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兒是真辦,人也是真抓。
張鐵軍給閻書記孫省長講了很多關於加強旅遊和服務的東西,點子,怎麼保護並利用資源,怎麼保證旅遊人群的良性擴散。
等等。
弄的兩個老大人都不好意思提蘭州這邊的事情了要。
“別的方面,我能做的都可以做,能說的肯定毫無保留,但是這個就算了,不要提,我的本職工作就是抓人殺人。”
“能不能是有甚麼誤會?”
“閻書記,你要是這麼說我可就要上綱上線了啊,你可別怪我,那不得好好查到透清?”
“那啥,張部長,咱們還是說說棉紡廠的事兒吧,我可是聽說東方在長沙投了個大型紡織廠,還要在申城再搞一個。”
“我到是對瓜州的棉花興趣兒更大。”
“別呀,瓜州棉後面可以談,不只瓜州棉,昌吉石河子我都可以幫你談。”
“對,”閻書記也順勢改了口風:“原來咱們棉紡廠就是一直使用的瓜州棉,這也是產品質量的保障,
但昌吉和石河子的棉花那也是相當不錯的,是出口創匯的東西。”
“我還去了一趟石河子,但是沒到棉田。”張鐵軍啾了啾嘴:“昌吉的棉花我知道。”
“都是好東西,從咱們這往西走,棉花,葡萄,瓜棗,這都是頂頂的好東西,產量也好,別看咱們這邊都是沙漠戈壁,
該有的都有,糧食產量也是不低的,農業農村這一塊省裡向來也都是比較重視。”
“現在糧食達到穩定的平衡了嗎?”
“我們爭取在今明兩年實現穩定的平衡,這個可不是口號,是我們有信心一定能做到。”
“好,那我就等著你們的喜報,”張鐵軍點點頭,對這個目標的實現到是不存在甚麼懷疑。
甘肅歷年以來一直是糧食的消耗省,每年都要依靠省外調撥來維持供應。
六十年代平均每年調入一百四十五萬噸,七十年代二百三十二萬噸,到了八十年代,隨著人口的爆發,調入糧達到了四百四十八萬多噸。
不過這些年省裡也是在一直加大糧食作物種植結構的調整,鼓勵開荒科技種田,糧食產量也是在逐年提高當中。
上輩子,是在兩千年前後終於實現了糧食供應的富餘。
這個過程是相當艱苦的,是幾代人用生命和鮮血換回來的,這就是農民的偉大。
千萬不要看不起農民,沒有了他們,我們這些所謂城裡人吃屎都得靠搶,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
“其實甘肅的條件還是挺不錯的,有旅遊業打底,各方面想發展起來難度不是特別大。”
張鐵軍斟酌了一下說:“不要急著搞甚麼現代城市,這個不重要,有限的錢要拿出來用在刀刃上。
要回饋給旅遊一部分,積少成多,徹底的完善旅遊業方方面面的裝置和需要,要著重培養旅遊業方面的人才。
要肯花心思敢投資,大力發展果業和牧業,要捨得在林業和水源上面花錢,要捨得在基礎性的東西上投資。
農業林業牧業果業,再加上旅遊業,你們的基本盤就穩了,要捨得讓民間富裕起來,這樣就會產生消費。
消費才是推動和拉伸經濟的最關鍵因素,這才是長久的發展之計。
而不是蓋了多少大樓修了多少條路,不是搞了多少城鎮化,這些才是最不靠譜的,甚至長遠來說是對經濟的破壞。
要讓年輕人能在土地上待住,要讓他們看到土地的希望,要把農牧業的社會地位抬起來。
土地是根,工業是幹,商業是枝,城建是花果,這個次序和輕重是絕對不能搞反了的,要讓花和果自然生出來。”
“我聽說龍鳳基金一直在搞這個農林漁牧,”孫省長笑著說:“既然張部長你都這麼說了,你看,這方面能不能合作合作。”
“反正就是怎麼的也得掏點錢在這唄?”張鐵軍也笑了起來。
“我們有資源,缺的是帶動。”閻書記說:“這十來年張部長你也應該清楚,不只是我們,哪都算上,都一樣。
大家都缺帶動,或者說推動,都在原地發懵找不到方向,都是在閉著眼睛往前摸。
變化的太快了,反應不過來呀,尤其是我們和西疆這樣的地方,寧夏都比我們強。”
“要不咱們還是說說工業吧?”張鐵軍吧嗒吧嗒嘴:“農牧這一塊本地人才是專業的,只要大力扶植培養髮展不是問題。
到是可以搞搞合作,你們負責養,商品可以進入東方的銷售體系,到時候就怕你們養的不夠多供應不上。”
“這個運輸的問題怎麼解決?”
“紅星就是幹這個的呀,遠一點的還有飛機。”
“真不能過來投建一個大型的農牧場嗎?”
