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難哄
入夜,訓練了一天的哨兵們你爭我搶的搶佔浴室的優先使用權,硬生生被擠出來的哨兵破口大罵“畜牲”,氣勢洶洶地端著盆出來。
宿舍幾人,有人倒掛在床頭來回起伏,訓練著核心力量,有人做著上肢訓練,而往常精力最為充沛的哨兵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坐在桌前看書。
一人從他身後走過,又退了回來。
“燼哥?你這是看甚麼書呢?我還以為是老何。”
鄔燼推了推眼睛,垂著眼道:“隨便看看。”
他桌上還堆了一大堆的書。
甚麼《醫療奇蹟》、《高等醫學》、《大腦的秘密》、《嚮導的精神世界》、《失憶嚮導的戀愛攻略》……
都甚麼難啃的書?
在軍營裡的哨兵們,除了醫學部那些傢伙,這些東西沒有哨兵會感興趣,都是些放著積灰的東西。
“燼哥,你打算轉行了?”哨兵驚訝,“不是才立了軍功,怎麼開始學醫了?”
“轉甚麼行?”鄔燼說,“一點小小的興趣愛好,隨便翻翻。”
沒幫哨兵解開那一圈的繩子,把黑布蒙在了他眼上。
“來啊,怎麼不繼續了?”哨兵不知死活的挑釁,“你是不是不行?”
鄔燼哼哼唧唧,“你先幫我解開唄。”
另一旁哨兵提著衣襬擦著汗,道:“這還能負負得正啊?”
鄔燼:“教官,別把人想那麼齷齪。”
鄔燼很正常。
哨兵哈哈兩聲,這話題又岔開了。
“這樣之後,你想幹甚麼?跟我聊聊。”
“治好了?”
這原先是他打算用在虞凡白身上的。
鄔燼吞嚥了下。
他身上捆著一卷嬰兒手臂粗的麻繩。
虞凡白指尖勾著一塊黑布,這看起來是打算矇住他眼睛。
“哦?”鄔燼感了興趣,“怎麼得的?”
“啪嗒”。
“教官,饒了我這一回吧,下次不敢了。”
他站在床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
“然後呢?”
“失憶症……”哨兵看到他書上的字眼,說,“唉唉,我以前還真見過得了失憶症的人。”
夜深人靜,萬籟俱靜,宿舍床簾微微飄動,虞凡白站在床邊,眸子淡淡瞥向那片床簾,片刻後,他收回了視線,關了燈,上床歇息。
一道黑影從悄無聲息潛入了房中。
不是似乎。
良久,床上的人呼吸走向平穩。
也沒多幹淨。
他的精神圖景除了快崩壞了,沒甚麼問題——雖然這就已經是最大的問題了。
被解開繩索的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哨兵渾身汗淋淋的,腿都軟了半分,癱坐在凳子上,身上一寸寸都是紅痕,一碰一個激靈。
面板對觸覺的感知似乎變得異常敏銳——
“他好像是掉河裡去了吧,窒息導致這兒……”哨兵指了指太陽穴,“出了點問題,人就傻了,心智掉到了七八歲的年紀,他家裡人傾家蕩產給他治病。”
【上校,近來多加小心。】
這讓虞凡白不易察覺的鬆了口氣。
他們對自己被畸變種寄生的事情算不得毫無知覺,卻也不算是明明白白,大多時候,他們看起來都很“正常”。
鄔燼若有所思。
沒想到這回夜襲的人會是鄔燼,他從他身上摸索出了這幾樣的東西,“不死心啊?想霸王硬上弓?”
虞凡白站起身。
“甚麼然後?”鄔燼看不見了。
“好是好了,但不是治好的,後來他摔了一跤,又磕到了腦袋,就突然變正常了。”
貴族,在那些貴族裡,恐怕加斯克爾不是個例。
他只感覺到,溫熱的體溫縈繞在他身後,那雙手攀在他肩膀上,順著他肩膀往下滑,有呼吸撒在了他耳朵上。
房間裡開了燈,凳子上的鄔燼被這光刺得眯了眯眼,嘴裡服著軟。
“哦。”虞凡白坐在床邊,手腕搭在腿上,掌心繞著那一節黑色的布,“那你說說,你拿這些東西,是想幹甚麼乾淨的事兒?”
虞凡白銷燬了這條簡訊。
身體都軟成一攤水了,嘴還能硬著挑逗人。
粗糙的衣服讓身體變得敏[gǎn]的哨兵面板都泛了紅,他從凳子上站起來,又滑坐到了地上:“這麼點兒招,唬誰呢?”
