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chapter (33)
為了不打草驚蛇, 安娜決定先不去找雅典娜討說法。她趕回王都,在宮廷的藏書館內翻箱倒櫃,希望能找出些關於聖女安娜的資料。可資料不全, 並不能證明在她來之前,聖女安娜是否存在。
每個王儲在小時候都會有畫師替他們畫像, 當安娜問起自己的畫像在哪裡時,相關人員回答,“被一場大火燒燬了。您不記得那場大火了嗎?公主殿下。”
史書上確實記載了這場大火。
“一幅都沒留下嗎?”安娜問。
“是的,一幅都沒留下。”
是不是太巧合了點?就單單是她的畫像全被燒燬了。
證據不足, 她又隨機上門拜訪一位希曼的王子——亞歷克斯, 也就是作為聖女安娜這個身份的兄長。這位兄長對她突然的到訪感到十分驚訝, 但還是熱情地接待了她。
一見到亞歷克斯, 她就熱情地跑過去行貼面禮, 他看上去有些怕她, 退縮著, 卻不敢說甚麼。
安娜一邊享用下午茶一邊感慨,“最近常常想起小時候的事, 我跟克洛伊還有你一起捉迷藏,那時候總是無憂無慮的。”
但他想到些事情,澄澈的目光就變得陰沉了。伸手輕輕掐住少女詳細的脖子,拇指指腹摩挲著那根血管,感受她平緩的心跳。
他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她,可聲音卻輕冷得如同鬼魅幽靈。
——
沃伊倫特沒問安娜回王都具體是做些甚麼。但自那夜過後,安娜總覺得她跟沃伊倫特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不想試試?是我幫你,又不是你幫我。”沃伊倫特握住她的手,親吻她的指尖,再順著手指緩緩向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因為長時間握槍而生出的薄繭。
安娜注意到他耳垂上的綠翡翠,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用力抓了下,痛得她喘不過氣。
好脆弱的人類,連一塊護身的鱗片都沒有,脖子輕輕一擰就斷了。怎麼就敢來招惹他呢?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蹭。歪著頭看她,綠色的眸子蒙上一層水汽,瞧著有些可憐。
“嗯?”安娜半夢半醒,往他懷裡鑽,迷迷糊糊地吐露出一串聽不清的夢囈。
沃伊倫特只是看著她,向她伸出手,一言不發。
他抬頭看馬背上的她,綠色的眸子像是被雨水沖刷過,清透又幹淨,像寶石一樣。
聖女安娜在她到來這個時空之前果然是不存在的。被騙了。而未來的她在史書裡讀到的聖女安娜,不過是穿越到過去的自己。
“你問我們小時候還發生過甚麼有趣的事?唔……這個……我想想……”亞歷克斯肉眼可見地著急, 磕磕絆絆好久才編出一個稍微像樣的故事。很顯然,他對安娜的突然造訪毫無準備。
克洛伊是快滿十四歲的時候嫁過去的,她出嫁時,安娜還沒來到這個時代,希曼也沒和依諾瑪產生矛盾。如果聖女安娜的確存在,她剛才跟亞歷克斯的對話又恰好瞎貓撞上死耗子,那麼克洛伊見到她應該很歡喜才對。
渾身像是脫了力,忽然感到十分疲憊。安娜握住沃伊倫特向她伸來的手,整個身子向他栽倒。他穩穩地接住了她,用力抱在懷中。她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脖頸裡。
“安娜。”
這一切好像是個不斷迴圈的莫烏斯比環。
在穿越到過去之前,沃伊倫特將這對綠翡翠耳墜“還”給她,正因如此,她才能夠在耳墜的指引下找到通往秘境的玫瑰雲。還有蘿絲和派森,如果不是在未來提前知道它們的習性,她怎麼可能在那樣短的時間內將它們攻略?
