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好事兒
在曾經漫長的等待裡,鄔燼想象過無數次虞凡白見面的契機。
可是,他不記得他了。
他不是不記得他了。
他沒有忘記他。
他只是……
是他,卻又不是“他”。
衣服上不平整的針腳,是那天晚上虞凡白從會所裡把人扛回去,小孩兒感覺到了他的不高興,晚上不熟練的拿著針線,替他縫補好破口處,獻禮一樣送到了他眼前。
是他回到過去的證明。
是他們一起生活過的痕跡。
“我也沒說不讓見。”鄔燼說,真不讓見,不就明明白白告訴虞凡白他心裡有鬼?
虞凡白笑了下,攤開手問:“就擦藥,不幹別的?”
傷口癒合了,長出了新的嫩肉,透著一股子嬌嫩的粉,也很敏[gǎn],鄔燼的力道似蝴蝶停在上邊一樣,沒用甚麼力。
“沒。”
虞凡白脫了衣服,弓著腰腹坐在凳子上,他手肘搭在腿上,背上傳來癢癢的觸感,鄔燼對著他背上的傷摸了又摸,碰了又碰。
“你這陣子住哪兒?”虞凡白問。
有點可愛。
他去了浴室。
鄔燼要真想囚禁他,那就不該是帶他去人多的醫院了。
這裡面的一切都屬於虞凡白,鄔燼打量著這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不幹別的。”鄔燼信誓旦旦。
“我的意思是我在這兒不方便?”
虞凡白不常回來,以前大多時候在軍營,少數時候才會回到這個地方休息,這裡很空,除了基礎傢俱,生活痕跡不多。
安全感——人在感到舒適的環境下會很放鬆,會有為所欲為的底氣,鄔燼沒有。
虞凡白:“嗯?”
他還沒回過神。
“傷,傷是不是還沒上藥?”鄔燼說,“我給你擦點藥吧。”
洗個澡能約誰,他回來也沒幾個人知道,這意有所指的指向性是再明顯不過了。
鄔燼問:“你有事兒?”
虞凡白說:“你不讓見,那就不見了。”
他這種行為,更像是時刻守著自己珍貴的寶物,覺著誰都在覬覦,隨時都怕有人來偷走了。
“沒事兒急著趕我走,怎麼著,還約了和誰見面?”
“燻著了?”虞凡白拿開了袋子,也沒問他剛才誰的簡訊,“今晚回去嗎?”
客廳,地機器人開始工作,撞到了鄔燼的鞋尖,鄔燼抬起腳,它從他腳底下鑽過去。
虞凡白洗完澡出來,正好見鄔燼在發簡訊,簡訊那邊不知道是誰,長篇大論的發了一大串的話,虞凡白隨意瞥了一眼,見那一大串話裡,一大半都在罵他,“掃把星”、“天煞孤星”,罵的髒點的,還有“畜牲、豬狗不如”。
“你那個……”鄔燼突然道。
手腕上的智腦亮了起來。
回的虞凡白的家。
鄔燼“哦”了聲。
他瞥開眼,看向四周。
虞凡白的家。
鄔燼和茶几上的袋子乾瞪眼瞪了好一陣。
虞凡白的櫃子,茶几,沙發。
鄔燼很缺乏安全感。
他只看到了這幾個字眼,鄔燼察覺到他過來了,關了簡訊,問他那衣服怎麼洗,“放了這麼久,都有味兒了。”
“不方便我就直說了,瞎想甚麼呢。”虞凡白說,“沒約人。”
在醫院他寸步不離,他和宋連長見個面,他都擔心宋連長和他說甚麼不該讓他聽到的話。
見鄔燼還沒消化完的模樣,他放下鑰匙,道:“你隨便坐吧,我去洗個澡。”
虞凡白閉上眼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背過身去,鏡子上寬闊的背脊上從肩胛骨處往脊椎延生出一道疤痕。
鄔燼提著那件“意義不一樣”的衣服和虞凡白回了家。
