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飯的時候,惠蓮小聲和徐熙霞嘀咕:
“我怎麼感覺那個姓於的看鐵軍的眼神兒不對勁兒呢?那樣式的。”
“哪樣式兒?”徐熙霞就笑。
“你知道啊?”
“她一個,還有一個黃姐,你晚上就見到了。”
“你們都知道啊?”
“嗯,都是原來的事兒,那時候還沒和我在一起呢。他就是那樣人,不虧良心。”
“媽呀,那都多少個了?原來他這麼,色呀?”
“少你一口啦?”徐熙霞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惠蓮的胸脯:“現在她倆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也就這樣了。”
“她多大?”
“和鳳姐一年的,是他同學的姐姐的。小學同學。”
“長的真好看,難怪呢,她真白。”惠蓮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黢黑。
“你還真別說,”徐熙霞笑著說:“咱家就你這麼一個小麥色的,他肯定最在意你。”
“你們都是白麵的,就我這一個蕎麥的。”
吃飯的時候,於家娟就和惠蓮對上了:“你家是瀋陽的呀?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呢?”
“讓他逼著上了四年大學,今年剛畢業。”
“那挺好,上學還是有用,正好幫幫他,他一天事兒那麼多多累呀。你現在幹甚麼呢?”
徐熙霞一隻手按在惠蓮肩膀上,對於家娟說:“請叫咱們金警官,公安部聯絡員,三級警監。”
“就是給鐵軍當秘書唄?那可挺好,還能幫上忙。”於家娟羨慕的看了看惠蓮。
“臨時的,”惠蓮說:“他這個部長是代理,他不幹了我就辭職。”
“時間短不了,怎麼也得三年往上。”於家娟說:“這就是想借著他的手整事兒呢,哪有那麼快的?整改甚麼不都得時間。”
她平時就和小黃湊在一起,兩個人沒事兒就開始說張鐵軍這些事情,職務,
很多事情也能分析出來個七七八八的。
話說好歹小黃也是在單位上混了二十來年了,很多東西都是共通的。
本來她腦子也不笨。
於家娟雖然從來沒有上過班,但是她很早就開始出來做生意了。
何況她家老陳還是警察,沒有任何背景的在交警系統混了這麼多年,憑著自己能混到區大隊的副大隊長,那也是個人才。
但凡腦子不大夠用情商智商差那麼一絲絲都不可能。
他現在在市局交警支隊擔任交通管理指揮中心的主任,雖然說多少有點張鐵軍的原因,
但真不多,主要還是在他自己。
這裡面免不了有於家娟在家裡分析指導安排人情往來的功勞。
在這方面她比小黃要厲害的多。
小黃雖然也有好勝心但真不多,更多的是追求好吃好喝混日子。後來管這種思維叫躺平。
真不是到了二零二幾年了人們才反思過來打算躺平。
事實上這種思維在以前那才是主流,不爭不搶隨遇而安,舒服一天是一天。
小黃在單位人緣好除了地位穩固沒人敢動以外,她這種不爭不搶啥也不在意的思維行為才是主要原因。
當然,虧肯定是不吃的,不管明的暗的。
她現在確實也沒有甚麼可操心的事兒。
她家陳胖子躺的比她還早還平呢,原來在礦區跑摩托車,現在每天開著計程車出去吹吹牛逼混時間。
掙就掙點不掙也不上火,他跑車的錢小黃也不要,小日子過的相當舒坦。
他的車雖然不能說是本市計程車裡最好的,但是也絕對是最好那一撥裡的,
關鍵是瞅著就比桑塔納和捷達牛逼。
事實上這車在國外的價格比帕薩特B2貴不少呢,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也就是在國內,老百姓也不懂,整出來個倒反天罡。
在滿大街的拉達波羅乃滋和桑塔納捷達夏利當中,雪鐵龍ZX完全就是一枝獨秀。
而且和陳胖子認識的那些出租司機裡面,都知道他家裡不差錢兒,他媳婦兒是幹部,家裡有一臺大寶馬。
有一次富康保養的時候,陳胖子把小黃的車開出去得瑟了大半天,後來被小黃罵了才老實起來。
現在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抽菸都是華子,人生圓滿了已經。
相當排面了。
“那意思我這活還能幹不少年頭唄?”惠蓮笑著問。
“估計少不了,”於家娟說:“三年五年的,就算鐵軍兒不代這個部長了估計也得幹幾年書記,不信你們就看著吧。”
“這都是你倆分析的呀?”張鐵軍看了看於家娟。
“不是,”於家娟略微有點不大好意思:“還有春花,這方面她比俺倆厲害,有些事我都想不到。”
“她接觸的比你們多,層面也要高不少,其實真要說起來她在這方面可能還不如你。”
“真的假的?”
