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們玩的這麼,這麼花嗎?”姜陽光都震驚了,扭頭看向寶剛。
“大氣。”葛大爺比了比大拇指。
“敢為別人之不敢為。”謝園也豎起大拇指。
“我熊,反正我不敢,再說,”梁天抓了抓頭皮:“這個確實好像,有點不大對勁兒啊,這表達的,啥呀?”
“誰的書?”謙哥問了一句。
老馬喝了口茶:“大哥的,就他願意寫這些東西,他的書……我說不清楚。”
姜陽光一撇嘴:“他他寫啥都是三角戀,寫啥最後都是一灘狗血,沒沒啥意思,還正邪不分,多少是點啥~啥問題。”
姜陽光雖然也是混這個圈子,但是可能是性格的原因,也可能是地位的原因,就是比較超然。
超然這個詞兒得看怎麼理解,可以說是卓越出眾,也可以說是傲慢,一般人都進不了他的眼睛,大多時候也都是耍單幫。
就是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在吧,又好像不完全在,但是別人又誰也不敢忽視他。
他和英大的鐵哥們,從小玩到大,英大又是梁天的妹夫,所以天然的就在這個圈子裡,他又和葛大爺是朋友,叫葛大爺優優兄。
而且姜陽光這個人的文學水平也是相當高的,寫信都用駢文,瞧不上那些沒文化的。文化不是學歷噢。
學歷不過是上學的經歷,和文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王橡皮沒發表甚麼意見,不過那個樣子已經說明了他心裡的不屑。這哥們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一般人都不放在眼裡。
寶剛的臉色唰的就變了,舔了舔嘴唇嚥了口唾沫:“那,那啥,張委員,真不能上?”
張鐵軍點了點頭:“叫我鐵軍就行,都不是外人。這個是真不能上,除了大改沒有別的可能。馬上我會開始整頓出版和電視電影這一塊。太亂了。”
“這個你應該知道點兒。”老馬指了指姜陽光。姜陽光今年和葛大爺剛剛合作了老謀子的有話好好說,他在裡面就演個書販子。
“我我知道啥呀?那書都是劇組準備的,我就翻了幾本。”
“盜版,冒名這樣的書都要整頓,”張鐵軍說:“還有一些思維引導上的,成功學,羊皮卷這些,還有引進的一些成書。”
書在九十年代是一個相當暴利的行業,發這個財的人如過江之鯽,還不顯山不露水的。
而在這個行業裡,盜版和冒名是最掙錢的。
盜版好理解,冒名就是找幾個人按著流行的題材編故事,然後印上哪個名人的名字,比如戴爾卡耐基。
他的書最好賣,還都是他本人沒看過的,很多書上還印著鋼鐵大王戴爾卡耐基……其實這是倆人,都不在一個時代。
鋼鐵大王卡耐基比成功學卡耐基大五十三歲。
“電影電視劇也在整頓的行列,尤其是引進作者書籍改編這一塊,不是說不允許,是不允許有些內容被放大。”
“好像那個,那個窮搖在籌拍一部劇,”姜陽光說:“我聽說是打算在和坤那院子拍。”
“她的劇都挺火的,”老馬點了點頭:“咱們應該都看過,反正都是哭的撕心裂肺的,不是下雨就是打雷。”
“國力也有個新劇。”葛大爺一副冥思狀:“叫甚麼我沒記住,他要演個皇上。”
“他叫我了,我感覺沒啥意思。”梁天笑的斜門歪道的還帶著點兒羞澀:“感覺不大貼盤兒,和我搭不上。”
張鐵軍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蛋兒:“你總看著我幹嘛?這兩個片子都上不了,清代本身就不太適合搬上銀幕,要搬也必須是正史。”
“這是為甚麼?”楊臺長問了一句。
“你還想留辮子啊?”
張鐵軍看了他一眼:“咱們的先烈可是驅除韃虜建設的新國家,沒有它咱們能被叫東亞病夫嗎?賠了多少地多少錢?
