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文芳已經懷孕五個月了,肚子已經顯見的隆起。
這會兒她正坐在獨立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被大雨覆蓋的世界,還有遠處霧氣瀰漫的海面。
八月是香港雨水最多的月份,空氣都是潮溼的,大量的房子開始滲水,產生凝水,地板開始發黴,衣服根本晾不幹。
甚至家用電器和電腦都會受到嚴重的影響。
大廈的大型抽溼機需要二十四小時不停的運轉,把潮溼氣體儘可能的抽離出去。
有錢的人家用抽溼機,沒錢的人家用吸溼珠,貧窮的人家就只能用體溫了。
那些居住在籠屋和狹小公屋裡的人,感覺整個人都會跟著黴掉,居住的空間都是臭的。
九七年這個時候,香港至少有十萬人擠住在籠屋裡,另外還有無法統計的劏房和棺材房,大概至少可以覆蓋到三分之一的常住人口。
也就是兩百二十萬人口以上,這裡面基本上都是新人口,也就是從廣東沿海過來享受美好生活的那些人。
劏房就是隔間,把正常的房子進行重新分割,分成若干個只能擺下一張床的小房間。
棺材房是在劏房的基礎上再次進行縱向分割,像火車硬臥一樣分層出租,人只能爬進去爬出來。
就這樣的一層臥鋪每個月都要租幾百上千港幣,一套房子房東一年下來可以營收十幾萬港幣。
然而這種明顯在吃血的行為在這邊只是尋常罷了,反而大把的人在羨慕,羨慕他們能賺到錢。
這裡完全是錢,是資本的世界,一百多年的植民已經讓人們把一切的剝削和壓榨視為理所當然,不以為恥。
還有那麼多的年輕人奔赴過來,以趴在充滿黴味的四平米里餐食不繼為榮。
今年新的港府會在十月份提出八萬五計劃,就是每年要新增八萬五千戶公屋,用來緩解已經達到六年六個月的排隊期。
九七年這個時候,香港公屋的年供量不到兩萬戶,排隊的家庭已經超過了十五萬。
然而事實上,這個計劃隨著金融風暴引起的樓市暴跌無疾而終,據說是資金鍊斷裂了,實際上是遭到了各大地產商的圍毆。
所以一直到到二零二五年的時候,公屋的供應也沒有提高,還是有十幾萬的人在排隊,而住進籠屋劏房的人已經達到了四十萬戶。
當然,這些事兒都和東方沒有甚麼關係。
四年以來,和東方國際投資不同,東方置業都是在不聲不響的默默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只是不斷重複著買地買樓買地買樓的動作,不聲不響的進著和各種規劃和建築。
從本島到九龍,再到新界各區,大量的囤置土地、收購多類物業進行建設和改造。
紅星物業保安公司同時跟進,同樣不聲不響的跟在置業公司後面接收著樓邨和各類物業,同時發展自己的非專營交通線路。
香港的地面公交線路全部是私營,但是分為專營線和非專營線兩種。
專營線就是固定路線,固定時間和車次,和我們這邊的城市公交一樣,非專營線路就是不固定時間車次,也不固定路線的交通運營。
簡單點說就是隨便跑。
實業公司的非專營交通線路就是在自己的物業之間運營,哪裡有物業就跑到哪裡,包括實業公司的,東方投資的全部物業。
也就是說能從中環跑到九龍再到新界的皇崗口岸,幾乎覆蓋了香港全境。
其實就是在為自己建(收購)的物業和住宅區構建交通系統。
香港的富豪起家之後基本上就都很少再去花心思建造住宅了,他們的目光全部在酒店,公寓和商業物業,工業大樓這些方面。
然後就開始玩股票了,叫金融操作。
這也是引起居住條件這麼緊張的原因之一,說白了就是住宅沒有商業賺錢。
不是說他們不建樓邨,而是他們建設的樓邨都是面向中產和高產階層的,是以絕對盈利為目的的。
實業公司不一樣,一過來就開始全力建設住宅,大幹快上,然後根據住宅區分佈建設商業和其他物業配套單位,公園。
建了也不賣,就是建著玩兒。
一直到今年七月,所有的建成住宅區一次性開放了購買登記,在全港引起了一片譁然。
香港到九七年這會兒全港住宅樓九十一萬一千二百四十戶,增長率一直都是非常低的,原來一年的增加量不到一萬戶。
上輩子,從九七年到一七年,二十年間每年的增加量大概是一萬兩千五百戶,包括公屋和私人住宅。
也就是說一直到二零一七年,全港的住宅樓也才只有一百一十五萬八千七百六十五萬戶。
而這次東方置業公司放出來的住宅樓是二十三萬一千套,不但全覆蓋了十五萬戶公屋的排隊名單,還多出來八萬一千戶。
不只是全港的地產商,連港府都懵了。