珍重而又純粹得有些孩子氣。
鄔燼頓了下,知道他看到那訊息了,但虞凡白沒直說出來,給他留了點顏面。
發生了這麼多事兒,那個“家”,他是回不去了。
“哪兒能住住哪兒。”鄔燼開玩笑道,“住不了了睡橋洞,遮風又擋雨。”
“這麼可憐啊。”虞凡白輕笑著道,“住我家吧。”
說話向來似是而非的人一錘子定音。
身後只有鄔燼那淺淺的呼吸,片刻後,一聲低笑傳來。
“那我是不是得付點甚麼報酬啊,哥哥。”鄔燼指腹在虞凡白新長出來的嫩肉上游離,又不老實了。
虞凡白反手拽著他另一隻手,往前一拉,鄔燼下巴磕在了他肩頭,虞凡白莞爾一笑,漫不經心道:“看你有沒有這個心了。”
鄔燼輕眯了下眼,抱著他腰,偏頭一口咬在了他耳垂上,磨牙了兩下,又親又舔。
一個大男人,身上這麼香。
香得跟勾人一樣兒。
笑得也勾人得很。
虞凡白抬手抵著他下巴:“你這嘴挺不老實啊。”
“你能怎樣?”鄔燼挑眉道。
虞凡白說:“我能幹的事兒多了去了。”
這個多了去了,虞凡白沒細說,鄔燼細想了。
鄔燼在虞凡白這兒住下了,也沒在醫院那會兒跟得那麼緊了。
虞凡白再見到宋連長,是在兩天後。
他去見了長官,上次的營救的事情是他帶的隊,失蹤的也只有他一個。待了一個多小時,他被告知暫時停職了。
“虞上校,你就安心在家養傷吧。”
從長官那兒出門時,他就碰見著了宋連長。
兩人一起去喝了杯茶。
“看見你沒事兒就好了。”宋連長說。
“又喝茶啊。”虞凡白笑道,“在長官那兒都喝了一肚子茶了。”
宋連長:“你剛要這麼說,我就請你去喝咖啡了。”
虞凡白:“你現在和我走得太近可不好,連長。”
他手腕上智腦亮了下,他道了聲“稍等”,看了眼簡訊。
小狼頭像問他甚麼時候回去。
虞凡白回了個“再晚點兒”。
【餓了不用等我,自己吃】
“鄔燼?”宋連長問。
虞凡白關了資訊頁面打趣道:“連長改做偵探了?”
宋連長說:“他很危險。”
“長官誇他很有能力。”虞凡白說,“想要提拔他。”
宋連長蹙眉,並不太認同,在和鄔燼相處的這幾個月裡,他發覺鄔燼並沒有正常的“善惡觀”,甚至他並不把“人”當成同伴。
秉性看似只是個略有點輕浮的優等生,實則生性薄涼,某些時刻驚人的殘忍,暴戾恣睢。
他這麼多年,只在那群星盜罪犯身上見過相似的特質。
這樣的人擁有太強的能力,說不上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好事兒是至少目前的他並不是他們的敵人。
壞事兒是他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反水。
虞凡白輕哂道:“宋連長,現在更危險的是我才是。”
長官讓他歇著,不是真的歇著,是變相的勘察。
一個失蹤在黑洞裡的嚮導,又突然現身,懷疑他身體裡有畸變種再尋常不過。
畢竟和他一起失蹤的,還有那個畸變種。
“你回來了。”鄔燼趴在沙發上,問,“明天要繼續回學院裡嗎?還是繼續帶隊?”
虞凡白換了鞋,說:“明天休息。”
“哦,那後天呢?”鄔燼問。
虞凡白:“後天也休息。”
鄔燼唇角翹了起來,明天休息,後天也休息,這就代表虞凡白可以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你放假了?”
“嗯。” “多久?”
