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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0章 意不意外

2026-04-16 作者:南溪仁

今天的天氣,和以往也並沒有甚麼不同。

天還是灰禿禿的,太陽還是那麼懨懨的,滿城的綠樹紅花開的到是鮮豔,空氣汙染比往年的這個時候高了那麼一點點。

其實差別還是有的,今年的京城氣溫明顯要高於前面幾年,熱的又早又快。

但這並不影響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該無所事事的繼續在衚衕子裡串,夢想著成為老炮兒。

其實很多人都不明白為甚麼京城人要把混出點模樣的人叫老炮兒,不管是有了錢的還是打出名的,一聲炮兒全部給代表了。

就算那部老炮的電影也沒說明白,含含糊糊的,用刻意的模糊來抬這個詞兒的份量。

其實說起來很簡單,因為早期京城的拘留所就建在炮局衚衕,那些街面上混的三天兩頭就進去待段時間,

一來二去的,可不就成了老炮兒。

這可不是甚麼光榮的詞兒,就是在炮局子待的時間長。

八、九十年代的時候,社會的狀態和後來不一樣。

亂是一方面,混的也多,尤其年輕人都會有一段崇尚武力崇尚江湖義氣的時候,特別羨慕崇拜所謂的江湖大哥。

於是那些進過局子蹲過笆籬子的人就成了偶像,沒進去過的吹牛逼也得說自己進過,要不然顯得沒有逼格。

就這麼個事兒,老炮兒就漸漸的成了一種身份,說的是人狠又當事兒。

現在要是聽誰說誰家誰誰進去了,大傢伙都會下意識的離遠點兒,那個時候不是,誰進去了能惹來一片羨慕:哇,真厲害。

真事兒。

一個年代有一個年代的事兒,一個年代有一個年代的範兒。

當然,有範兒也不能當飯吃,餓著癟肚子一樣難受,慢慢的大家都開始想招兒劃拉錢了,也就沒人混了。

老炮兒慢慢的也就沒人提了,最多也就是在中二少年們的夢裡炸個屍。

就是這麼普普通通的一天,復興路二十二號院裡發生了點事兒,機關升職最快的那個普普通通的少爺兵被帶走了。

要說這人在大院裡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知名人物了,工作普普通通,長相普普通通,能力普普通通,就是升的快。

哦,離婚再婚也快。

總有人說,要不是他有個好爹,他都沒資格進這個院子。

但是話是這麼說,事實可能也是這麼個事實,但是誰讓人家有呢?所以還是嫉妒羨慕。誰不想有個好爹?

但是今天突然人就被帶走了,之前可是一點風聲也沒冒,在驚訝之餘大傢伙的心裡還都是有那麼一點兒暗爽的。

帶走的還不是他自己,平時和他走的近的,照拂過他的,都給拉走了。

差不多同一時間,京城軍區也被帶走了七八個人。

把視野放大一點兒,瀋陽,濟南,南京,廣州,成都,蘭州,都有人被不聲不響的帶走,包括十幾個省軍區。

地方上歌舞昇平,部隊大院裡風聲鶴唳。

有好幾個省委的電話打給了於主任,都被於主任一句不知道給堵回來了。

其實抓人的地方遠遠不止這些單位,還有下面各個軍種的機關,各個駐地,軍部,師部,旅部,艦隊等等。

就連一直在支援並鼓勵張鐵軍的於主任腦袋瓜子都疼了,嗡嗡的,感覺天都要被攪塌了。

但是怎麼說呢?