“真的,你們幾個裡面你情商是最高的,最適合在單位裡混。”
“那那個黃姐咋不過來吃飯呢?”惠蓮問了一句。
“她在家吃。”於家娟給她解釋:“她家老太太和陳胖子都能做飯,還有孩子啥的,都是在家裡吃。
我不一樣,丫丫她爸要是加班我就來食堂,我不太喜歡做飯。我懶。”
“帶個孩子就夠累的了,又沒人幫你,有食堂不吃非得自己做那不是故意找罪受嗎?我感覺他回來你也不用做,”
徐熙霞給丫丫夾了一塊糖醋魚塊:“來食堂吃不比做強啊?天天換著花樣吃,知根知底的也乾淨。”
“謝謝姨姨。”丫丫給了徐熙霞一個大大的笑臉,小嘴小臉吃的油滋麻花的。
“我怕他不樂意。”於家娟噘嘴,看了看張鐵軍。
她現在在家裡有些事兒都是儘量順著她家老陳來的,原因就是心虛唄,
這些年了她都不信她爺們甚麼也感覺不出來。
兩口子天天在一起經常性深入交流,其實很多東西都是相當敏感的,就看是想說還是不想說而已。
就這麼說吧,一個男的出趟差回來,往裡一插心裡那就是明鏡一樣的。
那種變化是人力不可控制的。
所以從來都不是女人藏的有多深,而是男人一直在裝傻。
“你有病啊?”徐熙霞滿臉的不理解:“他一年才回來幾天?你虛啥呀?再說了,”
她看了看丫丫,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其實吧,”於家娟笑起來:“要是天天下來吃食堂估計他也是巴不得的,我做飯一般,怕把他嘴給養刁了。”
東方百貨的食堂就是叫食堂,真心不比大飯店差甚麼,不管是口味還是菜式都是相當到位的。
現在職工們結婚第一反應就是想在自家食堂辦,主要就是能保證吃的好。
在這個年代辦事情要是吃不好那就成了大笑話了,環境事實上還真不怎麼在意。
可惜的是食堂這邊每天實在是太忙了,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餘力承辦酒席。
這也是小華為甚麼要把南一側全部買下來的原因,
她想弄個大酒店再搞幾棟商務樓,弄一個東方城市廣場的本部出來。
東方城市廣場都要鋪遍全國了,現在連個總部,或者叫旗艦城市,都沒有。
整個這一片兒再加上馬路對過聯營公司那一片兒差不多能有八十畝地,完全夠用了,
可以打造一個半室內跨路商業街區。
其實還不止,小華其實心野的很,她還在打環球和環球后面那個商場的主意。
但是環球后面有幾棟住宅樓夾在中間,還有一些商鋪和門市是賣掉了的,她這才放棄了這個想法。
那幾棟樓可以說是本市最早的電梯住宅樓了,當年不是一般的牛逼,但採光不好,戶型也小。
“你就有病。”徐熙霞撇嘴。
“誰有病了?”小華走過來:“吃飯都不叫我,你們現在全都學壞了,一個一個良心大大的壞。”
“你自己呀?你家關衛東呢?”徐熙霞看了看小華身後。
“單位聚會去了,特麼不帶我去。”小華撇了撇嘴:“我還不稀罕呢,以後他單位上誰家有事兒也別叫我,不認識。”
“對,他們先這麼幹的,以後不搭理他們。”徐熙霞拉過小華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兒:“你想吃啥?我去給你拿去。”
“小華是個有福的,”
小舅媽說:“懷孕一點甚麼反應都沒有,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這種體質太讓我嫉妒了。”
“你懷我那前我折騰你了唄?”格格正在給丫丫擦嘴,聽到話抬頭看了看親媽。
“你那可不是折騰,你那就是想弄死我。”
