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軍,咱們建這個醫院,其實我感覺京城有一個地方咱們應該考慮。”
閒說了一會兒,話題又回到了大醫院計劃上。
“哪?”
“國貿,咱們在那邊兒建了一個商務區你是不是忘了?一個商務區加一大片住宅區,還有商業區,再加一個醫院不是正好嗎?”
張鐵軍想了想:“光華里?”
“對呀,現在咱們建的那個小區就叫新光華里。那一片兒邊上是使館區,秀水街,國貿,從呼家樓到團結湖也是發展的不錯。
但是整個那麼一片,二十平方公里範圍就三家醫院規模還都不大,大病都得往協和和同仁跑。
再說咱們的商務區住宅區商業區不得配個醫院哪?
這事兒其實我早就在琢磨了。”
“早就琢磨了你現在才想起來?”
老史呲牙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唄,誰還沒有個卡殼的時候?”
張鐵軍一個字兒都不信,不是不信他沒有過這個想法,是不信他這個想法是成熟的,估計也就是某個瞬間一閃而過吧。
畢竟那邊的專案也是有那麼大,人口也有那麼多,確實也是需要一家上規模的醫院配套。
就算老史一天忙忙活活的沒想到,那邊的管理團隊安保團隊也會有這個要求。或者說意見。
“行,那就放那邊兒,那邊地也好弄。”張鐵軍點了點頭:“那你安排人去選址吧,選好了我找劉市長要。
這種大型綜合醫院其實哪都需要,你根本沒必要琢磨其他的,包括漢口,他江漢區就不需要嗎?
現在國內哪座城市敢說他不需要?這玩藝兒可是硬投資,而且盈利時間遙遙無期,他們自己是穩保兒投不起的,也養不起。”
張鐵軍電話響。
張鐵軍趕緊把電話掏出來先按斷,然後調成靜音,這才把電話給回撥了過去。
是沈洪興。
“我在醫院,電話忘調靜音了。甚麼事兒?”
“咋啦?”沈洪興緊張起來。
“我大姨姐生孩子,生了個千金,我們全家人在這看孩子呢。”
“哦哦哦,那是好事兒,高興事兒,恭喜了哈,就是太遠了點兒,回不去。”
“你有事兒就說事兒,別噓夥。”
“行吧,這真是把我扔出來了,不吃香香了,說話都不能隨便說了。生分嘍。”沈洪興在那邊叫喚:“生分了呀。”
“有屁就放,嘚嘚嘚嘚的,會不會挑時候?了了起來還沒完了是吧?”
“行吧,這次我就原諒你了,”沈洪興自己給自己放了個臺階:“是這麼回事兒,我感覺有必要和你說一說。
我發現這邊兒吧,就有點不正常。”
以前還真沒發現這沈洪興還有碎嘴子的天賦,可能是不大敢在他面前嘚巴嘚吧,在別人面前可能不一樣。
現在放飛出去封疆為吏了,膽量也就上來了。
沈洪興把從他到長沙組建整合公司工廠開始,到這會兒的一些見聞和發現給張鐵軍說了一下。
不是自家公司的事兒,自家公司沒甚麼事兒,大把的錢砸下去該建設建設,該整合整合,該培訓培訓的,能有甚麼事兒?
長沙東方工業產業園有限公司,這就是沈洪興在長沙支起來的灶頭。
東方投資斥資在長沙經濟技術開發區買下了三十三平方公里的土地,從規劃建造道路開始,一錘一鎬的建起了一個工業園區。
其實說是經開區也不全對,買下來的地還有一部分是在剛剛成立的芙蓉區。談的時候還叫東區,等開始建設叫芙蓉了。
其實就是一片硬被拉進城市中心區的農村村鎮,前幾年還叫天興閣公社呢,人口不到三十萬,都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農田。
也就是往原來老貨運站那一側還能熱鬧一點兒,但也就是那麼一點兒地方,不過貨運站在九零年就已經關停了。
長沙這會兒真心不大,是個袖珍小城,估計二十年後的本地人來了都得懵。
東方工業產業園買下了長沙一大批老舊企業和大小工廠,包括這些企業工廠的十幾萬職工。這就是十幾萬個家庭,四十幾萬人。
東風路六號的老絲綢廠,汽車電器工業聯營公司和它的四家工廠,韶山路四十七號的老橡膠廠。
第三製鞋廠,裕湘紡織總廠,韶光電工廠。
化工機械廠,重型機器廠,麗臣實業總公司(原日化總廠)。
