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人說去幫著找找實業公司還真不是忽悠區裡。
實業公司的總部現在雖然早已經不在本市了,但這地方畢竟是起家的大本營,公司一大半高層都是本市人。
雖然大多已經因為工作需要舉家搬走了,但是他們的親戚朋友同學等等社會關係不可能都跟著遷走。
這就是故鄉的含義。包括張鐵軍一家。
所以實業公司這麼多年以來,在本市可以說是大興土木,各種規劃和建設,幾乎可以說是不計成本的。
當然這也是張鐵軍的意思。
到了九六年這會兒,本市的幾大棚戶區已經完全變了模樣,甚至可以說是本市最好的住宅區也沒錯,各種配套都是最完善的。
從福金溝到威寧營,除了站前那一片原來的市中心以外,可以說已經全部大變了模樣,住宅,公園,商業廣場應有盡有。
太子河提前好多年修起了大壩和臨河公路公園,也多了幾架跨河大橋。
市內的工業除了鋼鐵公司的兩個廠區以外,全部在往歪頭山大石橋一帶搬遷,工業園已經相當熱鬧。
所有的工程都是和市裡進行的合作,也可以說置換,沒花市財政一分錢。
而市裡只需要修路,把市政配套設施進行完善,開通公交線路,可以說基本上沒有甚麼壓力。連菜市都是給建好了的。
周可人的想法是,讓實業公司和礦區也按照和市裡的模式合作一下,把下河套和街裡北頭改造一下,把張鐵軍讀書的兩所學校翻個新。
王書記仔細的聽周可人說了一下這個模式,眼睛頓時就亮起來了。可以搞啊,非常可以搞,不就是不收地錢嗎?
我貼點都行。
區裡如果想自己拆遷建設少說也得幾百萬,就算貼一百萬還省一大半呢。
關鍵是實業公司的口碑太好了,房子弄的漂亮還便宜,各種便民利民,說實話真比政府自己搞的要好,還不用操心。
實話實說這幾年礦區和兩縣也不是沒想過請實業公司過來發展,根本請不動好吧,人家沒時間,得等。
“能請實業公司過來那肯定是好的,我一百個贊同,只要他們的要求不過分我都能代表區裡答應。真能請來?”
周可人斜了王書記一眼:“那是我妹夫創辦的公司,他當兵以後才撒手的,現在公司的董事長是我妹的老婆婆。”
“哎呀,不知道啊,那是自家人。”王書記拍了下巴掌:“妥了,就這麼辦,這個人情我記下了,肯定不讓你失望。”
周可人撇了撇嘴:“淨玩虛的,我又不缺錢又不缺東西,你能幫我升職啊?”
王書記哈哈笑起來:“這個我到是想,估計這輩子是沒啥戲了,不過情分是肯定要記住的,不管甚麼時候周廳你回來都是回家,我全程招待。”
“要是小周你回來當個市長就好了。”於主任接了一句,這話說的大家眼睛都一亮。
“那你們就不用尋思了,不太可能,我也沒有下放的心思,就現在這樣就挺好了,我一個女的想那麼多幹啥?怪累的。”
下放是肯定不會下放的,周可人的心思早就飛了,去京城,哪怕降半級她都高興。
……
張鐵軍請大家在俱樂部聚了一下,吃喝玩樂,鬧鬨到晚上八點半。
別人鬧鬨,他和楊臺老馬三個人找了個靜室喝茶聊天,聽他倆說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八點過他們三個就撤了。
回到家,一大家子人都在客廳坐著看電視聊天兒,三個孩子看他回來歡呼著圍上來,一個一個奶香奶香的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這不比陪那些山毛走獸強一萬倍?
“吔,今天這麼老實。”張鳳話裡有話的開了句玩笑。張爸張媽以為張鳳說的是時間,其實說的是他身上沒啥味道。
說就說唄,反正他臉皮厚。事兒都做了還不讓人家說幾句?
