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個態度,我不是很能理解。”
張鐵軍想了想說:“當初確定拍攝內容,成立攝製組的時候我就和張英交待過,要寫實,要還原,要真誠。
如果一個演員因為個人的原因不能服從劇本的要求,那我要他來是幹甚麼的呢?來擺譜嗎?”
幾個導演互相看了看。
那幾個演員就更不會接這個茬了,一個一個都盯著面前的酒杯,好像看到了甚麼奇幻美景一樣。
這幾個人是系列電影的主要演員,不是主角,是主要演員,這個區別還是挺大的。
張鐵軍主導拍攝的這個系列戰爭寫實片就沒有主角,或者說沒有固定的主角,這些主要演員的角色是推動劇情用的。
戰爭是群體的事情,是上萬上十幾萬人的事情,哪有時間去像美國電影那樣關注一個或者幾個人?
更加不會也不可能因為那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就改變了戰爭的走向。那不是開玩笑嗎?
美國人之所以會這麼拍戰爭片,一個是政治需要,另一個就是視角問題。
他們的眼界過於狹窄了。
不要以為他怎麼先進怎麼強大就不會眼界狹窄,這是兩件事兒。
這裡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們的先進和強大來的太容易了,完全是暴發戶,不存在任何的底蘊和積累。完全是在消耗。
如果沒有那些前赴後繼不斷不遠萬里跑到那邊去持續發光發熱的華人,他們早就消耗完了。
你不信?從原子彈開始,到飛機大炮各種技術,你就查吧,保準一查一個不吱聲。
為甚麼華人在那邊會受到集體排斥和打壓?他們怕呀。
而且美國人在朝鮮戰場上真的是被我們的兵王功臣們給幹怕了,都幹出來崇拜和仰慕來了,他們相信神,也更相信戰神。
胡修道單兵擊殺兩百八十三人,擊退美軍四十一次集團衝鋒。
呂松山單人單刀潛入美軍基地俘虜八人。
劉光子單人單兵俘虜六十八名英軍。
張桃芳一人擊斃兩百一十六個聯合國軍。
五十八師一七二團三排排長楊根思,帶著八個戰士擋住美軍一個師,打退八次集團進攻,彈盡糧絕抱著炸藥包和敵人同歸於盡。
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五團,不到三十個人打美軍三萬,打了十七個小時打退十一次進攻,最後還活下來七個。
這一個一個的神仙仗要是拍成電影估計得被罵出來花骨朵。
所以美國人總是幻想著他們也會擁有一個這樣的英雄,憑著一己之力挽救大廈將傾。
所以他們無時無刻的不在防備著我們,拼命的抹黑打壓我們。因為心裡有大恐懼。
而這也是西方世界,尤其是西方世界那些瞭解一切的事實真相的人們,共同的大恐懼。
這也就決定了,不管我們怎麼卑躬屈膝各種示弱各種討好,都是絕對換不來哪怕一絲善意的,換來的只能是低視和屈辱。
以及各種變本加厲和無窮盡無休止的貪婪。
當他們共同組成了八旗清兵,當他們共同發動了八國聯軍,當他們裡外合謀共同瓜分這個古老國度。
從那一天開始,彼此就已經是不可調和的生死之敵。
又特麼寫跑了。
回來回來回來,轉過頭來。
“到也不是這麼回事兒,”李前寬導演做為攝製組的大家長髮言:“年輕人嘛,和我們這一代不一樣,要個性一些。”
張鐵軍笑著搖了搖頭:“有時候我確實挺難理解你們的思維。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你們就習慣了把工作和人情事故這些東西攪在一起,不想得罪人,有事情都習慣了和稀泥。
你們重視人情世故,努力尋找平衡,講的是和氣生財,講的是人情往來一團和氣。
就是沒有一個人去講工作的,所有的亂七八糟的關係和影響,就沒人琢磨會不會影響到工作。
為甚麼呢?因為工作是國家的,是公家,是電影廠的,而其他的都是個人的。
對吧?人情都是個人的,世故也是個人的。
所以從八十年代末以後,才會產生這麼多的虧損企業,才會有這麼多的廠礦單位大面積解體。
包括所有的電影製片廠。
我不是單指你們,我說的是整個國營單位。
這些年我一直負責工業和船舶工業方面的工作,遇到的各種情況歸納起來其實都是這一個。”
