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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水神共工怒觸不周山後的千年遺禍(4)

2024-01-25 作者:阿菩

第64章 水神共工怒觸不周山後的千年遺禍(4)

桑谷雋聽得咬牙切齒,幾乎就要罵他“無恥”!就在這時,一直持續不斷的絃聲突然斷了。師韶臉上的神色呈現出一種紊亂的狀態,他不再是回憶,而是深深地陷進了自己的過去。古瑟五十弦一根根地崩斷:“那天,就在我離開大殿一路出宮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人的低語。在那個人的聲音裡,我看到了一隻蝴蝶……”

“蝴蝶!”這兩個字讓桑谷雋壓住了自己的怒火。

“嘣!”古瑟最後一根弦終於也斷了,師韶空手虛揮虛挑,但樂音非但未曾中斷,反而更加婉轉!

眾人無不心中讚歎:“神乎其技!”但處於回憶旋渦中的師韶卻全沒有顧及旁人的想法,甚至沒有顧及他憑虛彈奏的音樂,他記得的只有那個女子:“那個人的聲音在我腦中產生了蝴蝶的幻象,這幻象觸及了我內心深處的神秘所在!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也不知道我為甚麼會有這種感覺。我待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了在東海之濱聽到的那個聲音——對!就是那個把我從冥想中叫醒而我卻再也找不到的聲音!我吃了一驚,醒覺過來,才發現自己不知甚麼時候坐在地上,膝蓋上放著一把瑟,而那聲音,正是我所彈奏的曲子!我很高興,我終於把那個聲音演繹出來了!

“‘是《鳳鳴昆岡》麼?’發出那聲低語的人說。

“《鳳鳴昆岡》?啊!原來我那天在東海聽見的是玄鳥鳳凰的鳴叫啊!我被自己彈奏出來的樂音感動著,遲遲不能說話。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再也沒有聲音,我這才失神地離開那裡!”

樂聲開始變得纏綿悱惻,令人繾綣無已。

“從那天開始,我每天經過那裡的時候,都會在那裡演奏一首自己最得意、最貼心的曲子。周圍沒有聲音,但我知道她在聽。她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我知道,她在的!”

桑谷雋心臟幾乎就要衝出喉腔:是大姐!他遇見的一定是大姐!

“這樣的生活,我多希望能夠無盡地過下去啊!雖然這個時代充滿了恐怖的血腥,雖然那個地方充斥著粉飾過的汙穢!但至少有一個知心的人在聽我真心真意的曲子。但是,一切結束得那麼快,正如它來得那麼突然!那天,在妺(m)喜娘娘39的寢宮裡,大王向我下令,讓我秘密對一個人使用《催魂》!我不敢反抗,也不敢多問,被侍衛帶到一個陰溼的地方。當我到達那裡的時候,我聽見一個聲音對我說:‘是你!’我當時幾乎崩潰了!是她!是她!為甚麼是她!”

瑟音戛然而斷,整個世界由樂音瀰漫突然變成一片死寂!師韶彷彿被甚麼噎著,臉憋得通紅,突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噴在那五十絃斷盡的古瑟上!幾個年輕人大吃一驚,江離還來不及上前照看他,瑟音卻又重新響起。這次師韶連手都沒有動,但眾人分明聽到一聲聲很微弱的弦震在耳邊輕響。

“我該怎麼辦?”師韶繼續他的述說,“順從大夏王的命令對她使用《催魂》?還是違抗大夏王的命令和她一起死?聽!聽!那就是我那時的心跳聲!那個怯懦的心跳聲!”

但眾人聽到的不是他的怯懦,而是他的悔恨。

“‘來吧,由你來動手,我很高興!’她的聲音裡帶著呻吟,但還是那樣好聽,好聽得讓人心碎!我像著了魔一樣,彈奏起了《催魂》!彈到一半,五十弦全斷了!這時,一縷細絲落在我臉上,我輕輕拈下來,換了舊弦,用那細絲做新弦用!”

