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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二百五十九章 破衣服

2024-01-21 作者:煮個甜粽

第二百五十九章 破衣服

小鳥兒,我回來了。

低沉沙啞的嗓音如雷貫耳,哪怕明知道是假象,鄔燼還是止不住的呼吸一滯,眼也不眨的看著面前的嚮導。

髒亂的衣服壓不住男人挺拔身形下的氣質,那張臉沾了灰,也透著一股子溫潤的風流,和十年前別無二差。

老男人像個老妖精,歲月待美人也許也會寬鬆些,在他臉上尋不到時光流逝的痕跡。

和記憶裡如出一轍的鮮明。

頭頂陰影一閃而過。

大灰狼四肢一躍,從他頭頂躍過,撲向了男人,男人沒躲開,它直接撞翻了男人。

堆積的雜物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鄔燼眼簾漸漸抬起,身形化作了一尊石雕。

他抬起頭才見虞凡白臉色白得像紙一樣,他又緊張得不行。

鄔燼握住了他的手,下一秒,叫他拽進了懷裡。

鄔燼臉在他肩膀上擦了兩下,也不知道擦眼淚還是擦鼻涕,抬起臉的時候眼尾有些紅,用虞凡白的話來說,就是一副“缺乏疼愛”透著點脆弱的模樣。

“你……回來了啊。”

怕虞凡白一口氣沒過來,被他勒死了。

“你叫我甚麼?”他聲音輕輕的。

“讓你久等了。”

大狼歡快的在他身上蹭著,獵鷹站在廢墟頂端,扇著翅膀刮來一陣風,它很快調轉了目標,虞凡白得以喘上一口氣。

“小鳥兒。”虞凡白毫不吝嗇,“好久不見。”

虞凡白沒聽見肩膀上埋著的腦袋有聲音了,說:“我腿有點麻了。”

一切回歸正位。

他悶悶的“哦”了聲,除了嗓子啞,又半點都看不出他哭過。

還真是……怪懷念的。

怎麼會不認得。

虞凡白唇邊弧度輕輕往上帶了帶,雙眸染上了點笑意:“怎麼?不認識人了?”

它搖著尾巴,哼哧哼哧喘著氣。虞凡白聞到它身上毛髮的燒焦味。

靜了好片刻。

“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死了!你他媽松甚麼手,為甚麼不抓緊一點?為甚麼不再抓緊一點!”鄔燼壓抑著嗓音,拽著他衣服,發洩著心中鬱結之氣。

在離開之前,他們吵了架,在冷戰,較著勁兒,誰都不想服軟,虞凡白不答應當那個“替身”,鄔燼不願意忘卻他的白月光。

醫生看了虞凡白的檢查報告,眉頭緊鎖。

虞凡白在那地下的黑拳場找到了回來的“門”。

如今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直至此刻。

看他又緊張又擔心,臉上表情也挺嚴肅,虞凡白不禁笑了笑。

四處一片坍塌的廢墟,灰沉的天際陰沉沉的。

只是……

虞凡白伸出手道:“搭把手吧,我腳崴了。”

天空陰沉灰敗,腳步聲停在了他前面不遠處,他撐著地屈腿坐起身。

小狼崽子長成了兇猛的大狼,陰鷙孤僻的少年長成了輕佻張揚的成年男人。

他們中間隔著十年的歲月。

二人中間隔著好長一段距離。

他抱著鄔燼,鄔燼埋在他懷裡。

鄔燼把他的精神體給虞凡白當了坐騎。

他渾身大大小小的傷,鄔燼沒多看,虞凡白脫了衣服他便不忍直視的偏過了頭,虞凡白也是包紮完了,才見他盯著一旁的玻璃窗在看。

虞凡白被大狼一個大力撲倒在地。

他感覺到懷裡僵硬的身體發顫,接著這種顫唞越來越明顯,鄔燼緊緊拽住了他的衣服,埋頭在了他頸間,傳出了不太清晰的哽咽聲。

風吹過帶起灰塵。

“答應你了。”虞凡白說,“我們都活著,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這一聲“好久不見”,鄔燼曾經聽他和那黑皮哨兵說起。

到了醫院,醫生給虞凡白檢查了身體。

鄔燼腦袋“嗡”的一聲,指尖發顫,兩步都有些走不穩。

虞凡白的五感似乎都出了點小毛病,又檢查不出甚麼結果,建議他留院觀察幾天。

這回眉頭緊鎖的成了鄔燼。

“腳呢?腳怎麼沒包上?”鄔燼問。

虞凡白:“好了。”

鄔燼:“你玩兒我呢?哪有人的腳才崴了就好的?”