張鐵軍舔了舔嘴唇,拿了根菸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抽了一口,吐出一道長長的煙氣:“算了,不說這個。
從立項到實施,到現在開始上映,各位都是功臣,在艱苦條件下完成了影片的拍攝。
第一部已經放了一個多月了,總體來看效果還是很不錯的,影響也基本上達到我的要求和想法。
功勞會記在功勞簿上。
等拍攝結束咱們坐下來一起算這個賬,該給你們的一分也不會少,如果表現優秀會有獎勵。
我還是那句話,要真實,要寫實,要儘量還原。
我不需要甚麼表達情緒和精神的慢鏡頭,不需要身中八彈英雄不屈就是不倒,我要的就是真實。
中了槍該是甚麼樣就是甚麼樣,該哭就哭該疼就疼。
哪裡有甚麼天生的英雄?誰願意去死?都是逼到了那一步,逼到了那個分上,沒有第二條路了。
至於劇組這邊兒,請你們把所謂的人情世故先放一放,請一切以工作為基準,以拍好每一部片子為目標。
我不管這些演員是哪裡來的,身上都帶著誰的皇室血脈或者哪些人物的臉面和感情。
來到這他就是一個演員,他就必須服從導演組的指揮,必須要按著劇本的定義來表現人物,這裡沒有條件可講。
如果因為髮型,因為要抹黑臉,因為要穿髒衣服就要鬧,就想改變拍攝風格的,那就哪裡來請回到哪裡去。
不管是誰,不管他背後是誰。
你們不是很講人情世故嗎?看看是他背後的人情世故大,還是我大。
我都想不出來,你們不想得罪他但是敢得罪我?你們知不知道這個攝製組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
房門被敲響,小明過去開啟門,大軍親自端著盤子帶著服務員進來佈菜。
“我不喝酒,你們自己隨意,別喝多了就行。”張鐵軍說:“還有啊,進山還有工作的時候不要喝酒,要考慮安全問題。”
李導演笑著點頭:“那肯定的,也就是晚上休息的時候喝一點兒,好睡覺,白天肯定不能喝。”
“如果不能服從指揮,不能按照電影要求正常工作的,就打發回去吧,”
張鐵軍說:“不管是哪個廠的還是哪個公司的,有事讓他直接找我,如果因為這個影響了拍攝和電影的質量,肯定是要追責的。”
李導演點了點頭:“其實沒那麼嚴重,如果真到了這一步也不用你說。
我們這些人確實會講一些人情世故,講一些面子,也不想隨便得罪人,但是真要到了影響拍攝的地步,
那就不是面子的事情了,那是在砸我們的飯碗。”
其他幾個導演,包括總攝製和總場計都跟著點頭。
事情確實就是這麼個事兒,輕來輕去的是面子,也可以給個面子,但是砸飯碗那就是仇人了,仇人有個基巴毛面子。
“你們心裡有數就行,”張鐵軍也沒往深說,點了點頭:“我感覺也是這麼個事兒。”
他看了看總製片人:“你要做好這個大管家,在生活上儘量做的細一些,讓大家能安心的工作,不要怕花錢。”
“明白,張總這邊都有安排。”製片人表示他只聽張英的,有事兒請找張總去說。
話說製片人就得這麼硬氣,要是太軟容易被人拿捏。
菜流水一樣上來,大家開始吃喝。
酒是沱牌麴酒,這個酒在九十年代也是相當暢銷的,主要就是電視廣告做的好,名氣大,在這個時候不比茅臺五糧液差。
沱牌酒是大麴酒。
麴酒是指酒的發酵工藝,分為大麴小曲紅曲黃曲甚麼的,不老少種類,但有一點,麴酒都是糧食酒,喝了頭不疼。
沱牌麴酒廠在四川射洪縣,屬涪江流域,和正在建設當中的華安新城的東北部接壤。
等到華安新城正式成立,弄不好這個酒廠就得改叫華安麴酒廠了。
射洪縣原屬綿陽地區,一九八五年射洪蓬溪遂寧三個縣從綿陽地區劃出成立了遂寧市,射洪就屬了遂寧。
在整個九十年代,遂寧經濟靠射洪,射洪經濟靠沱牌,這一個酒廠佔了遂寧市總財政收入的六成。
當然了,酒廠也是蠻大的,廠區面積接近六平方公里,比這個時代的大部分縣城都大。
射洪的名字源於古射江縣,意思是水流湍急如弓射直入洪口。
這地方是梓橦江匯入涪江的入口,梓橦江水勢大河道窄,流速比較快,它的匯入把涪江的流速也給提速了。
“鐵軍兒,你真不嘗一口?”李導演拿著酒瓶子碰了張鐵軍一下,想給他倒酒:“這酒醇,不上頭。”
“你們喝吧。”
張鐵軍搖搖頭:“我不喝酒不是酒量的問題,也不是上不上頭的問題,是過敏,啤酒偶爾喝一瓶還行,白酒是一口也不行。”
“就是臉紅唄?”
