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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替身

2024-01-21 作者:煮個甜粽

第二百四十八章 替身

現在有了。

現在、有了——

昏黃的燈光下,帳篷上留有晃悠的人影,虞凡白傷得不重,出血量多,但也沒劃到要處,軍醫替他把傷口包紮上。

鄔燼不遠不近的站在桌角另一頭。

之前走都不想走,現在把他送了過來,反而站得遠遠的了。

虞凡白和宋連長交代著來龍去脈。

刺殺他的人是僱傭兵,僱傭兵不隸屬於任何一個機構,都是一群把腦袋別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人,給錢甚麼都能幹。

“你有頭緒嗎?”宋連長問。

虞凡白說沒有。

他心下雖有一個猜測,但沒打算說出來。沒有確切的答案之前,他從來不會妄下結論。

“疼啊,你給教官吹吹?”

虞凡白:“感覺怎麼樣?”

宋連長出去了,帳篷裡就只剩下了他們,哨兵身形挺拔,站得筆直,跟站崗放哨似的。

宋連長讓鄔燼照顧一下傷患,這傷患沒照顧到,人差點爬傷患床上去了。

“就那麼一下,能怎麼樣。”鄔燼似老油條般說,“都沒嘗著味兒呢,就著急忙慌的分開了。”

“可能哪個仇家買我的命吧。”

虞凡白闔著眼靠在凳子上,一臉無事發生的平靜。

“你要不再來一下,我再給你反饋?”

小狼變成了大灰狼,似霜打的茄子。

鄔燼挪了下腳。

他不由舔了下嘴,還能回想起那心臟一顫,血液流通到四肢,渾身酥酥|麻麻觸電似的感覺。

“要不坐會兒?”虞凡白問。

虞凡白未曾對他的精神圖景表露出任何的熟悉感。

經過一場戰鬥,鄔燼的精神圖景還算穩定,沒上回那麼嚴重,只是透著種很沉悶的感覺,他的精神體很大,但見著他,又變得跟小狗一樣的大小。

“你多少也有點緊張感吧。”宋連長說,“我去外面看看,鄔燼——你好好照顧你們教官。”

還不承認。

反應過來了啊。

虞凡白身形懶散的靠在床邊,說:“得罪的人太多了。”

“你站那兒擋著光了。”虞凡白說。

他臉壓根兒沒紅。

鄔燼:“跟你之前一樣的不就好了。”

就找藉口親他呢。

虞凡白說他忘了,“要不你給我示範一下?”

宋連長擰眉沉思。

鄔燼:“不坐。”

甚麼感覺怎麼樣?

虞凡白垂眸視線在他唇上似有若無輕觸。

這叫人像一拳給打了空,使出去的招被軟綿綿的給化解了,讓人辯解的話都無從說起。

虞凡白輕勾著唇角,問:“你想怎麼來?”

紅那也不是被逗紅的,那會剛跟人打完架,氣血上湧臉有多紅都是正常的。

這件事不宜聲張。

它咬著他的褲腿,拉著他到了一棵大樹旁邊。

虞凡白再次給鄔燼做了一次精神疏導。

“他把你忘了。”鄔燼看著特意變小給虞凡白看的小狼崽子,哼笑。

鄔燼拉了條凳子,跨上去坐在他對面,又是一派的輕佻散漫:“怎麼吹?包得這麼嚴實,吹也吹不著吧,要不我陪你轉移一下注意力?”

乾枯的樹幹上開出了一枝小小的嫩芽,嫩綠嫩綠的,似一掐就斷。

上一次的精神疏導鄔燼是昏迷著的,這一次是清醒的。

“黑燈瞎火的。”虞凡白不和他爭執,“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角落裡,鄔燼心不在焉道了聲“知道了”。

“嗯?”虞凡白掀開了眼睨向他。

鄔燼唇邊噙著笑:“不如聊一聊——那麼黑燈瞎火的,教官,你是怎麼見著我臉紅的?”

“教官,傷還疼嗎?”

鄔燼:“他把我也忘了……”

他忘掉了小狼,也忘掉了他。

可能是他變得太多了,人長大了,精神圖景也不一樣了。

不能怪他。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他期盼著虞凡白能夠想起他,但如果他想不起來,鄔燼會把那當成他心底的一個秘密,帶到地底下去。

如果……

如果不是出現了那個偏差。

-

刺殺一事無疾而終。

上頭派下了新任務,奎明村有畸變種入侵的跡象,這次任務當是給新兵們的第一個挑戰。

封閉訓練大半年的哨兵們躍躍欲試,虞凡白挑出的幾人都是精銳,沒有哨兵發出異議。

奎明村沿海,離塔很遠,虞凡白他們乘坐飛艇到了地方,還需再坐車一段距離,路況不算好,跌跌撞撞到了地方,好幾個哨兵扶牆給吐了。

虞凡白見到了哨崗的哨兵。

“虞上校!”