熟睡的少女恬靜而美好,是乖巧的,不會欺騙的,不咬人的。沃伊倫特目光膠在她身上,怎麼看都看不夠,偶爾親吻的她額頭或嘴唇,他吻得輕,生怕將疲憊的少女吵醒。
沃伊倫特沉默著,抱她回房間。兩人都被淋成落湯雞,便一起洗了個熱水澡。等沃伊倫特幫她把身體和頭髮擦乾。
哪裡有甚麼前世,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
離開的這段日子裡,沃伊倫特好像變得更陰鬱了。傍晚,天色暗沉,他沒戴帽子也沒撐傘,提著燈站在雨裡,雨水將金髮打溼,水滴順著髮絲滴落。
安娜又沮喪道:“可是克洛伊沒滿十四歲就嫁去遠方的北國了,現在想要見面實在太過困難。”
先前騎馬來回跑,一刻都沒停下來休息,所以她現在已經累得在他懷裡睡著了。
像是怕她又忽然醒來離開,沃伊倫特將她抱緊,舔舐著她圓潤如珠的耳垂說:“既然騙了就騙到底,安娜,你甩不掉我的。”
“沒事,睡吧。”沃伊倫特輕輕拍她的後背,“我會一直一直一直陪著你。”
克洛伊則是聖女安娜這個身份的妹妹。
“沃伊,我好累。”安娜帶著哭腔說。
告別亞歷克斯,安娜駕馬直奔北國。
“倒黴的安娜。”
真該死,受不了了,不管了!
那麼,她可以改變未來嗎?她想做些甚麼,不想讓自己變得這樣無力。
“哪個安娜?”
下雨了,安娜還在騎馬返回駐紮城市的路上。
亞歷克斯瞪大雙眼, 怔怔地望著她,似乎在思考著些甚麼。良久,才故作幽默風趣地笑了笑, “是啊, 那時候我跟克洛伊老是輸給你。”
然而克洛伊卻問:“請問你是……?”
等再見到沃伊倫特時,她已經被淋成落湯雞。
沃伊倫特居然提出要用嘴幫她的請求。安娜歎為觀止,當即拒絕,“不要,好惡心。那是用來吃飯說話和接吻的。”
“駕!”安娜攥緊韁繩,用力揮舞長鞭。冰冷的雨打在臉上,生疼。
“我們小時候還發生過甚麼有趣的事?”
這裡不是平行世界裡的幻境,而是真實的過去。
亞歷克斯附和, “是啊是啊,真是太可惜了。”
安娜則託著下巴,笑眼盈盈地看著他。可是越聽他編造的故事,臉上的笑容就越僵硬。直到最後連笑都笑不出來了。深深的恐懼圍繞著她。
最終,安娜紅著臉倒在床上,拿枕頭遮住臉,“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雙臂收緊,她將臉深深地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堵住自己的呼吸,阻止自己發出聲音。可惜的是,她失敗了。她沒辦法一直不呼吸,也沒辦法不張嘴。一直憋著不出氣和一直憋著不發聲都會死。
“我不要了。”安娜朝下扔去一個枕頭。
沃伊倫特探出腦袋,歪頭看著她,臉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之前做的時候沃伊倫特大部分時間都是不說話的,要麼悶著頭幹活,要麼一邊觀察她的表情一邊幹活,時不時親一親她。
可現在,他觀察到她最舒服時候的表情時總要問一句,“是這裡嗎?舒服嗎?”
明知故問,安娜被問得臉紅,只好咬住他的唇好叫他閉嘴。
沃伊倫特笑著回吻她,溫柔地親吻她的額頭,一遍一遍地重複說:“我愛你。”
“我也是。”安娜小聲說。
沃伊倫特又親她耳朵,“我們就這樣一直下去好不好?以後不吵架好不好?”
