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chapter (34)
安娜之所以覺得她跟沃伊倫特之間的氛圍奇怪主要來自於沃伊倫特的糖衣炮彈。他想維持這個現狀, 可她卻想打破。
她知道未來,既然回到過去,自然就想要改變些甚麼。她不想沃伊倫特帶著恨意等她一百六十年。
於是, 某夜,當兩人吻得情到濃時, 安娜突然捧著他的臉,盯住他眼睛說:“上次我回王都是為了給國王遞停戰申請書。”
——事實上她確實做了這件事。
沃伊倫特並不想停下,按住她後腦勺往下壓,想延續那個吻。
安娜卻將他推開, 從他腹肌上下去, 整理好衣裙端坐在床沿上。偏過頭看他, “認真說事情呢!我們回去吧。”
“回去哪裡?”沃伊倫特依舊躺在床上, 小腿搭在床沿, 眯眼瞧著天花板。
“回城堡裡去, 甚麼都別管了。那裡安靜又和平。”
沃伊倫特起身, 站到她面前垂眸凝視著她,綠色的眼眸時而閃出危險的金光。
騙他?她其實是不想的。可是能有甚麼辦法呢?她已經做過那種不道德的事了。道歉也無濟於事。他不信她愛他,這還能怎麼辦?
告訴他自己來自未來?他會不會又當成藉口?算了,安娜想謹慎點。她想結束這一切,而不是延續。她一定會把莫烏斯比環斬斷的。
是不是隻要沃伊倫特回到城堡,好好待在那裡,她再將護心鱗還給他,就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呢?
她想繼續裝傻, 可沃伊倫特卻並不給她這個機會。
他脫她的衣服,“我說過的,你可以騙我一輩子。可是為甚麼要把事情挑明?”
可沃伊倫特卻看著她冷笑,“現在依諾瑪也打下來了,你是不是覺得把我利用完後就可以隨意丟棄?”
安娜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手抓了一下,嘴唇也不由顫唞, “沃伊……你甚麼意思?”
“你跟我一起回去, 還是隻要我回去?”
只要能修補他,謊言也會是良藥。
她也任由他脫,“我不想保持現狀,不喜歡心裡藏著事的感覺。”
“之前我是騙了你。”安娜垂下頭,小聲說。
安娜目光順著他走動的路線移動,最後仰頭盯住那張藏匿在陰影中的臉, “當然是我們一起回去。”
“你只是想趕我走。”沃伊倫特跪在她腿間,俯視著她,一滴淚順著臉頰從下巴滴落,落在她兩隻散開的胸.脯中間。是滾燙的。然後慢慢變涼。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對策。”
“不是要將你丟棄,我只是想跟你回去。”安娜重複解釋著,“如果你實在討厭我,我可以將護心鱗還給你,並離你遠遠的。”
他像是被傷透了的樣子,不肯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也不信她其實也愛著他。
指尖按住他的胸膛,往裡戳了戳,再順著腹肌中央的那條線滑下,摩挲這猶如黃金絲綢一般的肌膚,然後在長有鱗片的隱秘之地打轉,“你想動一動嗎?”
明明知道緣由,沃伊倫特還是止不住問她,好看的嘴唇顫唞著,“為甚麼要騙我?”
說實話,他看上去快碎了。
——“吾將誓死效忠希曼,自願前往秘境, 奪取巨龍力量。不論病殘,不論生死。吾之榮耀即忠誠。”
今夜天氣很好,群星璀璨,只是風很大,吹得紗簾呼呼作響。
“我不信。”沃伊倫特譏諷道,“你捨得離開自己忠誠的希曼嗎?”
“但我愛你不是假的,想跟你過和平的日子,我們回城堡好不好?”她攥著寫有誓言的文書,攥得太用力,以至於戳破一個洞。
不可否認,他是誘人的。
又一滴熱淚滾落在她胸膛間,他俯身將那滴淚吻去,沉重地吸著氣,凝視她,等待答案。
是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在欺騙。作為安娜,她想循著歷史找出真相,作為聖女安娜,她在為自己忠誠的希曼騙取武器。她在不經意間,創造出了未來自己所看到的歷史。
“想當做甚麼都沒發生?休想。”他將她扒得乾乾淨淨,毫無前戲就進來了,“難道不想挖掘一下我的其他利用價值嗎?打下依諾瑪就滿意了?還是說,你覺得我的能力已經用盡?我會在這裡守著你,在你的家鄉,創造你想要的和平。”
巨龍身上的氣息很好聞,有蜜的味道,他現在情緒極大地波動著,隱藏在面板下鱗片舒張,那特殊的氣息便散開。
沃伊倫特轉身從抽屜裡取出一疊檔案遞到她面前,她手指顫唞著接過。
他又過來親吻她,將她按進綿軟的床榻中質問:“安娜,你上次回王都,是又想商量甚麼對策嗎?”