小舅媽皺起鼻子:“哎呀媽呀,聞甚麼都噁心,吃甚麼都吐,睡覺一會兒醒一會兒醒。”
“那你是怎麼堅持過來的呢?”格格問。
“就熬著唄,熬過開頭那一個多月慢慢就好了,然後就是睡不好到是好對付。”
“於姨,你懷丫丫的時候也那麼折騰啊?”格格去問於家娟。
“我沒,我還行。人和人都不一樣,每一次也都不一樣。”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咋還不一樣呢?是不是因為我長的太好看了?”格格在那自言自語。
幾個人都笑起來,徐熙霞過去給小華打了飯回來。
也沒正經給她打甚麼菜,
主要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想吃點啥,就這個一筷子那個一筷子的搶著吃,到是吃的挺飽。
飯要吃完的時候,關衛東回來了,喝的老臉通紅。
“哥,你甚麼時候回來的?”看到張鐵軍他嚇的一激靈,眼見著眼神兒都清醒了幾分。
“中午到的,回來處理點事兒。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沒多少,嘿嘿,也就十來瓶啤酒。我喝酒上臉。”
“小華現在懷上了,你最好還是少喝點酒,還是剋制一下吧,反正也就是這麼十來個月。”
張鐵軍給他倒了杯茶水:“萬一哪天你要是喝多了正好再耽誤點事兒後悔也晚了,你說是不是?”
“行,以後我不喝了,等孩子出生。”
關衛東點點頭,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就給幹了:
“主要是單位聚餐,大夥一起鬨感覺不喝不太好,像不合群兒似的。”
“我哥在哪也不喝,也沒見誰說他不合群兒。”小華麼搭了關衛東一眼:“還不是你自己願意喝?”
“這話讓你給說的,”關衛東苦笑:“我能和咱哥比呀?誰敢逼他喝酒?”
“以前我哥也不喝呀,在外面從來也不喝,那時候他還在廠裡撮礦石呢就和鄭市長他們認識了。”
“真的呀哥?”關衛東有點不相信。
“嗯,我和鄭市長認識的比較早,那時候我還在碎礦上班,還是鄭市長和廖支隊把我推薦到省裡去的。”
張鐵軍點了點頭:“他倆算是我的貴人,這才有了後面的這些事兒。
不過我和他們在一起確實也不用非得喝酒,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全看自己。”
“回家。”小華把筷子一放:“你趕緊回去洗個澡去,這一身的酒味兒。”
“回回回,以後我不喝了。”關衛東屁顛屁顛的去扶小華:“你和孩子最重要,以後誰勸我都不喝。”
“我可記著了,這有這麼多證人在。”小華指了指關衛東:“看你要是說話不算數的。”
“行,保證算數。”關衛東呲個大牙賠笑。
“哥你明天不走吧?”小華站起來先摸了摸肚子,這才問張鐵軍。
“明天不走。”
張鐵軍點點頭:“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待兩天兒,明天我回趟礦區轉轉。
你以後洗了手再摸肚子,擦手啊?”
小華低頭扯起衣襟看了看上面的油印兒,嘿嘿笑了幾聲:“沒事兒,反正也不是我洗。”
“咱們也上樓得了唄?”徐熙霞問張鐵軍:“還去哪不?”
“不去了,”張鐵軍搖了搖頭:“明天晚上我請人吃飯,今天沒事兒。對了,明天晚上衛東你也過去吧,在口福。”
“我過去好嗎?”關衛東看了看張鐵軍,又去看小華。
小華翻了個大白眼兒:“叫你就去,這還扭歪上了,你臉皮有那麼嫩嗎?