“主要是不合適,農業有兵團,牧業有牧民,何必來爭這麼一口呢?到是可以考慮建幾個大型的養豬場和養禽場。”
不管是西疆還是甘肅,其實都是養豬養雞的好地方,地廣人稀嘛,環境氣候甚麼的都可以,唯一需要解決的就是水源問題。
豬場雞場的肥料可以直接搞一個有機肥料廠,正好就地肥田。
把水果,樹木和豬雞養殖聯合起來加上點農業,就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生態迴圈了,大有可為。
三個人就這事兒討論了起來。
“鐵軍兒啊,”
過了有一會兒,把基礎問題都說過了,孫省長抬頭看了看張鐵軍:“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問問,小朱他們幾個的問題嚴重嗎?”
張鐵軍笑著看了看老哥倆:“我感覺你們還是不要琢磨他們幾個人了,趕緊把人補上來才是關鍵,工作不能影響。”
閻書記嘆了口氣,說了一聲可惜了。
張鐵軍看了看他,不過沒說甚麼。這有甚麼可惜的?不過是兔死狐悲。
不過事情總要分個輕重,也不可能見一個弄一個,那就不是工作了,有些事只要還在容忍線以內,就可以先放放。
你不可能寄希望於所有人都大公無私奮勇爭先,是人都會犯錯,所以需要的是制度和底線。
人無完人,人都是有七情六慾的,都會有一些這樣那樣的小毛病小問題,只要有個度就好。
要不然也就不會有論跡不論心,論心不論跡的說法了,事情都要分兩面看。
“我知道很多問題都是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但是,這不能成為某些人為所欲為的理由。
我年紀小,不少人和事都沒有接觸過,做不到所有的人和事都能查個一清二楚,但是我會盡力,
起碼現在,過去的那些都行不通了。
在我這裡來說,成績歸成績,劣跡歸劣跡,功績再高也不能貪贓枉法,貢獻再大也不能無限縱容,這是兩碼事兒。
特別是因為聽話,因為所謂忠心就對他們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的,就能頂著風也要提拔的,除非別讓我知道。
我不受這個,任何人。”
“不說這些,就是隨口問問,畢竟也是我們蘭州的幹部,我們是相信張部長你的為人的。
張部長,棉紡廠和機械廠,東方接一個,怎麼樣?”
他說的接不是破產收購,是合資。
現在各個省份都對東方的合資有著相當大的興趣兒,非常渴望。
別看合資以後只給保留二十五到三十的股份,但是真金白銀哪,那就業,那福利,那發展,那就是個下金蛋的窩窩了。
“不考慮蘭州了?”張鐵軍拿著地圖看:“蘭州這邊據我瞭解,大部分廠子問題都不小啊,感覺挺可惜的。
我現在其實,有些事情就沒搞明白,就是為甚麼非得要搞甚麼改制呢?非得要股份化,這是為了甚麼呢?
產品不行換產品,裝置不行了換裝置,管理層不行換人管,廠子要的是生產,要的是產品能賣出去。
這些和股份制有啥關係?
這個事兒到底是誰決定的就必須要改呢?我好像從來沒簽過這方面的檔案啊。
好好的棉紡廠,盈利能力也不低,結果這一改,死了。這個責任誰負的?是個人負的還是團隊負的?
都說因地置宜,都說要切合實際,為甚麼一干起來不管甚麼事兒就都會變成必須怎麼樣了呢?這是為甚麼?”
“吸取先進的成功經驗嘛,大家都摸著走,人家成功了,對吧?那就肯定有學習的必要,而且股份制以後管理上也要靈活很多。”
“那你們直接放權不就行了嗎?我說過多少次了要把人事權生產權和財政權還給企業,要讓人家自主發展。
……是感覺直接放權虧了是吧?改制有錢拿,是不是?改制可以不影響你們繼續往裡塞人搞裙帶關係,對吧?”
兩個人都沒有想到張鐵軍真說大實話,頓時就有些尷尬。
這種事兒就是那種大家都知道,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大家都知道,但是嘴上不會說也不會提,講的是一個心照不宣。
而且這事兒也都是由下面具體的部門經辦,意見章程都是部門出的。
省裡是這樣,市裡也是這樣,對企業的生死未來其實真沒有幾個人在意,不過能換回來多少好處那在意的人就多了。
主要是好處和個人有直接關係嘛。
就算這錢不進私人腰包,那也是能肥一下小金庫的,以後部門花差花差的時候也要從容不少。
至於工人,還真從來沒有人考慮過。
不用考慮,大家自然都會自己想辦法活下去的,不逼一下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大的能量。
“這個鋁廠現在情況怎麼樣?”