其實房子的數量還只是一方面,懵逼的主要還是價格。
九七年上半年港島住宅的平均價是七千七百六十七港幣,合人民幣八千三百一十八塊。每尺。
也就是一個平方大概要八萬九千四百九十八塊錢。
而東方置業放出來的價格是多少呢?一半,四萬四千七百五十塊,合一尺是四千一百五十八塊八毛。
港幣的話就是三千八百八十三塊。
這一批房子全部都是一樣的戶型,面積是五十八點五七平方米,也就是六百三十平方尺,在港島這已經是豪宅了。
整套下來的價格是兩百四十四萬六千二百九十塊港幣,只有平均住宅價格的百分之五十四。
這還不算。
東方置業還聯合渣打銀行推出了無首付房貸,一分錢不用交就可以入住了,然後按月還錢。
當然也可以選擇先付一部分,至於具體付多少購房者自己決定。
貸款期從五年到三十五年,括弧:十年期以內免息。
而且就算是計息的,所計的利息也要低於現行的房屋貸款利息九點七五,只要六點五五。
別看價格只有一半,其實還是賺錢的,而且不能說少。
也別看利息低了三個多點,銀行也是賺錢的,也不能說少,這玩藝兒得看基數。
香港九七年的平均工資是一萬港幣,平均家庭收入是一萬九千,低收入人群是五千五,這個價格和利息都能負擔得起。
這是經過反覆的計算得出來的。
舉港譁然。
一個多月的時間,登記數量已經達到十九萬三千三百二十七戶。
東方置業的這批房子只面向無屋人群和中低收入人群,就是夫妻或個人名下沒有房子的中低收入者,才有購買資格。
這一個多朋東方置業公司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卡拉米嗖的一下就進化成了巨無霸公司,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且還受到了中低收入人群的各種擁護。
主要是這幾年東方還在不斷的放出三十幾平到六十平的出租屋嘛,房租又低,早就收穫了大部分中低收入者們的心。
另一方面,這批房子的入市直接導致了全港在售樓盤的全面滯銷和各大地產商各大銀行的敵視。
原來只是出租,對各大地產商和銀行都沒有甚麼影響,但是這麼一賣就不一樣了。
各種電話和信件唰唰的都來了,有想談談的,有提議合作的,當然也有威脅的,有直接發律師函的。
黃文芳全部進行了無視,該吃吃該喝喝該買地買地,一點都不在意。
主要是這些人的威脅實在是威脅不到她,全當笑話看了。
這會兒紅星安保公司在這邊已經有三個基地十幾個安保中心,一共兩萬多人。
雖然這個數字相對於全港二十幾萬持有有效保安許可證的人員來說不多,但事實上不能這麼比,那二十幾萬人是分散在好幾百家公司裡面的。
真事兒,別看地盤小,但是有八百多家保安公司。
這邊的保安公司平均人員只有兩百多,達到三百人的都得叫一聲大公司。
這麼說可能你們印象不深,那換一種說法,九七年這會兒全港的正式警察加起來也就是兩萬多人。
就這麼說吧,這會兒黃文芳身邊的安保措施老董看了都得羨慕的雞兒梆紫。
大雨順著寬大的玻璃幕牆橫七豎八的流淌著,畫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形狀。
黃文芳坐在寬大柔軟的老闆椅上,輕輕的撫著肚子,忙裡偷閒的在近三百米的高空俯視著大雨當中的皇后大道。
她有點想張鐵軍了。
她發現隨著孕期的加長,她想張鐵軍的次數越來越多起來,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有點自我懷疑,還有些心虛。
她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凱瑟琳了。
事實上自從懷孕以後,她和凱瑟琳見面的次數一直在不斷的減少,到這會兒已經只是電話裡聊幾句了。
當然了,兩個人也確實是都比較忙,越來越忙。
凱瑟琳在申城忙著渣打在國內的開疆拓土全面發展,還要參加渣打這邊的各種電話會議。
她在香港坐鎮統籌全球金融市場和實業業務。
“麗維亞,這份檔案需要你簽字。”她的秘書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來。
黃文芳接過來看了看,是赤鱲角國際機場通航的邀請函。
作為赤鱲角機場唯一的公司股東,機場的通航她是必須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