自己支援出來的事兒,怎麼也得受著,還得做好擦屁股的準備,得擬定名單去各地補缺。

“主任,平時我覺得也沒得罪他張鐵軍吶,這下手也太狠了,還突然,提前邊個招呼都沒打。”

“你哪裡來的怨氣?組織做事還需要得到你的批准嗎?老老實實做好你自己的事兒就行了,甚麼都想摻和。

你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了再說。”

“我沒有甚麼事兒。”

“你最好是沒有,我告訴你,現在不是以往了,會越來越嚴格,越來越嚴厲,以後要的是精兵強將,要能戰鬥。”

“明白,我一定不讓老領導您失望。”

“希望吧。沒事我就掛了,你好好做事。”

於主任掛上電話,摘下眼鏡捏了捏睛明穴。這個小兔崽子,提前也不打個招呼。等你回來的。

好人就是不經唸叨,心裡的話還沒罵完,張鐵軍的電話打過來了。

於主任看了看號碼,瞪了一眼,這才接起來:“歪?有話快說,我忙。”

“啥意思啊?這咋還變臉了呢?”張鐵軍才不在意這些,嘻馬哈馬的嬉皮笑臉:“我可是光榮的完成任務。”

“你就不能提前和我說一聲?這是怕我洩密?”

“哎喲喂,您可別這麼說,我擔不起。我就是尋思事後一起跟您彙報來著。”

“你說的輕巧,人員需不需要補充?後面的事情需不需要安排?你小子就是看我活的太舒服了這是,就給我找事兒。”

“這個真沒有,您老人家日理萬機,點兵點將不是信手就來?再說了,您想想,這事兒能提前彙報嗎?打下基礎怎麼辦?”

張鐵軍就是故意不提前打招呼的,包括監察部這邊也是。

很多事情做習慣了就會養成習慣,那以後是不是每搞一次行動,每抓一個人都得提前彙報?那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嗎?

別看現在沒事兒,以後誰敢保證沒事兒?萬一就有人想橫插一槓子呢?

有些人有些事兒事前得了通知,就有極大的可能銷燬證據或者跑路,那才叫糟心。

張鐵軍打死都不幹那個,不找那個憋屈。

他就是要給監察這邊養成這個工作習慣,不通知不彙報不打招呼,抓完審完形成卷宗再報告。

只有這樣,才可能超脫三界之外,成為一柄令人恐懼的利器。

他有幾十的時間慢慢打磨,有幾十年的時間叫大家來習慣適應,形成了慣例之後,想毀掉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別的到是沒甚麼,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於主任吐了口氣:“主要幹部總要給我一些時間啊。你打電話要幹甚麼?”

“彙報工作呀。”張鐵軍在這邊笑的相當得意:“我跟您說一聲,蘭州這邊從上到下可以說清洗了,找不出來暫代的人,您趕緊安排一下。”

“什什什什甚麼玩藝兒?”老頭差點沒跳起來:“暫代的人都沒啦?”

“昂,爛透了,挑來挑去都得抓,您說讓我怎麼辦?對了,剛剛走的那個劉司令,您看是我去拿還是您動手?”

“他也有問題?”

“大爺,這邊都爛的冒湯了,您感覺他一枝獨秀啊?郭司令可是今年才過來的,根子在姓劉的這邊兒。”

“那小郭是怎麼個事兒?我聽說你連他家孩子都給帶走了。”

“他更爛唄,他原來不就在這邊嘛,根子在這。”

“就挑不出來一個好的了?”

“真挑不出來,這幾個禍害禍害了十來年了呀大爺,都是他們的親眾信徒。您想想,能用的原來也上不來呀,有機會嗎?”

這是大實話,但是挺傷人的,直接把老頭給幹沉默了。

唉,老頭重重的嘆了口氣:“算了,我也不問了,你看著辦,抓空了就空了,一個也別落下,要治就治徹底,後面的工作我來辦。”

“行,有您這話就成。那……”

“你動手吧,我甚麼也不知道。”

“好嘞,那您老就等著擎好吧,保證一點爛肉都留不下。”

結束通話電話,老於頭揉了揉太陽穴,坐在那呆愣了一會兒,拿起內部電話:“通知在家的到我屋,開個會。讓政工的都來。”

張鐵軍沒琢磨老頭那邊是甚麼情況,也不想琢磨。

拿起電話撥到京城:“動手吧,直接送蘭州來。”

想了想,他又把電話打給了徐院長。

“哎喲?你可是稀客兒,怎麼想起來給我這個退休老頭打電話了?打錯了?”

