你抽菸哈?是可以抽的不?”

“這話讓你說的,稀碎,要不你不讓我抽唄?”老頭拿過打火機把煙點著,美滋滋的抽了一口:“這才是日子。”

“不是,真不讓你抽啊?”

“你還想搶啊?也不是不讓抽,讓我少抽。放心吧,我抽的不多。”

“他自己來的呀?隨行人員呢?”張鐵軍扭頭問景海洋。

“在車裡,他也不敢管我,放心吧。”老頭拍了拍張鐵軍:“咱們說正事兒,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只要能批那就不是事兒,”張鐵軍說:“我手裡錢肯定供得上你們。”

“現在平均下來一年不到二十個,去年是十三個多點兒,四個專案分。”

老頭抬手比劃了一下:“說句實在話,這點錢平時看著不少,但是在這一塊就有點不夠看,都得左算右算的省著花。

其實不少東西那都是得拿錢硬砸,沒別的辦法,這個你肯定懂。

就像試驗,一年試兩次和試二十次那能一樣嗎?那速度不得歘歘往前奔?你說是不是?”

“那肯定的,”張鐵軍點點頭:“我手裡也有幾個研發中心試驗室,出產的速度挺快的,主要就是我錢給的足。”

“你看,是吧?”老頭攤了攤手:“所以有錢為甚麼不用?我都沒想明白為甚麼不同意讓你進來,都是自己人。

這回這一改,我就瞄出來機會了,這就正兒八經的真一家人了,睡一鋪炕的,你說是不是?”

張鐵軍笑起來,只能點頭:“對,以後咱們爺們兒就是一鋪大炕出來的人了,沒毛病。”

“說實話,真格的你一年能支援多少?弄個準數。”老頭壓低了聲音。

“不用設限,”張鐵軍搖搖頭:“只要是試驗需要多少都行,不亂砸就行。”

“那你放心,誰敢亂弄我特麼把他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老頭比劃了個殺:“我說到做到。”

“行,我肯定是信你,這個真不用設限,我估計一年二三十個夠你們用了,這點錢設甚麼限。”

“牛逼。”老頭給了張鐵軍一根大拇指:“要不是你太小了我肯定和你拜個把子,太對脾氣了。你爸多大?”

“我爸正好小你一輪兒,屬猴的,是吧?”

“哈哈哈哈,對,屬猴的,你爸都得叫我一聲叔。嘖,差太多了也。你這麼花錢你爸媽能樂意嗎?”

“我爸也是老兵,放心吧,思想覺悟比我高。”

“好,都是好樣的,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到時候肯定給你記上一功。得了,我回去,我得回去琢磨琢磨怎麼寫,這事兒必須得辦成。”

“……合著,說這麼熱鬧,你在這忽悠我是吧?”

“哈哈哈哈,沒有沒有,肯定不是忽悠你,要是真不能辦我也不能來,不過具體上肯定還是得跑一跑。我來跑。”

“行,那我就等你老好訊息了,錢隨時都行。”

張鐵軍這話說的真的是真心實意的,能把錢花在這些地方他心甘情願,巴不得的。

事實上這個問題他也琢磨過了,一個是改建,另外一個就是前陣子他交了底以後,不少事兒都在發生著默默的變化。

畢竟這錢太多了也是個愁事兒,不光是他愁,大家都愁。

總留在外面不是那麼個事兒,都拿回來那更不是個事兒,只有適當的花掉才是正確的解決方式。

往哪花?刀刃上唄。

大火箭就是那個最突出的刀刃兒,以後方方面面都離不開這東西,包括張鐵軍自己。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