身體硬的時候嘴上服軟,身體不行了嘴反而變硬了。
反差喜人。
挺有意思。
虞凡白狹長眸子輕睨,“唬你啊。”
鄔燼唬不住。
訓練的時候一個不留神,就到了他身後,他去上個廁所的功夫,門口都能多一雙腳,他開啟門,門外又空蕩蕩的,吃飯的時候,鄔燼比從前更甚。
他打甚麼飯菜,他也跟著打甚麼飯菜,端著餐盤擱他對面坐著,他吃一口甚麼菜,他也跟著吃一口甚麼菜。
甚至於連動作都學了個十成的像。
這一切都只為了讓他答應他,去做全身檢查,著重檢查腦子。
虞凡白覺得他得檢查一下腦子。
這小同志最近走火入魔了,鬧騰得厲害。
“他最近是不是學你呢?”宋連長都打趣道,“成你粉絲了?”
虞凡白不覺得他對讓他“檢查身體和腦子”這件事有多執著,頂多是個鬧事兒的由頭。
對他意見大著呢。
而沒過多久,上面新一輪的任務又下來了。
帶隊,殺畸變種,消耗精神力,恢復,帶隊,殺畸變種……虞凡白陷入了這樣的迴圈中,這種日子對他來說,太過稀鬆平常。
只是偶爾會感到有些疲倦。
“鄔燼,鄔燼……鄔燼!”
鄔燼從一片畸變種的屍身中回過身,身上沾著滿身的血汙,他把刀插進刀鞘。
“走了。”虞凡白瞥向他,道,“今晚來找我。”
這話沒有半點不單純的意思,起初鄔燼還會多想,現在小倆月過去,也明白了這是要給他做精神疏導了。
哨兵在經歷過多的戰鬥後,除去精神□□,殺戮太多,到了麻木的階段,還容易變得暴戾、嗜血好鬥。
他們會不斷的想要尋找戰鬥,尋找刺激,最終成為戰鬥中的犧牲品。
每次給鄔燼做疏導,虞凡白都感覺自己的鳥兒格外精神,還會梳理一下羽毛,小灰狼跟撲蝴蝶一樣的追著大鳥跑。
大鳥那撲騰翅膀的速度也沒多快,但小灰狼每次都只撲得到一點它尾巴上的羽毛。
“走了。”虞凡白一聲令下。
大鳥兒跟沒聽見一樣,站在灰狼腦袋頂上。
虞凡白精神力往回收,大鳥兒叫了聲,念念不捨的拿尖尖的喙碰了碰小灰狼,撲騰著翅膀飛到了虞凡白肩頭。
哼,假正經。
獵鷹梳理著羽毛,虞凡白屈指把它毛給揉亂了。
一次次的戰鬥,虞凡白和鄔燼之間愈發的契合,既像戀人,也像戰友。
“這麼快就好了?”鄔燼把衣服披在肩膀上,盤腿坐在床邊,“不多看兩下,說不定有甚麼內傷。”
他這生龍活虎的也不像有內傷。
“再看下去我工傷了算誰的?”虞凡白說。
“甚麼叫工傷?”鄔燼聽著就不樂意了,“我這肌肉,看見了沒?真材實料,你摸摸。”
“不摸。”虞凡白輕揚唇角,說,“摸了我還得去洗手,一身灰,趕緊去洗個澡吧。”
鄔燼:“你嫌我?”
“沒。”
“你就是嫌我。”
虞凡白不吭聲了。
這一沉默,跟火上澆油似的,哨兵差點一跳三米高,精神頭十分的好,直接掛在了他身上,把他身上也給蹭上一身灰。
“鄔燼。”虞凡白額角跳動了兩下。
鄔燼哼哼兩聲,往後跳開:“行了,你也髒了,誰也別嫌誰。”
他往後跳開,虞凡白沒甚麼反應,也沒去抓他,“我出去了。”
“就走了?不多留會兒啊,虞隊。”鄔燼調侃。
虞凡白慢條斯理道:“不留了,免得被人蹭一身灰。”
鄔燼輕眯了眯眼,嗤了聲,抬腳朝虞凡白追過去,撲過去的瞬間,看見虞凡白側身,眸中促狹,他便心知不好,著了虞凡白的道。
果不其然,虞凡白突然剎住腳步,攤開手,他因慣性撞到了他身上,男人臂膀結實,似鉗子一樣緊,讓人打都打不開。
虞凡白:“知道錯了沒?”
“虞隊,我錯哪兒了?”鄔燼死鴨子嘴硬。
“你虞隊才換了身乾淨衣服,就被你給弄髒了,你洗啊。”虞凡白說。
鄔燼哼笑道:“我洗就我洗唄,你脫了放那兒。”
虞凡白笑了下,鬆開了他。
鄔燼:“不脫啊?”