小柳就感嘆這日子過的太快了,感覺沒幾天國慶都過去半個月了,眼瞅著又要放寒假了都。
張鳳說基金那邊遇到點小麻煩,有些聘請的校長被當地教委攔下來了,說是不符合規定。
企業辦學和民間辦學雖然有很大的自由度,但也是要服從教委的監督指導的,就比如這個校長的任命,他們沒權派人,但是有權稽核。
規定是要具有十年以上的從教時間,有管理工作的相關經驗,還要有大學(專)學歷。
現在的問題是,在九幾年這會兒,有著足夠的從業時間和從業經驗的人,有多少是大學或者大專學歷的呢?
這個就不太現實。主要是基金的學校多呀,尤其是小學。
前幾年其實還沒這事兒,主要是教委決定從明年開始執行校長證制度,要求中小學校長都必須參加培訓考取校長證,持證上崗。
而想考這個證,第一關就是學歷,要求最低也得是師範專業的大專畢業證。
這事兒吧,裡面其實有個悖論,因為在九七年以前,小學老師很多都是中專生,其中一步一步走上領導崗位的人很多。
包括教委本身,很多基層教委的領導幹部都是當年的中專生,有些甚至都不是師範專業。
在九十年代以前,初中也是可以考中專的,叫小中專,畢業就是小學教師或進入政府企業基層,在當年也都是幹部身份。
小中專是初中畢業三年制,大中專是高中畢業兩年制。
之所以叫小中專,是和大中專相對的稱呼,大專這個詞兒就是這麼來的。
校長證和教師資格證這東西,是美國人最先搞出來的,是五十年代各州自治對峙的產物,在八十年代末才普及。
九七年,英國和我國分別引入了這種制度。
不過和英國的引入方式不同,我們是沒有任何的準備和前搖的,直接打算一步到位。
這也算是我們的一個最大特點了,就是不需要周全也不需要考慮後果,有條件上沒條件硬上,反正也不需要誰來負責。
至於下面的各種反應甚麼的,誰在意呢?看都不用看。
主要是急啊,九十年代是我們考證的高潮期,幾乎所有單位部門都能弄出來幾個證,是真的掙錢,嘩嘩的掙。
有沒有用有沒有必要都無所謂,主要是掙錢,別的都是次要的。
“不用管他們,我們就按自己的標準聘請任命。”
張鐵軍想都沒想就做了決定:“當校長雖然不能不懂教育,但是更多的是品性,是責任感,是行政天賦,學歷並不重要。”
“可是,這是國家教委的規定,能說得過去嗎?最後還不是要卡在那邊兒?”
“真笨。”坐在地毯上的徐熙霞偏頭看了看張鳳:“以後別和我顯擺,笨的像豬似的。”
“你聰明。”張鳳抬腿就是一腳:“那你說,怎麼弄?”
“非得叫校長啊?我們學校暫時沒請到校長不行啊?犯法不?”徐熙霞輕蔑的斜了張鳳一眼:“我們是企業辦學,派個教學督導沒毛病吧?”
“我靠,”周可麗驚了:“老丫甚麼時候這麼聰明瞭?異變啦?”
小柳和張媽哈哈笑起來,張媽說:“還得是咱家老丫,這主意是真不錯,我看行。”
張鐵軍笑著點頭:“對,就是這麼個意思,不叫校長就行了,人員檔案歸到教育發展部,算是派駐督導人員。”
“那,那也不能總也沒有校長吧?那不奇怪嗎?”張鳳還是沒想通。再聰明的人也有梗住的時候啊。
“先把這一關過去唄,以後慢慢再找,或者培養一下。反正不符合咱們要求的肯定是不能要,寧缺勿濫。”
“我看行,你們這個也不是一天兩天兒,這一干就是一直幹,自己是應該培養些人才出來。”張爸點頭同意。
“以後得辦一所師範類的學校了,專門給自己培養後備人才。”
“開一個學院或者學系不行嗎?”