虞凡白說不確定。
鄔燼趴在沙發上,一頓,“不確定是甚麼意思?”虞凡白拿著水杯走來,順手摸了一把他的腦袋,在沙發上坐下,“不確定就是,無限放長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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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鄔燼唇邊弧度慢慢下來了,雖然有些高興,但是他覺著虞凡白不會太高興。
“我沒事兒。”虞凡白不禁樂道,“剛才不是挺高興的?”
“我也沒盼著你不好。”鄔燼說,“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
“小鳥兒長大了,會心疼人了。”虞凡白調侃道。
鄔燼不太喜歡男人強顏歡笑,但虞凡白笑得又不勉強,他好像真的不太在意。
隨即,鄔燼又看到了虞凡白毛衣肩頭的一根頭髮,棕色的,虞凡白的髮色是黑色的,這不是他的。
“你見了長官就回來了嗎?”鄔燼說,“回來得怎麼這麼慢。”
虞凡白闔著眼靠著沙發:“見不著哥哥,度日如年呢?”
他撈過鄔燼說:“長官他老人家話多,你就多多包涵吧,嗯?”
虞凡白放長假了,卻也沒閒著,隔三差五會出門,有時候鄔燼會跟著,有時候不會。
鄔燼有時候也會出門,去辦一些非辦不可的正事。
有次他從外面回來,碰見了從虞凡白家裡離開的宋連長,見到他,宋連長臉上還有著沒來得及收起的錯愕。
當晚,鄔燼問虞凡白,宋連長有沒有和他說甚麼。
他說,宋連長好像不喜歡他。
“我喜歡就好了。”虞凡白一句話把鄔燼接下來的節奏盡數給打亂,這場對話無疾而終。
他反覆回味著,道:“你剛說甚麼了?”
“睡覺。”虞凡白拿被子矇住了他腦袋。
鄔燼:“我還不困。”
虞凡白:“不困那就乾點別的。”
兩個在交往的大男人睡在一張床上,一天天要說甚麼也不幹,那也說不過去,只是目前都還只進化到了第二階段,打手炮。
誰也沒提過那檔子事兒。
鄔燼是覺著虞凡白不太想的樣子,他提出來顯得他多急色。
如果虞凡白碰見他是在四個月前,他是不是還在把他當小孩兒?
他覺著現在這樣也挺好。
至少虞凡白肯讓他碰了。
宋連長不喜歡鄔燼,鄔燼也不見得有多待見宋連長。
碰見一次豎起渾身堅硬的鎧甲,如臨大敵,生怕他在虞凡白麵前抹黑他。
虞凡白的縱容讓他有些上癮,又有些不安。
虞凡白出門,他覺得他是去見宋連長。
他出門,他覺著宋連長會上虞凡白的門。
那根頭髮是宋連長的,虞凡白瞞著他和宋連長見面,見了面還騙他沒見過,他會不會聽信了宋連長……會不會和宋連長謀劃著怎麼對付他,離開他?
他不安又焦躁,恨不得把虞凡白藏起來,獨自佔有他。
鄔燼出門把精神體留下了。
說免得他無聊,陪他玩兒。
藉口找得蹩腳。
虞凡白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小狼蜷縮著窩在他腿邊打著盹,虞凡白摸著它的毛髮,“毛又被燒掉了?”
小狼哼唧了一聲,拿腦袋頂了頂他的腿,翻著身體露出柔軟的肚皮讓他玩兒。
鄔燼是被長官叫去了。
他應酬到很晚才回來,帶著一身酒氣。
外面天色已經黑全了,哨兵晃晃悠悠進門,客廳還亮著燈。
“虞哥,你還沒睡呢?”
“嗯。”虞凡白扶著脖子活動了下,鄔燼走到他面前,晃了兩下快摔了,他扶了他一把,“怎麼喝了這麼多?”
鄔燼靠在他肩頭,和他小聲說著他們灌他酒。
這告狀語氣叫虞凡白有些好笑,道:“他們灌你就喝啊。”
鄔燼哼哼了兩聲。
“徐長官請的?”虞凡白問。
過了會兒,鄔燼才“嗯”了聲。
他不太想聊這個話,虞凡白也就沒再往下深問,“還站得穩嗎?”