哨兵們淳樸的面龐帶著吹多了海風的粗糙,握拳抵在心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很是敬重。

這不是虞凡白第一次來到這兒。

距離塔越偏遠的地方,越容易發生戰亂。

“好久不見,哈珀閣下。”

哨兵那粗糙的面上微紅:“上校你還記得我。”

“你看起來比以前氣派了很多。”虞凡白笑笑道。

受到嚮導誇讚的哨兵不禁站得筆直,彷彿又變成了很久以前的,那個不起眼稚嫩的小兵。

虞凡白不用歇息,和哨兵去勘察。

“上校,那位是……”哨兵看著跟在他們身後的銀髮哨兵。

銀髮哨兵不遠不近跟著他們,嘴裡叼著根草,雙手背在腦後,十分悠閒,見他們轉頭看過去,便散漫的左右扭頭張望。

十分不像樣。

“鄔燼。”

鄔燼扯著笑,慢悠悠的走上前:“怎麼了?教官。”

虞凡白還沒說話,腿上被人給撞了一下,拿著糖果的齊耳短髮小孩兒還沒他大腿高,仰頭巴巴望著他,糖果粘在他褲子上了,他似要哭又不敢哭的模樣。

“上校,你沒事吧。”哨兵有點緊張。

虞凡白:“不礙事。”

他正要把那顆糖果摘下來,鄔燼先彎下了腰。

“小心點兒啊,小鬼。”鄔燼把那糖塞到了小孩兒手裡。

“對……對不起。”小孩兒頂著一頭金燦燦的頭髮,怯懦的道歉,拿出一顆沒拆的棒棒糖,遞給了虞凡白,“不要生氣。”

虞凡白蹲下`身,輕勾了下唇角,接過他的糖果:“我接受你的道歉。”

鄔燼恍然間,彷彿看見了曾經的虞凡白蹲在他身前說著這句話,他一揚唇角:“教官,你怎麼連小孩兒的糖都搶啊。”小孩兒已經跑遠了。

“喜歡?”虞凡白把糖拋給了他,“那給你了。”

哄小孩兒呢?

還是拿別人的糖哄。

嗤。

借花獻佛。

鄔燼把糖塞進了兜裡:“你喜歡,我給你買一兜,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吃不完兜著走似乎不是他嘴裡的那個意思,哈珀撓了撓頭,虞凡白笑了下,也沒糾正他。

奎明村和十年前相比變了許多,哈珀是哨崗的隊長,他說這幾天晚上,他們這兒失蹤了好幾個人,一開始是無依無靠的流浪漢,所以基本上鮮少有人察覺,到後來有一家的男人出海,沒再回來。

而那天天氣不好,沒有船隻出海過。

接下來便是接二連三的失蹤案。

晚上,虞凡白和哨兵們開了一個會議,把失蹤的幾戶人家圈出來,明天各自分頭行頭,哨兵們都蓄勢待發。

虞凡白回到房間,剛脫下外套,房中燈便暗了。

淡淡的呼吸悄無聲息噴灑在他後頸。

很近。

虞凡白長腿掃了過去,哨兵握拳手擋著臉,那一腿掃在了他小臂上,虞凡白沒用十成的力道,頂多五成。

他道:“沒有絕對拿下的把握,就不要隨便接近對手。”

“好身手啊。”哨兵哼笑著道,“教官。”

鄔燼是來交作業的,也不知道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從哪兒查出了那麼多資料。    “這幾個人之間沒甚麼關聯,但是住的地方都靠近海岸,所以我懷疑這次的畸變種和海有關,它不能在陸地久待。”

他撐著臉,微微抿著笑,問虞凡白他猜得對不對,他從兜裡掏出幾顆糖,在桌子上滾向虞凡白,他說話算話,當真買了一兜。

虞凡白輕曬:“賄賂教官啊?”