雖然現在滿人也是一家人,但並不代表著這段屈辱的歷史不存在,更不容去刻意的美化。”
張鐵軍看了看姜陽光:“我們如果要拍歷史劇,尤其是帝王劇,必須得尊重歷史正視歷史重現歷史,這是對歷史的尊重。”
“我看國外都沒有特意強調這一塊,戲說這個東西本來就是從外面學回來的。”
“文化背景不一樣,社會狀態也不一樣,他們看了就當一樂兒,咱們老百姓看了是當真事兒。
就像三國演義,基本上都要替代三國的歷史了,以後得讓出版方在開頭篇尾加上本劇改編於小說,故事純屬虛構這樣的字樣。”
“三國演義是虛構的嗎?”謙哥有點懵燈。
“那就是本小說。”老馬笑眯眯的看了看謙哥:“你得多看看書,看看正經書。演義都是小說,編的故事。”
“報告,宣傳部文藝局郭運德副局長來了。”景海洋敲了敲門進來報告。
“請進來。”張鐵軍站了起來,大家都跟著站起來看向門口。
宣傳部文藝局是司局單位,也就是正廳級的編制。
軍宣部文藝體育局的級別要高出來半級,局長是少將,相當於副省級單位。
“張部長好。”郭副局長一進來就先伸出雙手:“梁局長不在家,讓我替他問候您一聲。”
“你好,太客氣了。”張鐵軍和他握了握手,比手讓座,景海洋又跑去泡茶。
“那我們就回了吧?”老馬看了看其他人。
“不用,景哥你帶他們幾個去邊上等等,楊臺和老馬在這陪郭局說說話。”楊臺是副部,老馬是正廳,都有這個資格。
而且倆人一個是國家臺臺長,一個是團中央出版社的總編,都和宣傳這邊存在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因為不熟悉,張鐵軍就長話短說,直接表明了找郭局長過來的原因,把事情說了一下。這事兒主要還得是他們來辦。
郭局長坐了不到一個小時,大家交換了一些意見也達成了共識。
“走吧,難得人湊的這麼齊,我請你們吃個飯去。”
送走郭局長,張鐵軍穿上外套對楊臺長和老馬說:“你們統一一下,看想吃甚麼。咱們少數服從多數。”
“你不是弄了個俱樂部嗎?”老馬說:“要不就去那聚聚得了,都沒去過呢。”
“也行,”張鐵軍答應下來:“正好給你們都辦張會員卡,以後聚會吃飯商量事兒也有個地方,還不用擔心耳朵多。”
……
遼東,本市,礦區。
礦區除了鐵礦,也是還有不少其他大大小小的礦的,煤礦石灰石礦粘土礦鉛銅鎂鋁大理石花崗岩甚麼的,金銀礦也有。
這一波整治的規模和影響是相當不小,關閉了大大小小的礦山近百處。
還是那句話,不是不讓你開,你得整頓達到標準,不想投錢改造的那就沒辦法了,要麼關停要麼轉讓出去。
當然了,這些事兒和普通老百姓還有地方上的大多數幹部是沒有太多關係的,也不在意。
主要是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關注,一個一個正在接受審查呢。
“你們是不是有病?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腦袋都不帶轉彎的。”周可人一臉的無奈,拍了拍桌子。
“不是,小周,都不是外人,有話你就直說唄。”
“還用我說啥呀?真不知道你們一天……真是的。自己琢磨去吧,懶得管你們。”
周可人今天請區裡的一些老熟人吃飯,也算是安慰一下這段時間審查帶來的不安情緒吧。
這裡面有些人確實是老朋友,有一些就只是熟人。
吃飯中間,教委的主任就提起來了學校改革這麼個事兒,教委想把山上山下的學校搞一搞,小學初中都搞個重點出來,再把高中修修。
不管甚麼單位,只要有下級,那在單位主管領導心裡就會有一個輕重的問題,或者是管理群體,這個現象特別正常而且不可避免。
礦區教委這邊的小學重點就是鐵山小學,這是親兒子,初中是南山二中,也是親兒子,其他的小學初中就都屬於是放羊的了。
和教委本身共處一棟樓的中心小學都排不到鐵山小學前面,也不知道這是怎麼造成的。
其他的那些小學尤其是鄉鎮小學那就不用說了,一年到頭全靠自然下雨才能淋點水。初中大概也是這麼個意思。
高中不能,整個區就一所高中,怎麼輪都是她。
教委於主任說這話的意思也簡單,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讓周可人幫幫忙跟上面要些資金回來。
這個到是小事兒,現在周可人的面子在市裡肯定是好使,不過他們的這個安排吧,周可人就有點看不上。
感覺這一個一個都是木頭嘎瘩似的。
“你給說明白吧,要不他們想不到也聽不懂。”區委王書記笑呵呵的敲了敲碗:“咱們這邊兒太封閉了,弄的都不咋開竅。”
“我真懶得和你們說這些。”周可人斜了於主任一眼,這也是死腦筋死的沒誰了。
“那你就說說唄,”於主任也不在意,笑著說:“本來就沒你聰明,你又是見過世面的,咱們也跟著好好學習學習。”
周可人放下筷子扯過餐巾紙擦了擦嘴:“現在鋼鐵公司和北臺合併,被東方投資入股這事兒你們都知道了吧?”