桑谷雋心中又是一痛,仔細看那把古瑟的斷絃,果然是天蠶絲!但不知為甚麼他突然不恨眼前這個師韶了,或許是因為他發現師韶痛得比他更深!

數十根天蠶絲凌空飛起,在師韶面前搭成一個羅網,師韶手指揮動,撥弄絲絃,流動著的幻樂匯聚成真聲。

“‘我叫桑谷馨,很高興有你陪我走完我最後一段路。’這是她最後的聲音!她用這聲音告訴我她的名字。這聲音,還有這名字,永遠永遠地留在這弦上了。哈哈,哈哈!”

師韶笑一聲,吐一口血,連吐三口血,把天蠶絲絃都染紅了。江離有些擔憂他的身體,卻不知道該不該阻止他,望了有莘不破一眼,有莘不破搖了搖頭。

“那天以後,我離開了夏都。在離開之前,我去辭別師父。師父說:‘身為大夏樂正第十六代繼承人,不能因為個人的私事而壞了家國大義!’哈!家國大義!我問師父:‘在龍逢的屍體邊彈奏《桃青青》,這算不算家國大義?’師父沒有說話,因為他無話可說!事實上,自從大夏王屠戮有莘氏以後,師父的音樂便常含悲厭,因此為大夏王所不喜。但他仍堅持留在夏都,希望等到王道有變,大夏再興。我卻已經完全絕望了!不但對這個王朝絕望,更對自己絕望!

“離開夏都那天,我在師父跟前演奏所有他傳授我的音樂,一項項地演奏、一項項地忘記、一項項地還給他。我演奏的那些音樂在屋宇、在石竅、在雲間——在所有能藏住聲音的地方盤旋著。直到我把管吹破了,把鍾撞缺了,把弦彈斷了,把喉唱啞了——我終於腦中一片空白地離開了師父,離開了夏都。”

師韶停下了手,但空中卻傳來奇怪的聲響。對這聲響有莘不破等並不陌生:那是他們在大江上與之戰鬥的樂聲!

“來了!來了!它們又來了!”師韶微笑著站起身來,說道,“這些,都是我在師父跟前彈奏的曲子!它們為甚麼不肯止息?為甚麼要盤繞在這個世界上不肯離去?這一定是上天要懲罰我!用我自己的音樂來懲罰我!”

“原來這些樂曲竟然是他自己彈的!”江離心道,“之前我們的猜測全錯了!”

“上天?”雒靈心道:懲罰他的不是上天,而是他自己!我說他的心聲裡怎麼會有魂不附體的徵兆,看來這些音樂蘊藏著他的精、神、魂、魄、意,音樂不散,這些意念回不來,他的心靈就不完整!

師韶仰天面對天際形成的幻劍,呼喊道:“來吧!來吧!你們追殺了我千萬裡了!來吧!朝我的心臟刺下去啊!把我刺死,免得我再受這無窮無盡的痛苦!”

三十六把幻劍飛射而下,刺向師韶的心臟!

師韶臉含微笑,突然一人身形一晃,擋在他前面,正是有莘不破!幻劍觸到有莘不破,化做百十道光華,卻沒有對他造成傷害。跟著光華在半空中又重新凝聚成幻劍。

師韶怒道:“你幹甚麼?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有莘不破皺了皺眉,卻不知怎麼勸他好。

桑谷雋突然道:“《鳳鳴昆岡》。”

師韶一愕:“甚麼?”

桑谷雋道:“我姐姐去的時候,你有沒有彈奏《鳳鳴昆岡》?”

師韶黯然道:“沒有。那《鳳鳴昆岡》,我只演繹過一次,就再也不能了。”

“我想,”桑谷雋說,“姐姐或許很想再聽聽鳳凰的神籟。”

師韶怔了:“鳳鳴麼……”

天空中的聲音仍然不穩,有窮商隊的武士已經開始警戒,但小相柳湖卻平靜如故。羿令符疑心一動:“以采采和水族長老的修為,不可能感應不到這上面的大動靜,為甚麼至今沒有派人上來察看?”