“是全身都紅,癢,喘不上來氣。”
“那可挺嚴重的,那是病了吧?”
“……過敏本來就是病,嚴重了會死人的。”
不是,這都甚麼年代了,不會還有人連過敏是甚麼意思都不懂吧?還真有。
吃喝起來,幾杯酒下肚,大家也都放開了,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傅麗莉在那端著酒杯拿起來放下拿起來往下,猶豫的滿桌子人都看出來了她想給張鐵軍敬酒。
“不是,傅姐,你那酒杯燙手啊?”張鐵軍當然也看出來了,笑著和她開玩笑。
桌上的這幾個演員他都認識,就是,都看過他們演的電影那種熟。
傅麗莉,她同學兼老公孫淳,丁勇代,李野平,侯勇,張光北和李幼賓。李野平是李幼賓的親姐姐。
這些人的年紀都不小了,是這個時代演藝圈的中流力量。
他們可能沒有後世明星那麼出名,但是個個演技精湛,而且敬業。
這個時候的演員基本上都是有工作單位的,演員還是一種職業,或者說工作崗位。個體戶已經出現了,不過不多。
在座這幾個人都是峨嵋,長影,京影和八一的在職演員。
原來那個時候流行叫甚麼金花,幾大電影廠都有自己的金花,傅麗莉就是峨嵋廠的金花。
“不是,我想給你敬杯酒,這不是不敢嘛。”
傅麗莉聽到張鐵軍的話臉都紅了,然後脾氣上來,脖子一梗話就出來了。
“我不吃人,有甚麼話想說就說唄,我又不喝酒你敬的哪門子酒嘛。”
“這事兒我知道,”肖導演笑著接話:“麗麗和我說過,就是她拍的這個白山黑水的事兒。
小張要在片頭加句話,這事兒被不少人批評了,但是小張在這件事兒上有點犟。”
“甚麼話?”張鐵軍還真不知道。
“就是,張導在片子最前面加了一句,獻給浴血抗戰十四年的東北抗日英烈們。他們說這和主流宣傳有矛盾,不讓。”
“就這個?”
“嗯,現在片子就給卡住了,大家都在著急。這不……”這不是正好遇上你了嘛。
事實上這句話最後沒被撤掉,電影也正常上映了。
張夷非跑去請了抗聯老兵出來發聲,九十多歲的老頭太硬了。
“有紙和筆嗎?”張鐵軍問了一句,扭頭看向簡丹她們安保員那桌。簡丹身上有本子和筆。
“我這有我這有。”傅麗莉起來拿著小皮包跑到張鐵軍身邊兒。
這個時候的大部分人都比較習慣隨身帶著筆和筆記本,隨時記點甚麼東西的都特別方便。
張鐵軍接過本子開啟,接過筆,在空白頁上寫下來:
‘此片獻給浴血抗戰十四年的東北抗日英烈們,英烈精神永垂不朽。張鐵軍敬書。’
“換成我寫的這個去試試。”張鐵軍笑著說:“應該沒甚麼問題。
我還真不知道電影因為這個被卡的事兒,這段時間事情有點多,那邊的報告都沒怎麼看。
這件事我會找機會講一講,抗戰八年的說法是不正確的,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