安娜點頭,嘴上說的“嗯”,心裡卻想著“不可能”。
這樣的現狀根本不可能維持太久,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心裡瞬間酸酸的,興致也沒那麼高了。 沃伊倫特就讓她到上面去自己找位置,坐上去後她興致也回來了。這裡的確能觸碰到一個好地方。
他躺下去看她,握住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笑眼盈盈地看著她動。安娜避開他的目光,手抽回來,拿起一個枕頭矇住他的臉,不准他看自己此刻氤氳著水汽的眼睛。
兩人鬧了會兒,看著對方咯咯笑。
——
累了一夜,第二天安娜很遲才醒。
睜開惺忪的雙眼,沃伊倫特早已甦醒,就躺在她面前 ,綠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她,手指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要我抱你去洗澡嗎?”他湊過來親吻她的嘴唇。
“嗯。”安娜伸出雙臂抱住他脖子,將臉埋進去。起床是困難的,她總覺得自己還在做夢。
浴室裡的浴缸已經蓄好熱水。雖然這個時代還沒通自來水,駐紮城市也沒有帶來任何侍從,但沒有甚麼是魔法做不到的。
躺在床上還不願意醒,安娜被沃伊倫特脫光光,橫抱著送進浴缸。熱水將每個毛孔都開啟,安娜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她舒適地在水裡動了動身體,扭過頭,發現沃伊倫特已經脫去上半身衣服,只穿一條長褲。騰昇的水汽讓他金色的髮尾變得溼潤。
沃伊倫特取下掛在牆壁上的一張小帕子,一點一點,仔仔細細給安娜清洗。白皙的面板上全是昨夜的痕跡,嵌在血肉裡,洗不掉。
他又按著她的後腦勺親吻她,直到她因為呼吸不暢伸手將他推開。
“你是我的。”沃伊倫特盯住她,喘著氣說。隨即他也脫乾淨衣裳泡進浴缸裡,在她對面坐下。浴缸水面升高。
聽到這話,安娜心裡其實有些不高興,她抬腿踩在他胸肌上,身體後仰,兩隻手扣在浴缸邊緣,看上去不可一世。
她挑眉問:“誰是你的?”
“你,安娜。”
沃伊倫特像是喝醉了般,面頰泛著紅。這是被浴室裡的熱氣給悶的,看上去又欲又色。但他的那雙眼卻像狩獵者般侵略性爆炸。
被這種眼神盯得有些不舒服,安娜心虛地扇了扇眼睛,強硬道:“不,我首先是我自己的。”她說著還踩了踩那硬[tǐng]的胸肌。
但很快,腳踝就被捉住了。想往回縮,卻根本動彈不得。
沃伊倫特捉住她的腳踝往上提,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臉一偏,炙熱的嘴唇落在腿肚上,伸出舌頭舔舐。
他撲過去親吻她,動作太大,從浴缸裡濺出一灘水。
“我是你的。”他咬著她耳朵,惡狠狠地說,“不可以不要我知道嗎?”
安娜只好捧起他的臉,直視那雙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綠眸,“沃伊,這種關係不健康呀。你不歸屬於我,我也不歸屬於你,我們只是連在一起的。”
她說著,握住沃伊倫特的一隻手,與他十指相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澄澈的綠眸中倒映出她的面容,沃伊倫特看上去有些茫然。
巨龍的愛是絕對佔有,絕對排他性,給對方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同時佔有對方的一切。是瘋狂的,極致的。
“不明白。”沃伊倫特啞著嗓子撲過去啃她肩膀,“我只知道,我很想要你。”
現在這種情況,安娜選擇放棄向沃伊倫特作出更多解釋,畢竟巨龍和人類的思維是不一樣的。他們又在浴缸裡做了一次,弄得浴室幾乎快變成游泳池。
結束後,沃伊倫特用浴巾裹著安娜抱出去,為表補償之心,沃伊倫特給她穿好衣服,讓她趴在床上,給她按了半個小時的腰。
輕輕一打響指,半空中就多出一簇青藍色的火焰。沃伊倫特握著平底鍋手柄往火焰上壓,再往平底鍋裡放一塊黃油。黃油迅速融化,散發出誘人的奶香。然後放入幾片原切培根慢慢煎。
培根切得很薄,豬肉紋理清晰又漂亮,一煎就滋滋出油發皺。出鍋時撒上黑胡椒粉,香氣傳到安娜那裡,饞得她想趕緊下床抱著沃伊倫特的腰大吃一口。
可惜她的鞋子不知道丟哪兒去了,又不想光腳踩到木板地上,所以只好心安理得地等著沃伊倫特做好送過來。
煎完培根,沃伊倫特又煎了麵包片和兩塊鱈魚中段,放在餐盤上擺好端過來。
安娜左看看右看看,怎麼只有一份?雖然這份很大很大很大。
她仰頭看他,“我的呢?”