虞凡白勾唇似笑非笑道:“那你現在見著了。”

鄔燼看了他兩秒,別過臉:“不跟傷患計較。”

“是,我們小鳥兒大人有大量。”虞凡白順著他道。

他叫得順了口,習慣了,一時半會沒改回來。

可鄔燼是時隔十年,才再聽到他這麼叫他。

銀髮下一雙深邃眸子盯著他的臉,和小鄔燼一眼能看到底的不同,這眸子裡的情緒詭譎多變。

醫生出去了,病房一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你想起多少了?”鄔燼問。

“說來話長。”虞凡白說,“想起你第一次見我,就咬了我一口。”

鄔燼:“……”

鄔燼沒反駁,看來他記憶裡和他這部分沒差,虞凡白接著道:“還想起你跟我回去,咬了我房東一口。”

鄔燼:“……”

虞凡白:“想起你喜歡吃肉,不喜歡吃素,愛吃魚,不喜歡喝牛奶……”

其實小時候的鄔燼沒有太表現出對食物的喜惡,看起來不挑食,給甚麼吃甚麼,好養活。

但仔細觀察,就能看得出來,感覺得出來,他是挑的,只是他的身份,他所處的環境,讓他不能挑。

“我——”鄔燼說,“沒問你我喜歡甚麼。”

“哦,那我想想還有甚麼。”虞凡白輕哂,道,“還有,你掉小珍珠,跟我撒嬌,讓我別送你走——小時候可會撒嬌了。”

甚麼撒嬌?

那是撒嬌嗎。

算了,不跟他計較。鄔燼心想。

丟人是不覺得丟人,高興壓過了窘迫。

虞凡白是真的甚麼都想起來了。

他完完整整的,重新回到了他身邊。

他又怕這是一個夢。

從來沒被命運眷顧的他,失而復得,得到的還是雙倍,哪有這麼好的事兒呢。

“還聽嗎?”虞凡白問他,嗓子有點啞。

鄔燼讓他別說話了。

“好,那以後慢慢說給你聽。”虞凡白說。

虞凡白想找鄔燼借智腦聯絡一下宋連長他們,鄔燼有些不大樂意,“你現在這樣兒能幹甚麼?要幹甚麼你說,我替你幹。”

“他知道的,我都知道。”他推銷道,“我知道得更多。”

還不著痕跡的拉踩了人一把。

這回換成鄔燼說,虞凡白聽。

鄔燼說他失蹤後,國王突然衰老得很快,病也愈發的重,他們從大祭司嘴裡得知了真相——上一任國王,為了求永生,謀劃了這一切。培養出完美的畸變種,就能得永生。

它的外表長得像人一樣,將死之際,只要讓它吞噬自己,自己的意識會進入它的殼中,完成一輪新的“新生”。

而貴族腦子裡的畸變種,那都是他控制他們的一種手段。

紙包不住火,研究事情敗露,頭一個月人心惶惶。

自己身邊的人是人還是畸變種,光是這種猜測都讓人心生間隙。

國王倒臺,權勢也進入了一場重新洗牌。

這和虞凡白所知道的“未來”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宿賓鴻呢?”他問。

鄔燼:“他都那樣對你了,你還有心思擔心他?”

“我哪兒是擔心他。”虞凡白說,“我這是擔心你呢。”

“擔心你”讓鄔燼感到了幾分愉悅,他眸中鬱色散去些許,輕描淡寫道:“可能死了吧。”

虞凡白眸子微眯。

“你在想甚麼?”鄔燼問。

他總猜不透虞凡白的想法,但他想知道。

“說了這麼多別人的事兒,也說說你吧。”虞凡白說,“這四個月,過得好嗎?”

前面說別人的事兒,他長篇大論,輪到自己了,他形容得簡短:“還行吧。”

虞凡白碰到了他垂在腿邊的手,沒握實,指尖輕輕勾著,坐在病床邊抬起了頭:“真的還行嗎?”