張鐵軍在地圖上看到了蘭州鋁廠,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直接忽略了一個區。
距離蘭州市區往西一百多公里外的黃河岸邊,還有一個區呢,叫紅古,是六零年成立的市轄區建制,和民和縣隔河而治。
這個區就正經是個大村子了,繁榮度照河對面的民和縣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管理也是一大片河邊的村子。
不過,即然是區,那說明還是有些東西的,就是鋁廠和煤礦,還有電廠。
就是那種,這一個村子,那一個村子,在一片片丘塬農田中間,突然就出現了一座工廠,還挺老大,就那種感覺。
相當撕裂。
廠裡的工人就住在廠子邊上的村子裡,和村民一樣住著三合院大平房,學校啊醫院啊都建在村子裡,工農一家親。
這個鋁廠的位置正好卡在蘭州市區和紅古區政府所在地的正中間,兩邊都是五十多公里,正好處於湟水和黃河交匯的地方。
這鋁廠去年虧了小一個億,這個數字在這個年代還是挺嚇人的。
“也在虧損。”孫省長略微不好意思了一點兒,抹了抹臉:“不過,鋁廠是化工的企業,早就和省裡脫鉤了。”
蘭州鋁廠是二五規劃廠,後來交給了化工部蘭州化學工業公司管理。
七一年,鋁廠被劃歸了甘肅省冶金廳管理,八六年又被劃給了中國有色金屬工業總公司。
從七一年到八五年,甘肅省冶金廳先後三次給鋁廠撥款小三千萬用於技術和裝置改造,一下子都給有色做了嫁衣。
九八年,有色金屬工業總公司一分為四。
成立了中國銅鉛鋅集團公司、中國鋁業集團公司、中國稀有稀土集團公司三大集團公司和國家有色金屬工業局。
到兩千年,這三個集團和工業局再次被取消,成立了有色金屬協會,企業下放到各省。
總而言之,蘭州這邊的大型企業,到這會兒為止都和地方上沒啥關係,他們眼饞也沒用。
而市裡那些小碎的工廠企業感覺又沒有和東方談的價值,於是就只有天水那邊了。
市裡的可以讓市裡來找嘛。
“這個我說了還真沒有甚麼用,”張鐵軍想了想說:“企業這一塊我本身就是外行,這個需要專業人士來看,來談。
我到是可以給牽牽線,但具體怎麼談談到甚麼地步我不負責,我也負不起。”
“那就太感謝了,我們這邊隨時期待,那邊隨時可以派人過來,所有的費用我們負責。”孫省長和張鐵軍握了下手。
他確實是高興。
連職工帶家屬好幾萬人的廠子,幾萬張嘴要吃飯,這個弄不好就成了大事件了。
“哪個廠?”閻書記問了一聲。
孫省長就看張鐵軍,張鐵軍笑著說:“棉紡吧,正好這邊原料豐富,你們可是答應了要給談昌吉和石河子的。”
棉紡廠已經不行了,都停產了,比較急迫。
機械廠雖然虧損但是還有氣兒,還在堅持。這哥們掙騰來折騰去一直堅持到了零九年才破產。
這就說明,其實它是有底氣的,是有機會的。
結果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就是沒鼓搗起來。
機械廠是在八七年開始軍轉民的,不過不知道甚麼原因,錯過了兩次好機會。
一次是本田摩托,後來落到了嘉陵廠,一次是阿里斯頓冰箱,被寶雞長嶺廠搶走了。
機械廠自己也努力過,生產過絞肉機,汽修工具,還搞過熱水器,都沒能成功。
這東西也是要講一些運道在裡面的。
八八年,機械廠和其他十二家軍轉民失敗廠被一起劃給了首鋼,改了名字叫首鋼岷山機械廠,給首鋼生產備件。
機械廠原來的技師們都給弄走了,弄去首鋼負責檢修技術工作。
天水距離首鋼,那真的是叫萬里之外,這備件生產出來光是運費就得多少?真不知道當時做決定的人是怎麼琢磨的。
就這麼不死不活的掙扎到了零八年,首鋼受不了了,把廠子扔給了天水市。他不要了。
零九年,破產。
然後進行了私有股份制改造……就開始掙錢了。
不過那時候和原來的老工人可就沒甚麼關係了,都被塞給了市裡,愛誰管誰管。
“不對呀,岷山不是歸首鋼了嗎?”張鐵軍這才把這事兒給想了起來。
“是,”閻書記點點頭:“不過不一樣,岷山還合併了平涼廠,幾萬職工啊,影響太大了,都是本地市民。
如果能談成合作,我去找首鋼談,去找京城談,去找冶金部。
我實話實說,當初這麼劃就很不合理,完全沒考慮過具體情況,哪有備件廠距離總廠幾千公里的?交通還不便利。”
張鐵軍表示同意,尋思著等回去了得查檢視是誰做的這個決定。這是個人才呀。
“報告。”景海洋打斷了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