大家都點頭,王書記說:“這個肯定知道,這麼大的事兒,咱們整個區一共才多大,鋼鐵公司就佔一大半的地盤和人口。”
“這次改造我知道一點兒,”周可人說:“不管是生產工藝還是技術裝置都是直接向國際最先進看齊,以後產能和效率提升的幅度相當大。”
“我看選廠那,二廠整個都拆了重建,這動靜可不小,機修也在改造。”曲老師接了一句。
“這裡面和俺們有啥關係?”於主任沒琢磨出來味兒。
周可人翻了他一眼:“廠子的產能和效率上來了,工人的收入是不是就會提高?是不是市場消費能力就會跟著高?”
“那肯定的。”於主任點頭,還是沒感覺這和學校有哪根毛的關係。
“收入高了,消費高了,咱們區的整體經濟也會跟著提升,人口也會更穩定,不管是醫療還是教育的需求都得利。”
“是啊,這不就是想改造一下嘛,”於主任點頭:“趁著這個好時候咱們調整一下,不管是師資還是教具都提一提,改善一下。”
“於主任,鐵山中心包括二小這些學校本來就強,你還打算怎麼提高?下面鄉鎮都不說,就道北小學,啥樣?
你們都去過吧?教師學校咱都不提,都是成年人怎麼都能對付,道北小學呢?下面鄉鎮的還不如道北。
中學也差不多都是這麼個樣兒,咱們區一共多少初中?怎麼你們心裡就一個二中啊?偏心眼子也沒有這麼個偏法。”
“那有啥辦法?”於主任一攤手:“一年到頭輪到我們就那麼點兒錢,你說給誰花不給誰花?那點錢拿去鄉鎮屁用都不頂。”
曲老師笑著說:“現在不壓工資都是好時候了,確實是沒錢。”
“沒錢你們還要蓋樓?”周可人可不慣著誰,直接懟:“那一棟樓的錢給道北幹甚麼不夠?你們誰家沒房子住咋的?”
“我沒有。”於主任說:“我房子在老家呢,這麼多年我都是宿舍。”
“我也沒有,”曲老師摘下眼鏡擦了擦,笑著說:“我現在住的還是當初六中分給我的宿舍樓,那樓都多少年了?四十年有沒有?”
“六中也在要錢,要修住宅,都鬧了好幾年了。”於主任嘆了口氣:“所以這不就想小周你能不能幫個忙,和市裡給咱們說說實際情況。”
自打鋼鐵公司教育處解散,所有鋼鐵子弟學校都歸到了地方教委,教委的壓力是越來越大。
沒有了鋼鐵公司這個出錢的依靠,這些學校都餓呀,早已經不是原來那個讓教委眼饞的子弟學校了。
“我可懶得管你們,和你們生不起那個氣。”周可人撇了撇嘴:“再沒錢也沒擋住你們吃吃喝喝,我都不稀得說。”
“這你可就不對了,我們一年到頭才花幾個錢兒?”
“到底是甚麼情況?”王書記問:“有事兒你就把話說明白,也算是幫這個忙了。”
“還用我說啥?”周可人看了看王書記:“哦,你來的晚,不知道也不奇怪,但是他們想不到那不就是閉著眼睛打燈嗎?”