“大爺,退役不是退休,再說您連退役的手續還沒辦呢吧?我現在通知您,手續先別辦。”

“你通知我?你小子,又搞甚麼機關?怎麼了?”

“您那邊交接結束了沒有?”

“還在交接期,也快了,有事兒你直說吧。”

“那您現在在哪兒?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我現在就是一個退休老頭,能在哪?到是還有間辦公室能用幾天,交接結束我就去南樓報到了。”

“那正好,等下我讓人過來聯絡您,您帶隊吧,把新來的劉院長請到蘭州來,我找他有點事兒諮詢,那這您得再幹幾天才行。”

“怎麼了?算了當我沒問。這事兒……老於知道嗎?”

“我做事兒可不用提前報告,不過,這事兒於大他還真知道,我想讓他動手來著,他說不管,讓我別煩他。”

“嚴重嗎?”老徐頭還是沒忍住,這可是干係到他的退休生活的。

“就是有一些這邊的事兒需要和他對證一下,具體情況我現在也不知道啊,得問了來。反正……事兒不能算少。”

“行吧,那我這把老骨頭就再熬幾天,有了結果你吱一聲。”

“行,您老多辛苦。”

“我辛苦個屁,你別忘了你在這邊兒還有職務呢,抽空也得履履職。”

“這事兒您放心,我可不敢忘,下半年我就把院裡從頭到腳捋一遍出來,咱們也需要加大力度了,得能放心才行。”

“好,你要怎麼弄我配合你,也是該活動活動了。”

梆梆梆,房門被敲響,老徐頭看了看房門:“是不是你的人來了?進來吧。”

“報告。院長,張主任讓我來找您。”進來的是院監委的副主任。

張鐵軍現在是科學院監委主任,相當於副院長,排名比較靠前那種。

“走吧。”徐院長掛了電話站了起來,站在那想了想,過去把脫下來沒幾天的軍裝又給穿上了。

老頭走在前面,監委的三個人跟在後面,順著附樓梯上了樓,來到院長辦公室。

看著這間自己坐了好幾年的辦公室,徐院長心裡也說不上來是甚麼甚麼滋味兒,站著看了看,這才伸手敲了敲門。

“小劉院長,在不在?”

“哎,老院長。”劉院長在裡面應了一聲。

噼嗵卟嗵的腳步聲響起來,劉院長過來開啟辦公室的門。

他臉上笑的像朵花似的,就是感覺有點假:“老院長,有事兒您叫我一聲就行了,不用跑一趟。”

劉院長把人往屋裡讓,看了看跟在後面的李副主任三個人:“你是監委的小李吧?我也正好尋思和你們見見面談一談呢。”

李副主任擠了個笑臉給他。大胖臉小眼睛,一看就是心眼子多。

現在監委屬於獨立單位,談啥?真特麼假。

“不是我找你,是李副主任找你。”進了屋,徐院長背起手打量了一圈,給劉院長介紹了一下。嘖,還以為就退了,結果又回來了。

這小子也是個心急的,才進來幾天?桌子也重新擺了,書都換了,連原來精心養的花盆也給搬走了。

“找我有事兒?”劉院長看向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看了看他,從檔案包裡拿出拘限令遞了過去:“奉監委張主任令,請劉院長配合調查。請簽字。”

“啊?”劉院長愣了一下,接過拘限令看了看,抬頭看向徐院長:“老院長,這?”

徐院長搖了搖頭:“別問我,我也不清楚,監委做事不通知不彙報,有問題你還是當面問張主任吧,好好配合。”

“我能打個電話嗎?”劉院長問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搖搖頭:“不好意思,現在不行,等調查結束您回來了再打吧。”

“我能問問是甚麼事情嗎?”

