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俗語,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說的就是一種管理現象。
就是上面的政策命令到達下面是需要時間的,總是會有一個漫長的過程,可能是半年,也可能是五年甚至十年。
你還真別不信,從制定到真正執行起來,十年還真不是最長的。
就像張鐵軍早就要求起來的憑身份證乘車住店這個事兒,到九七年八月這會兒鐵路方面能執行了個六七成,
但是地方上的旅館酒店招待所最多也就有一成執行了。
這東西上面怎麼說沒用,必須得有地方上的配合才行。
尤其是小店,根本就沒有人管,不像大酒店因為風頭太大太招人注意。
就算是到了二零二七,不管哪裡仍然會有不需要身份證的旅館和網咖。
小旅館,黑網咖,再加上髒亂差啥也不看的城中村,還有開小粉燈的洗頭房洗腳城,統一稱為城市的痦子。
這些地方無一例外都成為了流竄人員最好的藏身地點,還特別不好追查,為城市犯罪率的上升無私的做著貢獻。
這些問題都不是一份檔案就能解決的,只有地方上重視起來肯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才有可能達成。
不過相對來說,如果公安系統能夠實現全面垂管的話,那麼地方的影響就會降到最低了,依賴性會大大下降。
二馬路很長,但張鐵軍說的這一段只到正興街的公路橋,橋那邊是二馬路客運站,向北連線到解放路上。
從正興街這裡不過公路橋向東順著正興街走過去六百多米就是二七廣場。
這段路張鐵軍當年可是正經沒少走,所以來了這邊兒禁不住就有點懷念起來。
那時候招待所樓下有個小賣部,小賣部的老闆娘借給他一輛舊腳踏車,曾經蹬過不少地方。
這一段二馬路的兩邊基本上都是公家單位,左手邊是新建的鐵路大廈和鐵路的一些老建築。
右手邊第一個就是紅珊瑚賓館,然後是派出所和郵局。
派出所和郵局後面那一片也是鐵路的建築,具體幹甚麼的已經說不清了,這會兒沿著大街全是門市房,開著幾家飯店和一些商店。
紅珊瑚的後面就是這會兒這一片最火的小商品批發市場,不過還沒有進行建設,人氣還很足。
二馬路招待所就在公路橋的這邊,是一排兩層的紅磚樓房,一樓全是各種店鋪,二樓都是招待所。
這個招待所是鐵路搞的,是集體單位。
因為效益不好就把一樓全部改成門面出租,把只剩二樓的招待所和後面的鍋爐房跟院子給承包出去了。
九十年代能出來承包這種公家單位的人,一是要有錢,二是要有關係,三是要能在社會上混得開。
整個九十年代這邊都是特別亂的,江湖風氣相當濃厚。
車匪路霸都不說了,連火車進入河南地界都得加小心,列車員都得提醒大家把車窗關上。真事兒。
這邊也是雜稅和收費最多的地區,跑個大車得辦十幾個證,交十幾份費,就這樣還得天天擔心被堵在路上罰款。
反過來公務人員在這邊就特別容易發財,九十年代湧出來的企業家全部都是從單位裡出來的。
“你到底要看啥?”走了一會兒,李書記感覺腳都要走疼了。
“就隨便看看。大爺你這身體不行啊,是不是平時從來不鍛鍊?你得適當運動運動,你就比我爸大一個月,瞅著像大好幾歲似的。”
“我可去你的吧,我看你就是故意來折騰我來了,死孩子崽子。你還知道我比你爸大呀?”
張鐵軍就笑:“你說咱們一共到現在走了都沒到二里地,你至於嗎?真不行啦?”