“啥?”於主任懵逼。
“你說啥?郭家小學和六中是我妹夫的母校,你說啥?再說了,郭家在正中間,不管是去鐵山還是下來街裡都差不多,再說高中還在那。”
哎喲,曲老師一拍巴掌:“可不是嘛,鐵軍兒是郭家的,在六中唸的初中。我是他物理老師。”
“你都沒想到我去哪想得到去?”
於主任總算是聽明白了,夾了個花生豆扔到嘴裡嚼了幾下:“可是選廠那人口是少啊,學校也不大,擴都找不著地方。”
“現在哪人口不少?年輕人都跑出去了,不少的就是農村你們還捨不得給。”周可麗斜了於主任一眼。
“我妹夫說過這麼一句話,說區縣鄉鎮就看學校,凡是辦公樓比學校豪華的,肯定不是好乾部,不是說別的,就一個不重視教育就完蛋。”
“真這麼說的?”王書記問。
“肯定是啊,我敢編他說話呀?”周可人點點頭:“他特別重視教育這一塊,也重視體育,現在他那個基金一年往教育上砸幾十個億。”
“在咱們區下面也建了,山溝溝裡。”曲老師點頭:“我記著是七所小學兩所初中,全住讀制的,還有校車。”
“他把民辦這一塊都給解決了,這個挺讓我佩服。”於主任也點頭。
“那小周你說這事兒最好怎麼個辦法?”王書記問周可人。
“我有啥辦法?那不是大書記你的地頭嗎?”
“這話說的就見外了,雖然我是外來戶吧,現在也算是一家人,對吧?”
周可人和這王書記不熟,以前都不認識,他調過來的時候周可人都是副廳了,今天請上他也是熟悉一下的意思,畢竟是書記。
雖然老周家全家都搬走了,以後回來的可能性也基本上等於零,但畢竟是故鄉嘛,親戚朋友總也是要走動的。
幾十年的感情擺在那。
“我真不懂這個,”周可人說:“和市裡說一說這事兒沒問題,但是我不敢保證結果,我就是感覺郭家和六中畢竟是鐵軍的母校。”
“他高中在哪唸的?”於主任問。
“他沒念高中,”曲老師說:“當時唸的技校,然後從廠子去當的兵,結果這一當兵就了不得了,這傢伙,去哪想去?”
“他現在是國防大畢業。”周可人說:“別總說人家是技校生了,再說技校生也不磕磣啊。”
“我可沒那意思,那個時候進廠可不差,一般人還考不上呢,那一年才招多少?幾十個。”
曲老師趕緊解釋:“我記著鐵軍那一屆一共一千三百多學生,上技校的不到一百人。”
不過也是實情,那時候考技校的競爭可比上高中激烈多了,中專都比高中吃香。
時代不一樣。
也就是九十年代前後的變化實在是太快了,太劇烈,一下子就把高中大學和中專技校的層次給拉開了。
事實上那個時候的中專和技校畢業生在後來都特別的穩定,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到了一零年代更是被廣泛羨慕的群體。
宇宙的盡頭是考公嘛,中專生技校生早就走在前面了,少走了一大半的彎路。
“小周你說說吧,你說這個玩藝兒應該怎麼整一整。”於主任點了根菸看著周可人。
“我說呀?”周可人想了想說:“把郭家下河套遷出來唄,把學校挪過去,下河套那一片全是老房子也該拆了,還有街裡。”
“我也想拆。”王書記吧嗒吧嗒嘴:“去哪弄錢呢?現在賠償這一塊就了不得,誰敢胡來?
九隊的那個刁甚麼來著?不就是因為這個倒的臺?”
誰也不知道刁大隊長倒臺是因為上輩子的事兒。
當然了,他肯定也是不冤就是了,那勞教大隊都成了他私人財產了,家裡資產上千萬。太黑。
“我到是感覺小周說的這個可以考慮。”區委的辦公室主任接了一句:“咱們其實搞一所初中就夠用,還能集中資源。”
“放鐵山哪?”於主任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不不,放郭家,就下河套就挺合適的。”
“去哪弄錢呢?”王書記搓了搓下巴。愁。
“要不,我幫著找找實業公司?”
周可人說:“你們和他們談一談,這個忙我是真幫不上,也就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