鄔燼:“都過去了,再說也沒甚麼意思。”

“怎麼沒意思了。”虞凡白說,“和我說說,讓我也心疼心疼。”

鄔燼唇動了兩下,別過臉,說:“算了吧,我不想你疼。”    虞凡白怔了怔,低頭笑了。

沒事兒的時候賣慘功夫厲害,真有事兒了,反而不說了。

“我想疼疼你。”虞凡白說,“小鳥兒給哥哥一個機會。”

男人聲音沙啞,漫不經心的語調莫名帶著幾分讓人心臟一緊的慵懶。

挺不正經,為老不尊。

他不想說,虞凡白也沒再追問。

他包紮了傷口,衣服也換了一件,髒衣服扔在一邊的架子上,鄔燼拿著他換下來的衣服,打算去丟了,虞凡白叫住了他。

“這麼髒的衣服你還要?”鄔燼說,“都破了。”

破得拿去當抹布都被人嫌棄。

“破了也留著吧,回頭洗一下。”虞凡白說。

鄔燼背過身去,輕眯了下眸子,這衣服看起來普普通通,一身泥汙,虞凡白倒是珍惜,“洗了你還穿?又不是沒衣服給你穿,一件破衣服,丟了就丟了。”

“不是破衣服。”虞凡白說。

他不回嘴還好,一回這話,鄔燼心裡便有些在意起這破衣服起來,這麼一件看不出形狀廉價的衣服,虞凡白為甚麼這麼在意?

他捏著衣襬,緊抿著唇,不想才見面就因為這破衣服和虞凡白鬧得不愉快,壓下了心頭的不痛快,還是把衣服放下了。

他腕上智腦閃爍。

他叫的餐到了,鄔燼接了一通通話,道:“你在這兒待著,我去拿個飯。”

可等他回來的時候,虞凡白不見了。

病房空了,窗簾被風吹得飄飄蕩蕩。

“砰”的一聲響。

鄔燼手中餐盒落了地,他臉色迅速的變得慘白。

他眼神在病房中尋找著,直到看到床邊的袋子,大步邁進去,看到了袋子裡裝的那件他看不上的髒衣服,一口悶在喉間的氣才喘上來。

不是假的。

虞凡白穿過的衣服還在。

他丟下袋子,出門時撞到了一個護士,對方被他撞得手上東西都差點掉在了地上。

“唉,不要在迴廊上跑啊,很危險的。”

鄔燼問護士,有沒有看到房間裡的病人。

“鄔燼。”

迴廊上響起虞凡白的聲音。

鄔燼抬頭望去。

虞凡白看見的是一個高大茫然的男人,像個手足無措的大男孩兒一樣,直愣愣得站在原地。

“不好意思。”虞凡白和護士道了聲歉,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牽起了他的手,鄔燼也沒掙扎,順從著他的力道跟著他回到了病房。

“手怎麼這麼涼。”虞凡白說。

鄔燼就想把手抽出去,搓得熱一點兒。

虞凡白雙手捂住了他的手,揉搓著替他回溫。

門口掉落的飯盒被虞凡白進門的時候順手撿進來了,這會放在桌上,灑得不是很多,還能吃。

“你去哪兒了?”鄔燼問。

虞凡白:“廁所。”

鄔燼“哦”了聲。

“吃飯嗎?”虞凡白問。

鄔燼:“你先吃吧,我這會兒不餓。”

“兩個人吃飯吃得香點兒。”虞凡白說。

兩人不約而同的避開了剛才發生的事情,虞凡白覺得問了,鄔燼也會插科打諢,他也猜得到他為甚麼會有那種反應。

在看到門口的飯盒就知道了。

他去上了個廁所,順道和護士聊了兩句,回來得晚了點兒,他沒想到鄔燼回來得這麼快。

外面的情況和鄔燼說得相差無幾。

虞凡白回來沒兩天,宋連長他們就發現了他。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太敢相信,直到看到了照片,照片上是兩個男人的側影,高一些的那人露了半張側臉,雙手懶散的舉高著,垂眸含笑,對面的男人在他身上摸索,找著甚麼東西。

這還得從頭天說起。

鄔燼跟虞凡白跟得緊,虞凡白出門透個風,鄔燼也跟著去散個步,他找鄔燼借智腦,鄔燼也沒說不給,一雙狐狸眼笑盈盈的盛著壞水,“借人東西,你就這態度啊?好歹有點表示吧。”

虞凡白看了他一會兒,傾身過去,勾著他小手指,低頭去親他,等鄔燼回過神,手腕上的智腦都不見了。

“我還沒答應借你呢,不問自取就是偷。”鄔燼說。

虞凡白不承認是他拿的,“怎麼還汙衊人呢。”