“滾邊砬子去,沒大沒小的。”
其實兩個人走的不快,真就是慢慢溜達,是李書記實在是太缺乏運動了,人還胖。
“咱們就走到那個招待所,行吧?我進去看看,然後咱們坐車到二七廣場,再順著平等街下去到隴海路,順一馬路回來。
回來了以後我就聽你安排,你說去哪就去哪,反正今天我就交給你了。”
“行。”李書記一聽讓自己安排,想都不想就直接答應了下來,他可是有不少東西想讓張鐵軍看一看,順便招個商啥的。
二馬路招待所就是頂到正興街路邊上的一個院子,還是那種老式的鐵管大門,燈箱式的招牌就在大鐵門的門樑上。
大門口有兩個暖氣井,每到冬天的時候就會有流浪漢或者要飯的坐在井蓋上取暖。
哦,鄭州是有供暖的城市,不過這會兒和東北一樣也還都是單位供暖,還不是全市統一的集中供暖。
稀奇的是,鄭州是黃河南岸城市,但是過了黃河北岸那邊這會兒就沒有供暖了,都是硬扛,關鍵是這邊還沒有火炕,睡的是床。
一直要等到二零一六年,河對岸的武陟縣才終於有了供暖。
別問張鐵軍是怎麼知道的,誰被凍的像孫子似的都能記好幾輩子。
招待所這個院子和一樓外面的門市是完全隔開的,在樓頭這邊修了一個樓梯上去,樓梯下面就是小賣部。
樓後面有一個不小的廣場,廣場挨著樓這邊是鍋爐房,也是招待所提供給客人洗澡的地方。
張鐵軍他們一行人順著林蔭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招待所常年都不關的大鐵門裡裡外外的站著幾個漢子在那抽菸說笑。
話說雖然河南的男人也叫漢子,但確實普遍都不太高,一米七五在這邊就絕對算是大個子了。
張鐵軍他們這一行十來個人走在大街上有些顯眼,主要是穿的都有點太正式了,一個一個都闆闆正正溜光水滑的。
再說後面還整整齊齊的跟著一長列黑色大轎子,一瞅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長庚這款車,那紅旗立標和前格柵加車門角的國旗標太醒目了,現在老百姓都知道這是省部級坐駕。
“就這?”李書記揹著手站在馬路對面看了看招待所的牌子:“這地方你有甚麼好看的?還逼著我陪你走了二里地。
有漂亮小姑娘勾你呀?”
“萬一呢。”張鐵軍笑起來,看了看兩邊的車帶頭過馬路:“走吧,都到了,正好你老人家也體驗一下底層生活。”
“我信你個哩哏啷,你小子現在說話得去馬路對面聽。”
“這話讓你說的就生分了,還打算薅我不?看樣是不了。”
李書記也笑起來,去張鐵軍背上就是一巴掌:“像個猴子似的。”
心事被說破但也沒甚麼不好意思的,現在誰不想薅張鐵軍?一薅一個大專案,那點臉皮不要也罷。
看到這些人過來了,招待所門口的那幾個漢子互相看了看,一個矮胖子回頭就往樓梯跑,
另外幾個人默默的往牆根上靠了靠。
張鐵軍看著矮胖子跑上樓去了,就想笑,這哥們那鴨子步太讓人難忘了。
他是承包這個招待所的老闆比較信任的人。
沒有職務但相當於這裡的經理,裡裡外外的事情都管著,反到是那個老闆並不經常露面,據說是有別的產業。
這些人眼睛才尖呢,一打晃兒就能把對方是幹甚麼的猜個大其概,尤其是對政府的人相當敏感。
上輩子張鐵軍是九九年在這裡住了有半年時間,不過九七年這會兒這院裡院外的並沒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連小賣部的老闆娘都還是那個胖大姐,嗓門特大,一笑起來嘎嘎的。
“有沒有重九?”張鐵軍走進來到小賣部往裡看了看,問了一句。
“只有硬盒的,抽不?”
“也行,拿一盒吧。”
“十五。”
“硬盒十五啊?”
“嗯,這邊都這個價,要不?”
“拿一盒吧,有沒有畫苑?”
“有,兩塊五。”
“也拿一盒。”張鐵軍掏出錢包抽了張五十的遞給她。
“你這買個煙怎麼天上一腳地上一腳的?”李書記理解不了,問了一句。
“重九是面子煙,平時我自己的時候還是喜歡這個畫苑一點兒,從小的習慣。”
“你從多大開始抽菸?”
“十七吧?其實不到,上技校就開始抽了,抽的少,那時候銀象,龍泉,蝴蝶泉還有茶花,紅梅,亂抽。
上班了以後就一直抽這個畫苑了,平時揣盒外菸在兜裡充面子,自己就抽這個。”
“沒勁兒。”李書記搖了搖頭:“那現在怎麼不揣外菸兒改重九了?”