“不脫。”虞凡白說,“脫了怕被人佔便宜。”
私底下虞凡白是一個不錯的戀人,細心、成熟、體貼,也很紳士,有時也有點氣人,把人逗生氣了,又哄著玩兒,叫人慾罷不能的上癮。
幾次任務險境重重。
這些地方,虞凡白這十年間都來過,猶如故地重遊。
這感覺讓人有些許的微妙。
-
回到塔的第二天,虞凡白被國王召見,這次任務艱鉅,虞凡白超出預期的完成了,國王對他表示了讚許與認可。
“虞上校,雄鷹理應是翱翔天空,宿隊意不在此,我給你挑了幾個實力和他不相上下的哨兵,你不如看看再做打算,如何?”
國王一番美意,他要拒絕,那就是他不識好歹了。
“當然沒有問題,我只有一個請求,還望陛下同意。”
國王讓他但說無妨。
他道:“我希望他的實力能與我旗鼓相當。”
虞凡白從白塔離開,在長長的迴廊上碰見了一人,對方穿著一身黑袍,戴著兜帽,拿著金色的手杖,上面的環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二人擦身而過。
“國王陛下,大祭司來了。”大臣來稟報道。
國王咳了幾聲:“讓他進來吧。”
大祭司從外面進來,微微傾身行禮:“王。”
“天象有異,占卜卦象撲朔迷離,王近來還請多當心飛禽走獸。” 虞凡白再次被宿賓鴻送出塔。
皇室護衛隊隊長,國王身邊近臣,風光無限,不過他臉色看起來卻不似過得滋潤,眼下一片黑影。
“凡白,我父親的事,你不要再查了。”他道,“我很感謝你為我的付出,只是我……沒法回報你。”
他好久沒見到虞凡白了,想念得緊,一路喋喋不休,都沒意識到虞凡白沒怎麼開口。
“對了,我聽說你和……鄔燼,你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還……”他問得有些艱難,“還好嗎?”
已經到地方了。
“宿隊。”虞凡白起身下車,問,“你的狀況好像不太好,沒事兒嗎?”
宿賓鴻:“我……我很好啊。”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笑,笑得不是很自然,“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自己多加小心。”
問不出甚麼了。
“再會。”虞凡白道。
“再會。”鄔燼跨坐在凳子上學嘴道,“教官很期待和你老情人見面嘛。”
虞凡白推門進宿舍的時候他就在裡面了。
也不知道他躲哪兒聽見的。
虞凡白:“不高興了?”
鄔燼:“沒有。”
“哦?”虞凡白自嘲垂下眼,“嗯,畢竟我也不是他。”
鄔燼一頓。
“你不在意,挺正常的。”虞凡白翻著那一疊資料。
鄔燼坐直身:“我沒那麼想。”
虞凡白“嗯”了聲。
“我說真的。”
“嗯。”
鄔燼輕嘖道:“還是有點在意的。”
虞凡白翻頁的手指才頓了頓,抬眸:“真的?”
“是,我不喜歡他。”
“哦,”虞凡白又低下頭,“是因為不喜歡他啊。”
鄔燼覺得老男人可真難哄。
回來第三天,國王為虞凡白授予官銜,他肩頭再添上了一顆星,為了慶祝辦了一場盛宴,虞凡白少不得喝上幾杯,喝得上了臉。
他狹長的黑眸掃過在場所有人。
鄔燼也來了。
和伯爵夫人來的。
伯爵夫人之前想撮合他們,現在失去了依仗,更希望鄔燼能抓住虞凡白這棵大樹,殊不知她小兒子不僅抓住了,還爬上去好幾次了。
她似乎並沒有因為喪夫之痛遷怒於虞凡白。
周圍數雙眼睛盯著,虞凡白在人前和鄔燼保持著距離。
兩人一個是處於高位的上校,一個是身世坎坷冉冉升起的新星,湊一塊畫風又異常和諧。
八點三十分,虞凡白收到了一條簡訊,看訊息間身上不小心被弄髒了,他去換了件衣服。
八點三十五分,虞凡白貓著腰拉開窗簾,從窗戶潛了出去。
在他手握住門把開啟的瞬間,他倏地停下動作。
裡面似乎出了點意外。
多了個意料之外的傢伙。
骨節分明的手從裡面探出來,一把把他拽了進去,貼著他耳朵叫道:“虞隊。”
肥頭大耳的傢伙躺在沙發上,身體被擺得亂七八糟,顯然,剛才鄔燼在這裡面“毀屍滅跡”。
“他說請我看大鳥兒。”鄔燼一臉無辜,“哪知道他要我看那個大鳥兒。”
虞凡白可不覺得鄔燼是這麼單純隨便就能騙走的人。
“哪個?”