鄔燼上他身上找東西,虞凡白也抬手由著他找。

這才發生了照片上的一幕。

至於這張照片為甚麼會出現在宋連長桌上——

一個天天去廢墟里找人的哨兵,某一天突然不去了,自然是非常的可疑。

虞凡白偶爾失靈的五感這兩天逐步穩定了下來,醫生說後期定時來檢查就可以了,醫院也就沒必要繼續待了。

出院收拾東西,虞凡白沒甚麼東西收拾,鄔燼給他帶了一套乾淨衣服,他換衣服的時候,鄔燼沒在病房裡,去了洗手間。

一陣腳步聲停在了病房門外。

和鄔燼的腳步聲不太一樣,更沉,更緩慢些。

當宋連長真看到虞凡白的那一刻,連他都感到無比震驚,“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虞凡白沒太意外,前兩天就感覺有人在他們身邊轉悠了,他對別人的視線一向敏[gǎn],“宋連長。”

宋連長不敢置信的上下看了虞凡白一圈,一個大老爺們紅了眼圈,進了病房抱住他,拍了拍他肩膀,虞凡白“嘶”了聲。

“怎麼了?”宋連長忙鬆開他。

虞凡白打趣道:“連長,你手勁兒挺大啊,我這背上還有傷呢。”

兩人打了個照面,宋連長沉聲道:“你先跟我走吧,我的人拖延不了鄔燼多久。”

虞凡白聽著不大對勁兒,“鄔燼怎麼了?”

宋連長說:“我也是找著機會才過來的,那小子把你回來的訊息瞞得死死的,一點兒風聲都沒漏,他是不是囚禁你了?”

“囚禁?”虞凡白道,“宋連長,你這想象力還挺豐富,以前不是挺看好他的。”

“他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他……”他話沒說完,戛然而止,門外,銀髮哨兵踱步走到病房門口,扶著門框輕微的喘著氣。

“宋連長來了怎麼不提前和我知會一聲?”哨兵直起身,道,“我好接待你才是。”

“接待不用了。”宋連長說,“你小子口風倒是緊,虞上校回來這麼些天,外面都沒個人聽見風聲。”

“我太高興了。”鄔燼說,“忘記告訴你們一聲了。”

這是能忘的事兒!!?

虞凡白視線在兩人間徘徊,宋連長對待鄔燼這態度,有警惕,忌憚,但也沒到厭惡的地步。

宋連長看向虞凡白,暗示他鄔燼的用心不純,狼子野心。

虞凡白:“抱歉,我也忘了。”

宋連長:“……”

這等同於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鄔燼:“宋連長還要和教官敘敘舊嗎?剛才我在路上突然碰見幾個劫匪,可嚇著我了。”

“你小心著點兒,好好休息。”

見虞凡白似乎是自由的,宋連長低聲留下這句別有他意的話,離開了。

“你們聊甚麼了?”鄔燼問。

虞凡白:“沒聊甚麼。”

見他臉色如常,鄔燼又道:“沒聊甚麼,怎麼我一進來就不聊了?”

虞凡白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怎麼?揹著我幹壞事兒了?”

鄔燼一口說“沒有”。

他還想說甚麼,虞凡白沒跟他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問:“我那衣服你見著了嗎?”

之前那袋子就放在他床邊。

他沒動過,護士也不會動病人的東西。

鄔燼視線漂移:“沒有。”

撒謊痕跡十分明顯。

虞凡白抱臂坐在床邊看著他。

片刻後,鄔燼“嘖”了聲,把東西給他拿出來了,語氣不太贊同,還分外的嫌棄:“你要把它帶回去?它上面都快成硬塊兒了。”

“而且破的,穿不了了。”他強調道。

虞凡白掀了下眼,忘記了,他要也忘記了,那這衣服就丟醫院了,虞凡白不太計較鄔燼這行為,就覺得他這舉動,挺耐人尋味。

“你這是在跟一件衣服吃醋呢?”他道。

“甚麼?”鄔燼說,“你見過誰跟衣服吃醋的?我?怎麼可能,嗤,就一件又舊又破的衣服而已。”

“我吧,就是覺著,這衣服細菌那麼多,容易讓人生病,也不是多值錢的東西,值得你這麼惦記。”

人一心虛,話就多了。

他這模樣有點好玩兒。

虞凡白說:“它意義不一樣。”

“是嗎?”鄔燼眸中晦暗不明,“有多不一樣?”

虞凡白把衣服拿出來,找到衣服上一處不太平整的針腳,遞到了鄔燼手上。

“鄔燼,我不是十年前見過你。”

“是四個月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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