“原來喜歡三五,後來這不是那甚麼,去昆明嘛,令狐書記送了我好幾箱重九,我感覺還挺好抽的,這陣子習慣了。”
“哈哈哈哈,”李書記笑起來,拍了拍張鐵軍:“還是白來的最好抽是吧?這事兒我得找機會和令狐說說,我也要。”
張鐵軍把重九塞到李書記手裡,自己開啟畫苑拿了一根點著抽了一口:“估摸著,這煙我也抽不了幾年了,慢慢的過去就淡了。”
“怎麼了?”
“這煙早就停產了,賣完了就沒有了。其實這個還真是好煙,當年的價格也不低,八幾年的時候一塊一。”
畫苑是八六年停產的,但一直到九八年左右才從市面上消失。
這是一款相當別緻的香菸,它每一盒的圖案都不一樣,一共分了好幾個系列,印的全是古今名畫,而且印刷相當精美。
後來這個煙的煙盒成為收藏界的一朵奇葩,價格漲得飛快,成套的嘎嘎值錢。
說起來,八、九十年代的煙,甭管是一塊兩塊三塊的,菸絲質量都比後來要好,那口感味道絕對要超過後來賣三四十的。
商品質量最高的二十年。
“來,我也嚐嚐這個,還真沒抽過。”李書記要了一根畫苑,點著抽了一口,咂吧咂吧嘴:“是夠清淡的,不合我口味。”
李樹生和李書記的警衛員從樓上下來:“沒甚麼問題,可以上去了。”
“走吧,真不知道你非得來這看甚麼。”李書記推著張鐵軍上了小賣部側面樓梯。
“就是看看。”兩個人上了樓梯。
門口那邊一個男的嗖的跑到小賣部這邊兒:“姐,剛才他說啥了?”這邊人不分單複數,說他們也是他。
“買了兩盒煙,咋?一盒重九一盒畫苑兒,那年輕人抽畫苑兒。瞅著可有錢。”
“沒問你啥?”
“沒有啊,問啥?”
“中。”男的往樓上看了看,又回大門口去了,掏出手機在那打。
張鐵軍和李書記上了樓,那小矮胖子坐在一進來的大辦公桌後面,看到他們進來急忙站了起來:“領導好。”
李樹生和李書記的警衛員上來檢查了一圈兒,也交待了他幾句。
這個招待所沒有前臺,前臺就是門口這張辦公桌,桌子上擺著兩大串鑰匙,辦入住交錢都在這。
裡面都比較陳舊了,牆上一汪一汪的水痕像尿印兒似的。
二樓是中間走廊兩面房間,一年到頭走廊上也見不到陽光,燈光也比較昏暗,衛生間也是公用的。
這樣的招待所全國到處都有,數量相當多,生存靠的就是價格便宜,但它的成本也是相當低的。
其實年利潤相當可觀。
“有多少住客?”張鐵軍問了一句。
“有三十來人,這個月份兒住不滿。”
“都有登記嗎?”
“有,有有。”矮胖子拿出登記本擺到桌子上。
“你確定所有的住客都登記了?確定所有的住客登記的都是真實身份嗎?”
張鐵軍伸手翻了一下,記的到是密密麻麻的。
小矮胖子猶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有點冒汗:“不,不不敢確定。”他是真不敢撒謊,這玩藝兒拿著一對就對出來了。
像這種地方的登記經常出門的人身份證都不會拿出來,就是隨手一填的事兒。
張鐵軍看李書記:“你說,整個鄭州得有多少家這樣的小旅館兒?一家就算能住八十人,這是多少人?”