“就那個啊。”鄔燼拉長了聲音。
虞凡白擺弄著這人的智腦,道:“你不說清楚,我哪知道哪個呢。”
這人是國王身邊的重臣。
今天來給他送哨兵的。
一連送了好幾個過來,個個都很是俊俏。
沒一個能打的。
智腦需要本人驗證,虞凡白掰著他的下巴,人臉識別,查閱起了裡面的東西,一邊跟鄔燼扯了半天“那個”“哪個”。
鄔燼雙手攀在沙發上,下巴搭著低頭看他的動作,時不時歪下腦袋。
加密檔案。
撞上了擅長的事兒,虞凡白很快破譯開了,複製了一份發到自己的智腦,也開始毀屍滅跡。
鄔燼說虞凡白都不關心他。
虞凡白問:“鄔燼,你是小孩兒嗎?甚麼都信。”
“我喜歡看大鳥兒,你又不肯把大鳥兒放出來給我看。”鄔燼說。
他說的是精神體,還是別的大鳥混淆視聽,就難說了。
虞凡白很少會把精神體放出來。
在鄔燼面前次數不算少。
有些熱。
他扯了下衣領,驀地察覺不太對。
他抬頭,見鄔燼也是熱騰騰的,面紅耳赤,呼吸急促。
房間裡點了薰香,很淡。
薰香有催情效果。
他是嚮導,嗅覺沒那麼敏銳,不刻意去聞不太聞得出這薰香和普通薰香的區別。
虞凡白咬肌輕鼓動了下。
“你先出去。”
“我出去給你望風啊?”鄔燼問。
虞凡白:“你是笨蛋嗎?”
他語氣心平氣和的,以至於這句話沒多少嘲諷意味。
“出去,透透氣,找個房間待著。”
來不及了。
門外有人來了。
“篤篤篤”——
“公爵大人,你在裡面嗎?”
沒有回聲。
那扇房門傳來了開鎖聲。
“公爵大人,我進來了。”
-
房中,換下的衣服搭在沙發上。
房門被推開時,裡面的哨兵盛著笑臉轉過身,“虞上校——”
在看到虞凡白架著一個垂著腦袋衣衫不整的哨兵的時,哨兵笑容一頓。
“滾。”虞凡白沉聲道。
哨兵不寒而慄。
一個嚮導而已,一個嚮導……而已。
哨兵灰溜溜的跑了。
虞凡白把門甩上,把人丟在床上,扯開衣領去浴室放水,鄔燼五感敏銳,狀況也比他嚴重多了。
他放水過程中,在水龍頭下衝了下腦袋。
把鄔燼從床上扶起來時,出了點岔子。
鄔燼又能動了。
似緩過來了些,症狀又似比剛才更厲害了。
“你甚麼意思?”鄔燼揪著他的衣領,口乾舌燥得厲害,“說誰笨呢?”
腦子沒法思考。
視野裡的那兩瓣唇變得極具誘惑力。
他不對勁兒。
他知道。
控制不住自己。
想要靠近,想要再多一點,身體裡似包了一團火。
冰涼的水珠從虞凡白髮梢滴落到他手背,激起千層浪,虞凡白說了,不能碰他,這段時間,他怎麼勾引虞凡白都是穩如泰山的。
他都習慣了。
手腕被反手扣在了床上。
虞凡白說:“字面意思。”
鄔燼吐出的氣息火熱,他努力剋制著,不要幹出甚麼失態的事兒。
還要面兒呢。
虞凡白扛著他把他扔進了浴缸裡,讓他在裡面泡著,他出來解開了自己衣服釦子,給人發簡訊,讓人送藥來。
鄔燼被冷水冰得一個激靈,清醒了些。
但是還是難受得緊,身體表皮降溫了,裡面還是熱的,沒一會兒就覺得這水跟泡溫泉了一樣。
他和虞凡白交往呢。
憑甚麼虞凡白說不讓碰他就不碰?
他這麼聽他話幹甚麼?
談戀愛那不就得為所欲為?
嘩啦啦的破水聲,浴室的人影緩緩起了身。
地上留下一道道溼腳印。
鄔燼走到床邊。
虞凡白躺在床上,手臂搭在眼簾上,衣衫凌亂,襯衫下露出一點腹肌和肚臍眼。
一滴水滴在了他腹上。
他伸手擒住了上面的手。
“不蓋被子會感……”鄔燼話沒說完,面前一陣天翻地覆,身上的水浸溼了床單。
虞凡白伏在他身上,深邃的眼眸沉靜如海,他又闔上眼,掀開了他的衣襬,溫熱的掌心覆蓋冰冷的面板。
鄔燼望著天花板,心跳如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