鄔燼又不太樂意了,抬頭深邃眸中神色不清:“你怎麼不問了?”
“問甚麼?”
“問他為甚麼請我喝酒。”
“他為甚麼請你喝酒?”虞凡白順著他的話問。
鄔燼皺著眉頭,還是不太高興。
虞凡白無奈輕嘆,不跟酒鬼計較,他問他,長官是不是給他甚麼崗位了,鄔燼揪著他衣服,覷著他的臉色。
“我沒不高興。”虞凡白說,“這是好事兒。”
他還不至於因為自己停職,小男友成了炙手可熱的新人這種事兒產生甚麼落差感,小男友這是小看他了。
“好事兒?”鄔燼訥訥道,“你覺得這是好事兒?”
“你怎麼能覺著是好事兒呢?”他鬆開了虞凡白,神經質的在房中踱步,“我如果去了,以後我就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我們還在一起。”虞凡白說。
鄔燼:“我們會分開的!”
“不會。”虞凡白說。
鄔燼頭疼欲裂,心中煩悶躁鬱,眸中劃過戾氣,呼吸也亂了:“你要丟下我。”
“鄔燼。”
鄔燼滿腦子只有虞凡白覺得他們分開是好事兒,他想到了宿賓鴻,想到了宋連長,也想到了哈珀……腦子裡一團亂麻。
“鄔燼。”虞凡白拉住了他,“鄔燼,你冷靜一點兒,我在這兒。”
“你想我離開。”鄔燼咬著牙。
鄔燼不安被他藏得很深,難以挖掘,在他再一次“離開”後,被激發了出來。虞凡白回來,他並沒有表現出太過“需要”,亦或者想要向他索取甚麼的姿態,似乎只要他在就夠了。
而這恰恰是他神經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覺得他們分開是好事兒。
他一定要……
一定要……
一定要甚麼,鄔燼還沒想好,唇上一軟,大腦裡的風暴似突然停下了。
“我在這兒,你也在這兒。”虞凡白貼著他額頭,“不會分開。”
鄔燼說:“總有一天會分開的……”
“不會。”虞凡白拉著他的手,摁在自己胸口。
心跳隔著衣服,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著他的掌心。
熱的,跳動的。
鄔燼似驚醒般抬起眼簾,眼尾泛著微微的紅。
“小鳥兒,在我面前你可以為所欲為。”虞凡白說,“任何時候。”
鄔燼喉結乾澀的滾動著,呼吸紊亂,虞凡白低頭又親了他一下,下一秒,鄔燼也抬著下巴親了上來,急切而又粗魯的感受著他的存在,吻得如一場暴風雨,來得急又重,不知輕重的撞得人唇上發麻。
虞凡白抬手扣住了他的後頸。
兩人唇齒相依,舌尖纏綿,鄔燼從急切中慢慢緩過來,帶著醉意的眸子渙散,在虞凡白抬起頭時,勾住了他脖子不讓走。
虞凡白頓了下,抵著他腦袋又親了上去,錯亂的呼吸不分你我的混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溫度升溫變得滾燙了起來。
虞凡白唇親他一下,又一下,若即若離,鄔燼止不住的去追尋,躺在沙發上仰著身體。
被制止打斷的暴怒情緒轉換成了另一種滋味兒,想要再親密,再貼近一點。
虞凡白談戀愛時和他說,他們可以順其自然。
氛圍到了,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想親他就親了,想抱他所以抱了。
現在想疼疼他。
他勾住了鄔燼衣襬。
“如果你現在不阻止我的話,接下來我會幹一點更過分的事兒。”
有些性感的喘熄聲噴灑在鄔燼耳邊,鄔燼身體一顫。
“鄔燼,我在這兒。”他說,“感覺到了嗎?”
鄔燼手臂半遮掩著眼簾,臉頰潮紅一片。
夜色籠罩,陽臺之上,灰狼站在月下,對著皎潔的明月“嗷嗚”的叫喚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