“這裡能住八十人嗎?”李書記有點不相信,往長長的走廊裡面看了看。這走廊有七十多米。
“能嘞。”小矮胖子點了點頭。
“一到年底,西疆那邊的偷盜團伙基本上都是住在火車站這一片兒的小旅館和招待所裡,他這裡應該也有。”
“有嗎?”李書記問小矮胖子。
“……有西疆人,大人帶著孩子那種,但是幹甚麼的俺就知不道了,那也不能問。”
其實他們心裡都有數,這種基本上都是常客,然後絕對不會碰店裡的客人還有老闆的所有生意。
“把你店裡所有工作人員都叫出來。”張鐵軍敲了敲桌子,特麼九九年那會兒就是這張桌子,上面的刻印兒一模一樣。
就是這小矮胖子刻的,特麼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刻了好幾個早字,特麼擱這玩三味書屋呢。
張鐵軍指了指邊上的兩個房間:“這兩個房間。”這兩個房間是他們內部用的,再過去就是公共衛生間了。
一個安保員過去叫人。
屋裡有兩男一女,老老實實的跟著出來。
這女的才是在桌子這負責登記收錢的,估計是怕她說錯話,小矮胖子把她趕到屋裡去躲著了。
“你是幹甚麼的?”張鐵軍問其中一個男的,這裡就他個頭高點兒,能有一米七三往上。
“俺,我是燒鍋爐的,我也負責煮飯,這會兒不忙在上面休息。”
這邊天不冷的時候鍋爐基本上不用怎麼太燒,所以他就兼個給幾個職工做飯的工作。
“身份證。你呢?”
“我是後勤。”
就這麼個小旅館兒還搞個專門的後勤?你還別說,他還真是,買米買菜買肉,買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甚麼的,就管花錢。
當然了,也不是說他的工作就真的是這麼輕鬆,平時也要兼任著保安的工作。
還有大門口那幾個,也是保安的意思,鎮店的,老闆有事了就出去做事,沒事就在這邊蹲著。
這會兒在鄭州不管是做甚麼生意的,手底下要是沒弄一幫子人混不住。
其實後來也一樣,只不過稱呼不一樣了,有的還穿上了制服。
看過了兩個人的身份證,張鐵軍又問那個女的:“你呢?你是幹甚麼的?”
“我……”她看了看小矮胖子:“我是收錢的,就管在這開票收錢。”
這裡面就她自己穿的是職業裝,原來鐵路二馬路招待所的工作服,一套深藍色的小西裝。這個時候都是褲子。
只有空姐和星級酒店的服務人員才是裙子。
她有點瘦,眼睛很大,不是那種特別漂亮但很清秀,說話也是軟軟的那種,聲音很好聽。
不過雖然瘦,但是細枝掛大果,腰髖比相當誇張。
張鐵軍已經有點不大記得她的樣子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幾眼,和記憶裡互相對照,這才把整個人立體了起來。
上輩子張鐵軍因為一些事情在這住了半年,從夏天住到冬天下大雪,和她相處的特別好。
她給他帶吃的,陪他說話,給他介紹周邊的情況,還幫他找過工作,雖然沒成功但是她真的認真去做了。
她家裡的條件不大好,這也是這個時候鄭州大部分人家的基本情況。
越大的城市底層老百姓活的越不容易,一天天就知道擴張,蓋樓,城市化,要達到多少多少人口。
但是從來沒有人考慮這些人口都怎麼活。
從來沒有人會去考慮這座城市能承載多少人的正常生活。
鄭州雖然也有工業,但它並不是一座完全的工業城市,雖然它商業發達,但它也並不能說是一座完全的商業城市。
底層的生活一直都相當艱難。
雖然這裡有好幾十所大專院校,但是畢業了一個比一個難,九十年代就已經不好找工作了。
單位和企業不要本地畢業生,社會上競爭太激烈,孩子只能往外走,去廣東,去福建。
住的基本上也都是過去的老紅磚樓,陰暗狹仄潮溼。
其實也不能說鄭州,九十年代整個河南都差不多。
所以九十年代的河南也是全國賣血人最多的省份,形成了快速高效的血液利益鏈。
九三年九四年,整個河南有采血站二百三十多家,是全國之最。