“不知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您還是簽字吧,後面見了張主任您親自問他。”

劉院長又看了看徐院長,皺了皺眉,掏出鋼筆簽了字,然後看向李副主任:“好了,接下來做甚麼?”

李副主任接過來看了看,收好,給徐院長敬了個禮:“院長,那我就去送人了。”

“好,注意安全。”徐院長點了點頭,伸手在辦公桌上摸了摸。老夥計喲,我又回來了,意外不意外?

李副主任做了個請的手勢,讓劉院長走在前面,他帶著人跟在後面,出來下了樓。

……

江蘇,南京市,中山北路三十二號。

人大是九三年才遷到這個地址的,九三年以前是在中山北路八十一號,更早以前在長江路二百九十二號。

整個辦公大院是一個被三條馬路圍在中間的獨立的三角形大院子,佔地三十三畝,院子裡綠樹成蔭,更像一個街島公園。

大院裡的新辦公大樓坐南朝北,隔著中心花壇和對面的一樓老樓相對。

老樓是建於一九三一年的原外交部舊址。

建築面積五千多平方米的老樓,是一棟既沒抄襲西方建築樣式,也沒照搬中國宮殿式建築的新民族建築,由中國人自己設計自己建造。

是那個年代中國建築設計師的大師之作。

原來這地方還可以隨便參觀,九三年以後就封門閉戶了,一律禁止入內,又給大樓加了個不倫不類的門廳。

據說裡面裝修相當之豪華,起碼五星級。

“高主任。”

高主任抬起頭,不滿的看了一眼推門進來的秘書。毛毛愣愣的,一點都不穩妥。

“高主任,剛才我接了個電話,說季常務被監察局給帶走了。”

高主任,應該叫高副主任,皺了皺眉頭:“誰給你打的電話?準確嗎?因為甚麼?”

“崑山打過來的,吳副市長打的,具體原因不清楚,這不我趕緊過來通知您一聲,是不是打個電話問問,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秘書有點急切,不過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就沒人知道了。誤會?誤會個基兒。

高副主任的眉頭皺的更深了,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秘書微微躬了躬身子,轉身出去了,從外面給帶好了門。

高副主任往後靠到椅子靠背上,手指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敲,琢磨了一會兒,這才伸手拿起了電話。

結果還沒撥號,辦公室門又忽的被推開了,秘書再次走了進來。

兩次沒敲門,高副主任的忍耐受到了挑戰:“你沒長手嗎?敲門不會嗎?平時都怎麼教你的?”

“主任。”秘書一張嘴,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高副主任,我們是省監察廳的,這是你的拘限令,請簽字。”

高副主任的瞳孔嗖的放大:“誰誰?”

“省監察廳,奉命請你配合調查,請簽字。”

“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有沒有誤會得調查過才知道,還請你配合工作。”

高副主任看了看手裡的電話,把話柄咔的扣了回去,重重的出了口氣:“小季是你們抓的吧?我能問問是甚麼事情嗎?”

“不好意思,不便奉告,我也不清楚其他的事情。”帶隊的王廳長把拘限令遞到高副主任面前,示意他簽字。

高副主任低頭看了看,確認了上面是自己的名字,豆大的汗珠子就從頭髮不算多的腦門上流了下來。

有些顫抖的拿起筆,費了些力氣才簽好了名字,放下筆的一瞬間好像跑了三千米似的,整個人都一鬆,癱在了椅子上。

完了,特麻的。

早知道說甚麼也不會讓女兒和他結婚,果然是個禍害呀。

升州路十六號,省交通廳,人稱小廳長的楊副廳長不復平時的威武霸氣,垂頭喪氣的被帶了出來,在一院子驚訝的目光中上了車。

遠在萬里之外的張鐵軍,正在給人倒水:“郭司令,真是麻煩你了,我有些事情需要和你交流一下。”

“我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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