幾聲嘈亂的響動打斷了羿令符的思緒。師韶胡亂地撥著布在自己身周的天蠶絲絃,發出全無韻律的聲音。

“不行!”師韶頹然道,“我根本無法捕捉住玄鳥的聲線!”

“玄鳥”!再次聽到這個稱謂有莘不破心中一動,想起那次在九尾佈下的五行幻獄裡面,自己闖進了少陰真境,被少陰真氣一步步地剝奪自己的生命和記憶,直到生命印記的最深處——在比母親的乳汁更遙遠的靈魂裡,他看見了那華麗而威武的神鳥!那就是玄鳥麼?

雒靈心中一顫,她忽然聽見有莘不破敞開的心扉內傳來一聲輕贊:“宅殷土茫茫……”    “啊!那……我聽見了!”師韶彷彿聽見了間接從雒靈那裡傳來的心律波動,“對!就是它!”

他的神情突然變得無比平靜,手指輕揮——銀河為之脈脈,月光為之漠漠,山林為之幽幽,湖水為之瑩瑩——玄鳥在弦震中沖天而起,人們是聽見了它的鳴叫,還是看見了它的羽翼?或是想象到了它的雄姿?

天雲間的亂音被這一聲蕩盡了,一切平靜下來以後,連那連綿不絕的山川也彷彿感受到了這份歡喜。天蠶絲絃也被這一聲鳳鳴所洗化,化做一隻若有若無、若隱若現的幻彩蝴蝶,消散在夜空中。

“大姐……”桑谷雋默默地垂下了眼淚,知道大姐終於解脫了。

“谷馨……”師韶是否也能感受到那幻化的蝶彩?沒有人知道。別人只知道:和他相識以來,這是第一次見到他真正的笑容。

“他居然悟了!”這聲嘆息,彷彿來自黑暗中的虛無。

都雄魁眼光閃爍,道:“悟了,卻和登扶竟完全不同!和大夏曆代樂正都完全不同!”

黑暗中的聲音咯咯一笑:“那或許意味著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到來!音樂,很多時候總是作為新一代道統的徵兆出現,不是麼?”

都雄魁冷笑道:“你高興甚麼!就算世道要變,也未必是心宗獨秀的局面!”

“或許吧,但至少我們都不會再讓五百年前太一宗獨大的格局再度出現,對麼?”黑暗中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五百年前太一宗與大夏王族結合,把其他諸道斥為邪端。如今革命若興,首先要對付的就是它!更何況祝宗人已經不存在了!你呢?這兩代血宗和夏都走得這麼近,天地大變之際,你當如何?投奔新主,還是另外謀立王者?”

都雄魁冷笑道:“縱然有天地鉅變,是走向一個新的盛世還是走向持續的分崩離析,還難說得很!”

“剛才那一聲鳳鳴,決非衰敗之兆!”

都雄魁道:“徵兆而已,大局未定,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眼下的形勢,先化解了共工遺恨這個劫數再說吧!師韶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水族那些人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誰說沒反應的?他們瞞得過有窮那群小子,瞞不過我。水族的兩個頭頭,此刻已經碰面了。”

都雄魁道:“哦?”

“那是夫妻久別重逢才會有的心聲,唉,你這種有性沒愛的人是不會懂的!”

水族政變

當有莘不破在小相柳湖旁的山坡上遭遇有生以來最大的危機時,小相柳湖底也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小相柳湖外的動靜,采采根本沒有注意到,因為她此刻完全被那個男人的眼神吸引了!他是誰?他是誰?為甚麼這樣親切,又這樣陌生?

“采采!”男人一步步走過來,就要把她擁入懷中,突然一聲斷喝阻止了他:“站住!”