全家人排隊賣血相當常見。
而因為長期賣血供血,這裡就成了全國艾滋病發病率最高的省份,甚至一個村一個鎮全部發病。
九五年,艾滋病已經在全省氾濫,李書記大手一揮開始整治關閉採血站,規範獻血流程,但是為時已晚。
數萬人只能躲在家裡默默的等死,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到九七年這會兒,採血站已經控制在二十幾個,但是黑暗裡的利益鏈仍然在瘋狂吸血。
實話實說,導致這個現象的就是窮,沒有別的原因。
整個九十年代南方除了沿海幾個省份,都窮,特別窮,窮還沒有辦法,沒有路子。
這個女人只不過是窮人當中的一個,窮到沒有自己的衣服,上班下班都是這身制服。
她在這裡上班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將將能養活自己,但她的工資大頭要交給家裡,在家裡要睡雜物間。
然而就她的這種日子,在這個重男輕女氛圍濃厚的省份還算是過的比較好的。
雖然盛極一時的鄭州國棉有近十萬女職工,但顯然並不能改變女人在社會在家庭的地位。
她總是給人一種很乖巧的感覺,說話也不敢大聲。
雖然兩輩子加起來張鐵軍都不知道她叫甚麼名字,就是跟著人家喊二妮兒。確切的說是連她多大都不知道。
張鐵軍對她最深的記憶就是那句‘吊弄俺你銷魂不’。
這句話對於張鐵軍來說不亞於從文言文進化到白話文,那種衝擊感要遠遠大於渝城人的‘今天好安逸’。
“領導們好。”
一個身高有一七七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大分頭,進門微躬著腰,臉上堆滿了諂笑。
他拿著盒黃金葉挨個遞煙。
不得不說,他長的還是挺帥氣的,典型的中原人的國字臉,高鼻樑寬額頭。
“我是這個招待所的承包人,平時因為忙經常不在這,如果有甚麼不對的地方請領導們批評,我們肯定改。”
老闆是接到馬仔的電話趕緊過來的,回來的時候還拽上了鐵路公安分局的一個處長。
結果到了門口一看那幾臺車,處長當時就瘋了,扭頭就走。
你特麻的也太看得起我了,這是要拿我往灶眼裡填啊。
“咋了哥?”老闆一把拽住處長:“求恁了哥,讓俺明白明白呀。”
“你個齊孫,車也不認識?你混個毛你混。”
老闆過去仔細瞅了瞅,當時就一拘靈,心裡瞬間就把自己這幾年的事兒都過了一遍,開始琢磨夠判多少年的。
反過來一想不對呀,就算槍斃也不至於書記或者省長親自來抓我呀,人大和政協那就更不可能了,都不挨著。
送走處長,招呼門口的兄弟們過來一問,把兩個人的長相一形容,來的應該是李書記,陪著個年輕人。
老闆感覺好像不是來檢查或者抓人的。
咋的他也得上啊,於是就發生了剛才這一幕。沒扭頭就跑,多少還算個人物。
張鐵軍接過黃金葉看了看,這個時候的黃金葉他還真沒抽過,好像是三塊錢一盒。
這個時候抽甚麼煙都很隨意,沒人比較和笑話,有錢人抽低價煙的多了,喜歡就好,不像後來都得比一比。
“你是老闆?”張鐵軍把煙點上抽了一口,還行,比雲南煙衝點,挺醇的。
“哎,我是。”普通話說的還挺標準。
“認識我不?”
“嘿嘿,你,肯定是大人物。”
“那你認識他不?”
“認識,俺們李書記,砸了賣血攤的李書記俺都認識。”
“你是在家電城還是服裝城有生意?還是都有?”
“都,都有點兒,掙點辛苦錢。”
“今天過來不是檢查,我就是隨便走走,但是你這邊的問題也不小,”張鐵軍指了指登記本:“不能實名登記我就可以封了你。”
“別別別別,領導,這事兒我聽說過,但是沒接著正式通知,我改,馬上改。”
張鐵軍看了看李書記:“聽見沒?這事兒光靠我們真覆蓋不到,只能靠你們地方上抓一抓。”
“到也不是不行,”李書記點了根重九抽了一口,笑眯眯的看了看張鐵軍:“你這是求我辦事兒吧?”