化工廠,水泵廠,飲料廠,鋼鐵廠,冷凍加工廠,毛紡廠,油脂廠。等等。大的一兩萬職工,小的只有幾百人。
都是在過去幾十年裡曾經風光的老廠,老企業老品牌,甚至還有幾家可以追溯到解放前許多年的老廠。還有功勳廠。
這些都是已經倒閉,停產,或者將要停產倒閉的工廠,發不出工資是大家的共同狀況。
還有一些老廠已經在進行重整轉型的,像製藥廠,船舶廠,東方都沒有動,不過吸收了一些他們‘最佳化’出來的熟練工人。
還有像電子管廠這種,已經購買了國外技術或者搞了合資的,東方沒興趣兒。
沈洪興過來全面接手以後,就是組建公司團隊,按照整體的規劃進行建設,修路。
建造住宅區,建學校,建公園搞綠化,建商業區商務區,建醫院。
反正感覺就是和工業沒啥關係,工廠這邊就是和三一集團談了一下,成立了一家混凝土公司,一家重型機械廠。
三一集團是妥妥的私人企業哈,是四個人合夥的焊接材料廠,原來就是個小作坊慢慢做大。廠子是在漣源辦的,九四年才搬到長沙。
一開始就是給遠大做配套,就這麼起的家。
遠大八八年三萬塊錢起家,到這會兒已經是正兒八經的大型企業了,盈利能力相當強,並且在九五年以前沒有任何貸款。
老闆張躍喜歡豪車又喜歡飛機,會在今年購買自己的私人飛機和私人直升機,是第一個考取飛行執照的企業家。
三一的創辦比遠大早,但是發展沒人家那麼猛。
三一的名字來源於原來漣源老廠門口的一副對聯:建立一流企業,造就一流人才。
八九年湖南省委熊書記來廠裡視察,說你們應該再加一個橫批,要做一流貢獻,於是就有了這麼三個一,併成為了企業名字。
其實感覺就是挺能拍馬屁的。
三個一搬到長沙來以後,擴大了企業規橫和業務範圍,開始搞起了混凝土和相關工程機械,這一下算是走對了路。
公司也一分為二,分別是重工和材料。
四個老闆本身都是學材料出身,還有軍工履歷。
國內第一臺混凝土拖泵就是三一老闆之一的梁穩根帶人研製出來的,並有了自己的專利和技術,也有了易小剛的加盟。
九七年的這個時候,重工產值已經過億,已經站穩了腳根。
不過還是小了,遠大今年的產值已經超二十億。遠大也是技術型企業,張躍兄弟本身就是研發人員。
兄弟倆研究的無壓鍋爐和直燃機空調技術在這個時代遠遠領先於全世界。
聽不懂吧?聽不懂就對了,其實我也不懂,就是知道他們家的中央空調是不用電的,燒氣兒,使用成本只有正常空調的三分之二。
東方出資給三一建了現代化的大型混凝土工廠,現代化的機械製造車間,並代入了汽車技術,佔合資廠的百分之六十。
材料和重工都是百分之六十,但不參與管理運營,只監督審計財務工作並負責發展資金的籌集。
這個時候三一還是小企業,還沒有後來那一平方多公里的產業區,大筆資金一砸就暈了。
不過反過來講,獲得了大筆的發展資金以後,發展肯定也會是相當巨大的。
別的都不說,直接進入東方實業的重點採購清單,這一項就至少能減少他十幾年的努力拼搏。
就比如混凝土,現在分廠都建了十幾座了,每個都不比總廠小。
還有拖泵車,高壓泵車,生產能力已經提升了近十倍,就這還有點供應不上呢,還得建新廠。
當然了,這些和沈洪興對張鐵軍講的事情都沒有任何關係。
他說的事兒就不是自家的事兒,是本地的事情,或者說湖南的事情。
綜合一下就是兩點,亂收費,苛捐雜稅。
亂收費是城市裡的問題,苛捐雜稅是農村的亂像。
如果說九十年代的農民苦,那湖南大地上的農民就是更苦,是民不聊生的苦。
“我剛開始還挺不以為然的,後來下去檢查的時候就走一走看了一圈兒,又找這邊安保的哥們讓他們關注了一下。
我操,當時資料拿回來我都懷疑特麼是假的,你知道不老闆?就那種心情,我特麻的,這還是咱們同一個國家嗎?
就咱家這工業園這大半年也沒少來人卡油兒,都特麼讓我給撅回去了,中間還差點停工,我都沒和你說。”
“那為甚麼不和我說?”
“沒到那個地步唄,啥事兒都說那也顯得我太無能了,你說是不?
我今天和你說這個不是說咱家公司,是說這邊的農民,還有城裡那些收費,特麼的,實在是有點看不過眼了都。
太基巴慘了,真的,我都不知道這些農民是怎麼活下來的,還就是長沙邊上這一片兒,那更遠一點的呢?你說是不?”