“在這裡,我們的。”
沃伊倫特用刀叉切下半塊培根,再堆疊著用叉子叉在一起,遞到安娜嘴邊。
看來是要喂她吃。
安娜覺得這樣子有點怪,她又不是病人,胳膊又不是沒力氣拿起刀叉。但沃伊倫特執意要喂她,面對偶爾的情緒,她也欣然接受。
“你們最近休息嗎?”安娜問。
“嗯。”沃伊倫特淡淡應聲,然後又樂此不疲地用銀勺舀了塊香煎鱈魚肉喂到安娜唇邊。
但安娜很快就發現,這樣的情趣未免也持續太久了。
整整一天,她就沒下地走過路,像個布娃娃似的被沃伊倫特抱來抱去,洗漱,喂東西。她癱瘓了嗎?沒有,四肢健全,是個能活蹦亂跳的健康姑娘。如此親密,反而像是被軟禁的罪犯。
安娜覺得沃伊倫特現在的精神狀況很有問題,是需要看心理醫生治療的!
這樣的生活持續要第二天,安娜就徹底受不了了。她又不是被關在屋裡等待人照顧的寵物貓。
所以在沃伊倫特給她剪完指甲後,她就開始脫下睡裙換上軍隊的制服。
“沃伊,你這樣細緻的照顧會讓一個戰士失去戰鬥能力的。”
“那再好不過。”沃伊倫特攬過她的肩膀,掐住下巴,半強迫地同她接吻。
安娜喘著氣推開他,“不好,一點也不好。我現在就要出去,不僅要曬太陽還要呼吸新鮮空氣,然後再圍著訓練場跑幾圈,最好是出一身汗。要是再像個布娃娃似的待在屋子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的肌肉一定會退化得像嬰兒那般孱弱。”
“我抱你出去。”
“不要!”安娜一腳蹬進長筒黑靴,邁開步子朝外跑,卻被沃伊倫特結實的胳膊死死扣住腰。
她立即開始掙扎,又踢又打,“放開我!”
沃伊倫特默不作聲,直到她打累了,才將額頭抵在她肩膀上喃喃道:“安娜,我覺得你快要離開我了。”
安娜心中一怔,轉過身溫柔地親吻他,“不準胡思亂想!我只是想出去跑個步!”
小手拉住他的手往外拽,“走,跟我出去。一整天悶在屋裡,都悶出精神病了!”
訓練場周圍種著松樹,這裡空氣清新,安娜張開雙臂擁抱自然的清風。她奔跑起來,像是森林中一隻活潑的小鹿,釋放出旺盛的生命力。
沃伊倫特站在訓練場邊緣注視著她,目光膠在她身上,挪不開,心臟撲撲亂跳。他想起當時是為甚麼喜歡她了。因為這隻五彩繽紛的小鹿,撞進了他黑白無聊的世界。但那個時候,他分不清喜歡和討厭。他很討厭她。
總之,把她關在屋裡,是錯誤的。可如果不這樣做,又該怎麼留住她呢?
圍著訓練場跑完三圈,安娜後背飆汗,渾身都覺得輕鬆許多。她朝沃伊倫特跑過去,撲進他懷裡,吊在他脖子上玩兒。
後腰被箍住,沃伊倫特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心臟貼著心臟,安娜能感受到他渾身的熾熱,和無處可藏的認真。
而她擁抱著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最近接收到的訊息讓她心思紊亂,眺望著遠方的眼睛,也逐漸變得黯淡。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出改變,而不是坐以待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