她不知道,但她想試試。不想自己變得這樣無力,甚麼都無法改變。
她凝視著他,看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眸漸漸發紅,看著他壓抑的情感幾近迸發。
捲曲的金髮是凌亂的,一縷掉下來,遮住一隻眼睛。剩下的那隻綠眸好像在說,騙騙我吧。
她覺得這樣說會很公正,可是,歸還護心鱗、離你遠遠的……每句話都踩在沃伊倫特雷點上狂轟濫炸。
她覺得自己要被悶壞了,就像是被泡在夏夜悶熱潮溼的蒸汽裡。想要從裡面逃離出來,到平靜的地方去。解除這個莫烏斯比環。
你怎麼敢說出這種話?他雙拳緊握著,咬緊後槽牙,脖子上青筋暴露。
“我不信騙子。”沃伊倫特冷冷道。他將文書從安娜手中抽出,洩憤似的撕成碎片,用力丟進垃圾桶。
那是她剛來到這個時空, 剛出發前去巨龍秘境時寫下的誓言。
他羞憤地瞪她,她忽然有些後悔說這句話,說完後脹得她想死。
比沙漠還要乾燥,被他弄得很痛。她知道他也痛,也知道他是想讓兩個人都痛。混蛋。皺著眉瞪他,“你在說甚麼胡話?現在停戰,我們回城堡,就是和平。”
好像變得溼潤一些了,安娜可不想這樣僵持著,比亂搞一場還累。
誓言末尾,有她的簽名和用自己血跡按下的指印。證據確鑿,連狡辯的理由都找不到。
但安娜並不打算修補他。
再碎些吧,然後往死裡恨她,最好在她消失的時候覺得解氣,而不是念念不忘地尋找一百六十年。
她偏過頭,避開沃伊倫特的目光,淡淡道:“我這樣的人,只要能達到目的,不管是誰都要騙的。”
言語有時候是利器,不知道是不是那半塊護心鱗的緣故,心連著心,她感覺自己的心臟抽痛了一下。
沃伊倫特齜著牙,像野獸一樣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綠眸變成金色,黑鱗也從眼尾冒出來。怕是要瘋掉了。
他忽然變得十分粗魯,絕望地撲上前撕咬她的胸。她閉目,承受著巨龍的憤怒,和他掀起的浪潮。
他們沉浸在這糟糕的愛情裡,感官上的快樂卻是強烈的。
出汗,被風一吹就變得乾爽了,然後繼續出汗。
他不放過她。她也不放過他。她譏諷,“看到你這麼失態,可真叫我高興。”
跟潮水和海風一樣,汗液是鹹的,眼淚也是鹹的。
後來,她發出的聲音就連不成句子了。 窗外是呼呼的風聲,暈厥過後,甚麼都聽不見。像花園裡的池塘,平靜。
——
第二天安娜很晚才醒,伸手往旁邊一摸人已經不見了。
他留在她身體裡的東西向來是令人不適的,這回格外多,格外不舒服。起床後喝了兩杯清水才平息。
安娜光腳下床找人,每個房間都找了個遍,全部窗簾拉開,也沒發現半點痕跡。
也對,發生了那樣的事,沃伊倫特怎麼可能像往常的清晨一樣,光著上半身靠在紗簾後的牆壁上看窗外的風景,然後在她拉開紗簾時抱住她給她一個綿長的吻呢?
安娜怔怔地往嘴裡塞牛角麵包,差點被噎住。也就在這時,她大概猜出沃伊倫特去了哪裡。連忙灌幾口熱可可將麵包吞入腹,把湯姆和傑瑞裝進口袋便翻身上馬往目的地趕。
傑瑞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哭唧唧地抗議,“飯後劇烈運動會吐的!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呀,當然還有我的。”
安娜只好將它拎出來,“那你留在這裡吧。”
“不不不!”傑瑞連忙抱住安娜的手指,“你也不看看我是誰養的小白鼠?身體素質倍兒棒!能是顛簸兩下就受不了的弱雞嗎?”
湯姆白它一眼,要不是不會說話,非得罵它一句,就算弱雞體型也比你大,一整天嘰嘰喳喳沒完沒了,還真是隻死耗子。更可惡的是,它自己現在也是隻死耗子。
安娜輕輕揉了揉傑瑞的小腦袋,“既然要跟著去,那就乖一點。”
已經很久沒被揉過腦袋,傑瑞心花怒放,點頭如搗蒜,並向湯姆投去一個炫耀的眼神。
湯姆:嘁。
但安娜雨露均霑,揉完傑瑞又去揉了揉湯姆。
“都乖一點哦,別亂動。”安娜邊說邊揉。手感挺舒服的,在去正面對峙沃伊倫特之前,她得放鬆一下。
湯姆覺得,這是愛情,羞澀地縮成一顆球。
安娜駕馬跑得飛快,不到四小時就抵達軍區基地。拿下伊諾瑪後,他們在這座城市駐紮得太久,估計沃伊倫特是想著要換地方接著進攻了。
他果然在這裡房間裡,坐在書案前堆著的一疊資料。
安娜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抬頭看。
“沃伊,你在做甚麼?我已經向議會呈遞了停戰書。”
“他們不會同意的。”沃伊倫特將文書往桌上一撂,抬頭直視她。綠眸中像是燃著火。
“因為你不同意嗎?”路上顛簸,等到達時安娜已經氣喘吁吁。
“可以這麼說。”
“你恨我?”