張鐵軍撓了撓下巴:“就是,你這是給我安排活來了唄?”
“那我可不敢,就是那麼個意思……反正,你要是非這麼說那我認,不管咋的,你來管管吧老闆,不管不行了。”
張鐵軍想了想,說:“你,先和安保那邊蒐集一下材料吧,我這邊得等等,等下旬或者五月上旬我去一趟。
保密哈,要嚴格保密,走漏了一點風聲你就完了我告訴你。”
“……那咋整啊,我是能保住,那安保員好幾百張嘴我管得住嗎我?我這不是掉鍋裡了嗎?”
“你找基地長說一下,他知道怎麼辦。另外你多注意安全,還有你媳婦的安全。”
“那不能,出門啥的都有安保員呢,放心,我可怕死了我。”
“嗯。建設方面怎麼樣了?電話都打了,順便彙報彙報唄。”
“嘿嘿,又給我下套兒是不?原來你是這樣的老闆,我現在的彙報物件是黃總好不?我和你也扯不上啊。”
“那你特麼給我打電話?”
“我這是舉報,一個愛國愛黨的優秀老百姓義憤填膺發起對不公現象的舉報,你不是管這些的呀?”
“行吧,算你過關。說說情況,到哪一步了?”
“建唄,咔咔就是建,還能咋?住宅區建好一大部分了,商業區商務區大樣也出來了,學校醫院應該是月底來接收。
反正都是搞這些唄,寄讀學校公園和體育館啥的。
省裡市裡那邊兒問我好幾次了都,說咱們搞這麼大個工業園,一點和工業有關係的東西沒搞啊,廠房一個都沒有呢。”
和三一的合作是在三一產業園那邊,和這邊沒啥關係。
“你又搞了個寄讀學校啊?”
“鳳姐讓我弄的,我敢不聽啊?這邊孤兒可不老少,鳳姐說全省得有小十萬,這都不包括那些寄養的和受虐待的。”
這個數字到也差不多,九十代年五大孤兒省份,四川,河南,湖南,安徽和廣東。
前面兩個是人口基數有那麼大,後面三個是生存環境太差還有重男輕女情況太嚴重。
在宗族思維地區孤兒的數量一直都居高不下。
張鐵軍記著,好像是一零年左右的統計,湖南孤兒數量是四萬多,這是官方統計,一般來說事實 資料在這上翻個倍應該還是少了。
“行吧,這是我們的責任,搞大點,寧可住不滿不能不夠用。”
“我明白,保證弄好。話說你五月肯定來不?”
“還有事兒?”
“算有吧,不過我也是聽說的,不知道真假哈,咱們先說好。我聽說,湖北那邊兒,有個人禍禍了好幾個妹子,啥事兒沒有。”
“甚麼叫啥事兒沒有?”
“就是沒人管唄,人家該嘎哈嘎哈,活的可基巴瀟灑了,還特麼到處撩騷呢,家裡有錢,說是爸還是媽來著,是個官兒。”
“是真事兒嗎?這種事兒……”應該有人彙報才對呀。這話不能對沈洪興說。
“事肯定是聽說了,真假我去哪知道?反正你要是來的話就順腿兒查查唄,又沒啥損失。”
“……你還不承認是給我安排工作是吧?”
“嘿嘿嘿嘿,那我肯定不敢,就是感覺老闆你肯定能管。那啥你忙吧,我掛了,有事兒。”
張鐵軍聽著那邊沈洪興結束通話了電話。
孩子大了呀,長能耐了這是。應該是工作量少了這是。
“誰呀?”看電話打完了,周可麗問了一句。
沒等張鐵軍回答,電話又來了,嗡嗡的震。這會兒的電話靜音了就會自動進入震動模式。
一看,是家裡。
“爸爸。是爸爸不?”妞妞的小聲音傳過來。
“是啊,你有甚麼事兒啊?”
“哦。爸爸呀,你,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就說是不是。”
“怎麼這麼問呢?爸爸永遠愛你,你是爸爸的小寶貝兒嘛。”
“哼哼,那,那我白天那麼忙,還得上學,都看不見你,完了你晚上還不回家。你啥意思你說?”
“行吧,爸爸錯了,但是秋媽媽在醫院啊,我不得來看看她呀?還有你可人大姨給你生了個小妹妹,你想看看不?”
“真的不?”
“真的,剛才生的,明天讓你奶奶帶你過來看。”
“行。算數不?”
“算數。”
就聽那邊咣的一聲,妞妞的聲音就跑遠了:“有小妹妹啦,爸爸說,可人大姨生小妹妹了。”
“你晚上不回來啦?別回啦,在那陪陪小秋吧,省著她害怕。”張媽拿起來電話:“這孩子,把電話一扔就跑了。”
“嗯,不回了,明天上午你們不得過來呀?”