去了懂點事兒,我哥給你搭橋你個人也得知道點好歹,說話來事兒都琢磨琢磨。”
“那肯定的。”關衛東咧著個大嘴傻笑。
小華和關衛東先上樓去了,剩下這些人在樓下小花園裡轉了一會兒消了消食,這才上樓。
小舅一直也沒出現,估計也是被單位上給拉去喝酒去了。
到是二叔應時應點的回來了,一家三口一起下樓吃飯,在花園裡和大家走了個碰頭。
“大哥。”星星眼睛尖,一眼就在人堆裡瞄著張鐵軍了。
七月份東北天長,要晚上八點多天才會黑,早晨三點半就大亮了,白天得有十七八個小時。
飯點這會兒花園裡有不少人在溜達,有一家人的,有幾個同事湊在一起的,
也有一個人坐在廊凳上看書的。
能從這麼多人裡一眼就看到張鐵軍,也是挺不容易的。
“二叔,二嬸兒。”張鐵軍笑著迎上去:“二叔現在張家堡怎麼樣了?聽說你全天都在那邊盯著。”
“還那樣唄,種樹,種地,養豬,現在啥都養,”
二叔笑著打量了張鐵軍幾眼:“現在正好是下果子的時候,高粱也熟了,
山上有些東西也能撿了,那不得盯著點兒。”
“大哥,我爸帶香瓜回來了,一會兒你在家不?我給你送上來。”張鐵星在那邀功。
“產量怎麼樣?”張鐵軍問二叔。
“可以,今年比去年好,科學種植唄,確實是比原來老一套出效果。”
二叔一說到豐收就控制不住笑意,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南果梨估計能怎麼樣?”
“那個真就不好說了,等八月底看唄,行不行的也就那樣了,明年還差不多。”
“行,反正那這現在是都交給你了,你就看著安排吧,別累著就行,
適當的你也得把活攤出去別一個人扛著。”
“我現在可累不著,”二叔笑起來:“我現在又不幹活,就是看看走走的,
這樣我要是還嫌累那還活著嘎哈?”
二嬸兒從後面咚的一聲捶了二叔一拳,怪他亂說話。
“今年咱們手裡這幾個堡的範圍樹就栽差不多了,”
二叔好像沒啥感覺似的繼續和張鐵軍說話:“我還正好想問問你呢,規模上還擴不擴點兒?
鎮上也在說這個事兒。”
“說樹啊?”
“樹是一方面,主要還是地,還有果木養殖這些唄,現在咱們這邊算是行了,那還有五六個村子看著呢。”
“鎮上找你啦?”
“那能不找嗎?你上來以後農村這一塊狠抓,現在據說任務可重了,別的地方他們也不敢想,偏嶺能不琢磨呀?”
鎮(鄉)就是原來的公社,村是原來的生產大隊,一個鄉鎮原來就是一個農業生產單位。
在東北農村,原來一個公社的人那就算是自家人,
大家是一個集體,各個村子之間都很熟悉,再加上嘎親甚麼的,走的很近。
現在張家堡老張家翻身了,把整個法臺村都給帶起來了,在整個縣都打響了名氣。
法臺村所有的山上都種滿了紅松,所有的耕地都入了夥用上了機械,
大片大片的果木林子,各種養殖場,還有中藥園。
這還不止,整個村的路都重修了,建了自己的電廠和加工廠,肥料廠,
連村民的院子都重建了,一水的紅磚大瓦房。
至於張家堡和姚家堡那就更了不得了,家家都是帶院子的小樓,家裡家外弄的像大花園似的。
自來水,暖氣片,下水道,電話電視澡堂子,那真的是要啥有啥。
方圓十幾裡範圍村子的女兒現在都恨不得嫁到張家堡來,直接把這一片的結婚標準都給幹提高了。
而且,鎮上的領導班子和村子裡還都是沾親帶故的,這在農村就很常見。
現在鎮上管工業的副鎮長就是老張家也不知道得幾桿子能抽到的‘實在親戚’,
不過這個親戚的身份肯定是真的,有家譜。
現在這個副鎮長是有點時間就往張家堡鑽,來了就不走,就拉著二叔嘮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