采采回過神來,門口赫然是去而復返的蘿蘫姨姆!這時,她才發現那陌生男人身後站著兩人:熱切望著自己的洪涘伯川,和冷冷盯著蘿蘫的水族次席長老蘿莎!“他是蘿莎姨姆帶來的,那麼他是小涘的父親啦。我為甚麼會覺得他這樣親切?是因為小涘嗎?可他剛才望著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你!你!是你,怎麼是你!”蘿蘫對著那男人聲嘶力竭的怪叫打亂了采采的思緒,她開始暗暗擔心起來:這個男人和小涘是在她的允許下,由蘿莎帶進來的,雖然目的是為了救出媽媽,但被蘿蘫姨姆責罵只怕是少不了的了。采采不安地看了蘿莎一眼,卻發現她一點擔憂害怕也沒有,一臉的平靜,似乎一切已經勝券在握。“蘿蘫姨姆那樣威嚴,平時大家都那麼怕她,蘿莎姨姆卻這樣鎮定。真是奇怪。”

采采跨出一步,說:“蘿蘫姨姆,他是……”

話沒說完,蘿蘫猛地衝了過來,攔在采采和那個男人中間,高聲道:“采采!別信他!甚麼也別信他!”

采采一怔:“他又沒有對我說甚麼,蘿蘫姨姆幹嗎這麼緊張?難道這人對我水族不懷好意?可他是蘿莎姨姆帶來的呀,而且小涘……”

“你為甚麼要擋在我前面?”看著蘿蘫,男人的神色冷了下來,“又憑甚麼來攔我?”

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蘿蘫姨姆顫抖著,采采又驚又怕:蘿蘫姨姆為甚麼這麼激動,這麼害怕?她開始懷疑這個男人的來歷,難道他真是壞人?難道蘿莎姨姆會引狼入室?采采頭一昂,鏗鏘有力地道:“這位前輩,你是小涘的父親嗎?”

男人聽到采采的話,轉頭向她看來,冷漠的神色如春雪融化:“不錯。不錯。”

采采道:“前輩,家母被困水晶之中,采采聽說您有莫大神通,能夠拯救家母,因此請小涘向您求助。如果您肯援手,水族上下感激不盡,但若想乘機對我水族有所圖謀,我水族上下,縱然瀝血小相柳湖也決不屈服!”說完走上一步,摟住蘿蘫顫抖著的肩膀,安慰道:“姨姆,您別怕,采采永遠和您在一起!”看那男人時,他並沒有被采采這幾句話激怒,反而微笑道:“好孩子,好孩子……”

采采對這男人和蘿蘫的反應大惑不解,看蘿莎時,蘿莎依然面無表情;看洪涘伯川,他也是一臉茫然!

采采忖道:不管怎麼樣,先把長老執事們召進來,若有變故也有實力應付。當下暗暗發出水波傳密。蘿蘫驀地一震,跳了起來,轉身喝道:“采采!你!你幹甚麼?”

那男人向蘿蘫喝道:“放肆!對小公主是這麼說話的麼!”

采采一愣,道:“姨姆和我說話,是我們水族內部的事情,不用你管!”她已經暗暗覺得這件事情大非尋常,再聯想到蘿莎一直以來說話吞吞吐吐的模樣,心中疑心更甚,對這男人也就不那麼客氣了,但那男人被她這樣頂撞,居然也不生氣。

采采低聲對蘿蘫道:“姨姆,不管他是來救媽媽,還是來為難咱們,都是水族的大事!所以剛才我才發令把大家招來!不管出甚麼事情,咱們水族都會團結一致來應付的!”這兩句話,一半是向蘿蘫解釋,一半則是向小涘的父親示威,哪知蘿蘫卻只是搖頭:“不行的,不行的……”

一直沒有開口的蘿莎突然道:“號令已經傳出去了,就像日月之往西山飛馳,無可扭轉!其實,打從我們踏入小相柳湖,一切就已經不可改變!大長老,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

采采道:“蘿莎姨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會背叛水族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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