張鐵軍笑起來,點了點頭:“行,你說算就算,反正以後你們最好是別有甚麼事兒落我手裡,你看著的。”
“你看,說這就生分了,也就是想讓你也幫個小忙,對你來說手拿把掐的事兒。”
“李哥,”張鐵軍叫過李樹生,指了指老闆和二妮兒:“你安排人把他們兩個送回酒店好好問問。
她這邊兒主要是旅館日常營業和住客情況。
他這邊兒主要是瞭解一下家電城和服裝城,還有小商品以及站前這一片的市霸團伙這一塊。”
張鐵軍對老闆說:“我是張鐵軍,今天這事兒不針對你,但是有一些情況需要透過你瞭解一下,算你立功。”
他又看了看二妮兒:“別害怕,就是問你點情況,你實話實說就行了,和你個人沒啥關係。”
“行了,你這麼願意站前臺,那你就繼續。”張鐵軍笑著拍了拍小矮胖子的肩膀,和李書記一起往外走。
裡面不用看,也看不出來啥,其實他今天就是過來找二妮兒的。
下了樓,李樹生安排人把招待所老闆和二妮兒送回去問話。
張鐵軍和李書記坐一臺車去二七廣場。
“你要找他了解甚麼?”李書記問。
“這幾大市場裡市霸的問題都比較嚴重,有好幾個團伙,他應該知道的比較詳細。如果想發展,這些團伙必須要打掉。”
一個市場的發展首先是公平公正,安全有保障,讓大家都能安心的做生意能掙到錢。
如果只是幾個人或者幾個團伙能掙錢,其他人連安全都保證不了,那還發展個der?
打擊團伙事實上並不是因為他們賺了多少錢,而是因為他們別人少賺了多少錢。
當然這裡面也免不了行賄受賄收買包庇等等一系列的行為。
二七廣場這邊其實也沒甚麼好看的,不過總得讓李書記感覺自己做了點甚麼,就當逛風景了。
這個時候的二七廣場還是個轉盤,還不是後來的那個大廣場。
邊上亞細亞風雨飄搖,東方城市廣場三期的建設如火如荼。
這邊最顯眼的東西就是原來的樹基本上都沒有了,剩下那麼幾棵孤零零的站在角落裡。
“城市的發展不需要建立在對前期的毀壞上面,而是應該在前期的情況下,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向和方式。
一座城市的基礎,面貌是不應該隨意改變的,要有修新如舊的理念,要把城市的味道和風格最大可能的保留下來。
這才是成功的。
不是不能建,也不是不能改,但是需要看是從哪個角度。
我的角度就是怎麼保留煙火氣,怎麼方便全體市民,怎麼降低城市熱積效應,怎麼縮減城鄉差距。
不是不能建,但不是隻有拆了才能建,惠濟,二七,高新區,還有老機場片兒,這不有的是地方嗎?
一邊擠不下得先破壞,一面空的像鬼城,何必呢?您老說是不是這麼個事兒?”
“用著了就您老,用不著就老李。”李書記撇了撇嘴:“跟我去中原那邊看看吧,建設路那邊兒。”
“國棉?”
“嗯。我聽說你在長沙弄那個工業區,盤了他的棉紡廠,是吧?咱倆差事兒不?怎麼的咱倆也應該比王茂林近吧?”
張鐵軍想了想說:“到也不是不行,不過這事兒就得講條件了。”
“那你提。”
“把嵩嶽和二廠一起打包吧,要拿就全要,拿一個兩個廠就沒啥意思了。還有電纜和二砂。”
嵩嶽集團這會兒就是有個名兒,其實就是國棉一、三、四、五、六廠和印染廠。
進入九零年代以後,原來紅紅火火的國棉六個廠還有印染廠就開始因為各種原因走下坡路了,而且滑的越來越快。
省裡為了企業生存,為了避免大量職工下崗,就把這五個廠和印染擰在一起搞了個集團。
結果就是這個集團弄了像沒弄似的,基本上沒起到甚麼作用,六個廠還是陸續破產關停了,十幾萬職工失業。
反到是在這六個廠倒了以後,靠這幾個廠的地皮,這個集團抖起來了。
“你具體說說。”
“把老機場那邊給我,我把機場挪走,然後在那邊建個新廠區,把這幾個廠都搬過去整合升級一下,要不然沒戲。”
這是實話,不管是裝置還是技術都已經相當老化了,不調整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原來很多老企業的通病,越是紅火的就越是這樣,只管交錢不管更新,到最後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比如國棉二廠,過去上交超一百個億,但是一共撥下來的不到五個億,拿啥發展?
哦,之所以搞這個集團公司沒帶上二廠,是因為這些廠都是緊挨在一起的,而二廠是獨立建在火車站這邊的。
二廠也是規模最大,工人最多,倒閉的最早的一個廠,九七年這會兒已經停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