“那可不得來,明天吃了早飯出發,要給你們帶點啥不?”
“不用,啥都有。”
“那我掛了。”張媽把電話掛了。
張媽和張爸性格都差不多,不愛打電話,說一打電話就不知道說啥,幾句話就得掛。
這也是個怪事兒,坐在當面她能說一天。
很快周可麗就開始打哈欠了,深度孕婦的睡眠時間比生物鐘還靈,到點就不行了。
周媽就招呼周爸和老史走人,讓周可麗睡覺。
是真睡,不是想整別的,擦擦臉洗洗腳倒下就著了,這玩藝兒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事兒。
老史和周爸周媽也都沒回,就在邊上開個房間住下了,怕晚上有事兒,也是不放心。
其實啥事兒都不能有,這邊有專門的護士值班照顧產婦和孩子。
……
鄭州,縈陽,城關派出所。
今天晚上派出所裡相當熱鬧,鄭成月他們一組人都在,還有配合他們工作的行動局鄭州分局的人馬,在車裡沒下來。
另外還有兩夥人在這又吵又鬧的,聽著好像是打架鬥毆,但又好像不是。
鄭成月他們是在完成抓捕任務的時候,被磚窯邊上的村民給舉報了,被派出所給攔了下來,一來就看到派所裡和趕大集似的。
所裡的主要人員都在忙活那邊兒,鄭成月他們反到沒人搭理了。
不過就在邊上聽著他也聽明白了,那邊是一夥人把另一夥人的親戚給打了,還打的挺嚴重的。
打人的有五個人,被打是兩口子,女的輕點,男的打的挺重的。這兩夥人都一個村的。
城關派出所這邊實際上就已經是城邊農村了,但是被劃到了市區範圍。
其實縈陽縣城這地方就叫城關鎮。
縈陽是九四年升格的縣級市,這會兒其實還是原來那個鎮子,變化並不大,也還沒成立市區和街道。
打架的這兩夥人來自楚樓村,打人的是村主任一夥人,被打的是村民。
具體的原因鬧哄哄的也沒聽明白,大概就是因為房子或者是地。一般來說農村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其概也就是這兩樣了。
那村主任姓黃,窮橫窮橫的,能看出來來這派所和在家也沒有甚麼區別,和所裡上下都挺熟的。
派所那邊明顯就是在拉偏架,在弱化打人事實強調互毆的過錯。連哄帶嚇的那種。
這種事兒說起來其實也正常,可以說一百個派所裡有九十九個都幹過,畢竟是人情社會嘛,熟人自然就會偏著一些。
但是這個也要講程度的,輕來輕去的就都無所謂,這打的這麼重還這樣,就多少有點說不過去了。
鄭成月在邊上聽著聽著火氣就上來了。
“來,你和我說說是怎麼個事兒?”他把村民那邊一個人拉到一邊兒。
“你誰呀?”
“我也是警察,你說說,你這事兒我管了。”
邊上行動組的其他人看著就苦笑,自己這邊還沒解決呢,去攬活去了。
到是沒有人攔著,他們聽著也生氣。
……
石河子市,莫索墾區十戶灘,建新村。
天上烏雲壓頂,但是沒下雨,風也不大,不過還是挺冷的,氣溫也就是零度左右。感覺是右。
景海洋裹著一件軍大衣哆哆嗦嗦的站在那聽著行動局的局長佈置任務,一副努力學習的樣子。
這是克拉瑪依行動局的同志。
本來張鐵軍安排他們到烏魯木齊,然後聯絡烏魯木齊安保基地。
可是等飛機飛起來以後,幾個人看了一下地圖,感覺到烏魯木齊還不如直接到克拉瑪依的自家機場方便。
從克拉瑪依到石河子,和烏魯木齊到石河子的距離差不多,但是從克拉瑪依這邊道路會更好走一些。這邊沒山。
烏魯木齊周邊全是大山。
主要是在這邊是自己的地盤,不管幹甚麼,包括保密工作確實都更方便一些。
於是就這麼辦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也沒毛病。
而且話說回來,安保(行動局)在克拉瑪依這邊的配置和戰鬥力也確實比烏魯木齊那邊要高,
畢竟這麼大個基地擺在這。還有機場。
行動局這邊一聽整個計劃眼睛就亮了,
哎喲,還有這美事兒,正一天閒的屁滋滋的呢,來活了,於是局長親自帶隊就殺過來了。
莫索墾區十戶灘建新村是農八師一四七團駐地,也是勞改支隊農場所在地。
今天要抓的這個人,就是勞改農場的釋放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