“不,我愛你。”
“如果你愛我,為甚麼不能聽我的,停戰,然後回到城堡呢?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沃伊倫特忽的低頭吃吃笑起來,少年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彎了腰,用力拍桌。
安娜氣惱道:“你笑甚麼?”
深呼吸,沃伊倫特拭去眼角笑出的淚水,看向她,“安娜,我知道你撒謊時是甚麼表情。就跟現在一模一樣。”
是的,安娜心中一怔,她會在十九歲的某一天突然從這個時空消失,離開他。在一百六十年後,沃伊倫特又會找到她,將她引導到這個時空來。迴圈往復,沒完沒了。
她覺得有些疲憊,應該停止的。
她不解地問:“沃伊,你到底想做甚麼?”
“實現你的夢想,創造一個和平的國度。這裡將會變成像秘境一樣的烏托邦,到處都開滿玫瑰花。”
被他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甚麼?”
“安娜,你知道為甚麼這塊大陸永遠都那麼混亂嗎?因為國家太多太碎了。”
沃伊倫特起身,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捲起的地圖,攤開放在書案上。
他指著地圖上那塊巨大又古老的版圖,興奮地說:“一千多年前這塊大陸本來有個統一的大國,可惜大國分裂成東西兩塊,西邊那塊又繼續分裂成許多小國,變成現在這樣混亂的局面。”
安娜怔怔地望著他,“你想復辟?”
“是的。統一後許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沃伊,這不現實。”安娜用力擺手,“已經一千多年了,即使強行合併也會再分裂。”
“我知道,你是想說信仰和語言問題?沒關係,通通換成希曼的標準就好了。而且我有辦法讓他們臣服。”
辦法是殘忍的,不殘忍的辦法是無效的。
安娜後退幾步,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他,輕輕搖頭,“不可理喻!明明有更溫和的策略,比如聯盟甚麼的。”
“那你要怎麼說服他們聯盟呢?”
安娜啞口無言,因為即使在接近兩個世紀後,他們都沒有聯盟的意識,仍舊是混亂的。
“安娜,征服這塊大陸才是我最大的利用價值,你該看到的。你的心也該大些,裝得下希曼也該裝得下我。”
沃伊倫特戴上兩角帽,整理好軍裝走出門。門外是等候著他的玫瑰龍騎兵。巨大的黑翅中央是肆意生長的玫瑰,風一吹,帶有這個標誌的黃底旗幟就張狂地飄揚起來。
“你會失敗的。”安娜追上去對著他的背影喊。
沃伊倫特翻身上馬,凝視著她,“如果我失敗了,玫瑰旗就是我的裹屍布。但我不會失敗,玫瑰旗會插滿這塊大陸的每一處角落。”
燧發槍槍口向上,按下開關,Boom——!
他對著龍騎兵喊道:“天佑女王陛下!”
龍騎兵追隨著他的腳步,亦向天空開槍,齊聲道:“天佑女王陛下!”
火藥的氣息鋪面而來,安娜胸口起伏著。他根本就是想把她架起來。該死,根本阻止不了他。
“吾之榮耀即忠誠。”沃伊倫特複述著她之前寫下的誓言,駕馬到她面前,彎腰在她毛茸茸的頭頂落下一個吻。
直起身子,沃伊倫特直視前方,並不看她,嘴裡喃喃道:“不過不是對你所忠誠的希曼,僅僅只是對你。”
他說罷,駕馬向前,龍騎兵緊隨其後,揚起的塵土久久不散。
這裡,一個人都沒有了,傑瑞從包裡探出一半個小腦袋,“安娜……”它想安慰安慰她,可是安娜卻失神地望著前方。
忽然覺得渾身冰涼,面板一陣陣地起雞皮疙瘩。安娜搓搓胳膊,蹲下身,將自己抱起來。
在這個時空,她到底是誰呢?她被困在這裡了。
一切都是徒勞的,無論她做甚麼,都只不過是將歷史往那個早已註定的結局推動而已。
那就甚麼都不做吧。甚麼都不做會好嗎?她就看著他東征西討,然後靜靜等待著,看看是否會發生早已書寫在史書上的,第四次擴張戰爭的失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