“不好,容易被人說事兒,還是得專業一點兒。這個師範學校就放在京城,規格高一點兒。”
“行吧。真是特麼能扯,當校長不管行政能力不管品性,拿學歷說事兒。”
“我找機會說說吧,現在不合適。”
電話震動,嚇了妞妞一跳,愣了一下哈哈笑起來:“爸爸電話,嗡~~。”
“是不嚇一跳?”張媽擔心的問。
“嗯,屁股,麻了。”小丫頭站起來扭著小屁股給奶奶看:“嗡~,就麻了。”
“這玩藝兒震動的還挺有勁兒。”張爸笑起來:“我都沒用過震動,也聽不見。”
張鐵軍拿出手機看了看,是陳大秘,示意大家別說話:“喂?陳哥。”
“鐵軍兒,和你說兩件事兒,第一件是國院和煤炭部明天會發布最新規定,以後礦業開採的審批權收到省一級,並在部裡建立礦山巡視制度。”
“其實審批只是一個方面,主要還是監督和開礦的標準以及處置辦法,要嚴要全面。”
“都有,你明天可以關注一下。和你說另外一件事兒,我奉命通知你明天上午九點半以前到二十號院報到,不許遲到不許請假。”
“是,準時報到。……那個,啥事兒?能透露不?”
“……不能,你來了就知道了。”
“是不是你也不知道?不丟臉。”
“要不是你級別高我肯定罵你,一定要準時啊,穿軍裝。”
“嗯,謝謝。”
電話結束通話,張鐵軍呲了呲牙。
去二十號院兒,幹甚麼呢?還這麼嚴肅。
“甚麼事兒?能問不?”張媽問了一句。
“通知我明天上午去軍部報到,沒說甚麼事兒。”張鐵軍呶了呶嘴:“想不出來是甚麼事兒,陳哥可能也不知道。
算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景山前街二十號院,軍部所在地。
八一大樓這會兒還沒建呢,不過就算建好了以後軍部也沒搬,那邊成了國防部和軍事外交場所。
“不能有啥事兒吧?”張鳳問:“咋還整的神神秘秘的?”
“能有啥事兒?”張鐵軍是一點也不擔心:“有事也是好事兒。”
“那你明天出來了給我個電話,”周可麗說:“別叫我擔心。”
……
十七號上午,九點十分,張鐵軍來到景山前街,車子暢通無阻的開進大院,按照指揮停好。
陳大秘笑呵呵的迎過來:“首長。”
“甚麼事兒啊?”張鐵軍小聲問。
“我真不知道,”陳大秘給他引路:“這也不是我能打聽的呀,你是給面子叫我一聲陳哥,我就是個秘書啊。”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廳小禮堂,陳大秘把張鐵軍引到一處小休息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報告,張鐵軍將軍到了。”
“進來吧。”
陳大秘輕手輕腳的開啟門,側身讓張鐵軍進去,又在外面給關好了門。到了這個地兒,他就徹底是一個小秘書了。
張鐵軍一進來就打了個奔兒,趕緊挨個敬禮。
江主任都換上軍裝了,劉老將軍也在坐,唯一沒穿軍裝的就是濤哥。李總沒在。
“這是,嘎哈?”敬完禮張鐵軍小心翼翼的問了一聲。
“走吧。”江主任笑著站起來,拍了張鐵軍一下,帶頭從側邊小門出來,進入小禮堂。
張鐵軍跟在後面進來,一進來就看到了國家臺的錄影機豎在那邊兒。
……
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七日,晚七點,新聞聯播按時開播,老張家一家子人坐在那其樂融融的邊看電視邊逗孩子和大狗。
‘……張鐵軍將軍榮獲空軍榮譽司令員稱號,以表彰張鐵軍將軍在空軍建設中所做出的巨大貢獻,軍部……’
嗯?全家人整齊的看向張鐵軍,張鐵軍愣了愣:“我不道啊,沒和我說要上新聞啊。”
“你今天就去幹這個去啦?”張爸問。
“昂,就是個稱號,沒想到這麼隆重啊。”
‘……鯤鵬展翅九萬里,翻動扶搖羊角。揹負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間城郭。今天,由我國自主研發製造的鯤鵬轟炸機正式列裝,代表著我軍擁有了覆蓋全球的戰略武器……’
“你弄的呀?”張鳳看向張鐵軍。
張鐵軍撓了撓一下巴:“……算是吧?這可就有點不大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