事情和鄔燼猜得大差不差,唯一出現的不正常,是這裡的畸變種是高階畸變種,它會汙染哨兵的精神。

一同前往的哨兵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觸到了畸變種的可怖之處。

那天深夜,龐大的,猶如果凍一般的透明物質出現在他們面前,而他們的眼中被另一番場景所取代。

那是他們此生最幸福的畫面,極樂之巔,讓他們心甘情願為之放棄抵抗,在夢幻中死去。

唯一沒受到影響的,大概只有虞凡白這個嚮導。

而第二個清醒的,是鄔燼。

他略有些狼狽,眸中充斥著憤怒。

它竟用那個來麻痺他,他心中升起滔天怒火。

虞凡白用精神力為他豎起了一道屏障,鄔燼眼中漸漸清明起來,他聽見他問:“你還可以嗎?”

鄔燼趔趄著站起來,低罵一聲:“媽的,我要弄死它!”

屬於他的回憶,怎麼容得它染指。

“我遮蔽了你的痛覺,你現在身上有傷,繼續戰鬥的話,說不定會廢掉。”虞凡白語調和平時別無二差,“就算這樣,也還要繼續嗎?”

“教官——”鄔燼咬肌動了動,“我把我的身體交給你。”

虞凡白:“相信我。”

兩人間第一次進行這種合作,卻是不需要多言。

當他們意識相通的那一刻,他們對彼此狀態都瞭如指掌。

虞凡白沒和宿賓鴻嘗試過這種戰鬥,宿賓鴻沒辦法配合他,他對自己失控會感到恐懼。

和鄔燼意外的順利。

每一次實戰都是寶貴的經驗。

這次也是。

哨兵是刀,那麼嚮導就是掌控刀的人。

陌生而又暢快淋漓的戰鬥,和嚮導感知一致的感覺,讓鄔燼的大腦皮層都彷彿顫慄。

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四處一片廢墟。

沒來得及疏散的普通人被壓在廢墟之下,金髮小孩兒躺在一塊木板上,一頭金髮都沾了灰,虞凡白在他身旁蹲下,溫和的眸中不見得有浸染多少哀傷,唯有平靜。

“教官。”

虞凡白起身轉過頭:“還能走啊。”

“教官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啊?還拿廢了嚇唬我。”鄔燼往他身後瞥了眼。

沉睡的人手中被放置了兩顆鮮豔的糖果。

-

經此一戰,哨兵們精神汙染後遺症還在,距離塔這麼偏遠的地方,鮮少有嚮導,虞凡白便忙碌了些,那天鄔燼看到了甚麼,他問過一次,鄔燼打岔打了過去,他便沒再問。

鄔燼精神圖景燒得厲害,精神體每天滅火都累得氣喘吁吁,虞凡白帶著大鳥成了常客,它又高興起來。

它的主人不怎麼安分,時不時的調戲挑逗給他疏導的嚮導,就為了嚮導讓他吃點虧才心滿意足,像受虐狂一樣。

虞凡白覺著精神圖景裡的大火還是把人燒瘋了。

他們離行前夜,哈珀給大家弄了一頓豐盛的飯菜,哨兵們喝著酒,插科打諢已然恢復了原樣。

虞凡白不在,有哨兵和哈珀問起虞凡白以前是個甚麼樣兒。

唯一不太好奇的就是銀髮哨兵了。

他一個人坐在門檻兒上,還是能聽到屋子裡的聲音,只是不去摻和。

“虞上校性格到現在也沒變太多吧,就是樣子長開了,身板也高大了……”

鄔燼燒酒兌著熱水喝,靠在門板上。

直到聽說“十年前”,他眼皮子跳了下。

“嘭”的一聲,桌上的人都往桌角看過去,鄔燼摁在桌邊,“你說,我們教官十年前來過這兒?”

“是、是啊。”哈珀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十年前……

“十年前的甚麼時候?”鄔燼那模樣似要把人揪起來問。

“冬天吧。”哈珀說,“大家一起同吃同住,虞上校從塔裡出來的,比我們還能吃苦,那年冬天冷得不行,他一個嚮導,愣是比我們還能抗……”

這是他在檔案室裡沒查到的資料。

檔案室裡關於虞凡白的資料,有好一段都是缺失的。

說不定,說不定他不是故意丟下他走的,只是沒辦法帶上他,捨不得他吃苦。

溼鹹的海風吹過他的臉龐,他腳下跟上了馬達似的,奔騰得歡,長腿步子邁得又大又快,直到看到屋子裡亮著的那一盞燈,他才慢慢放緩了腳步。

虞凡白的房間有人。

不止他。

還有另一個,沒見過的人。

不,他見過。

當鄔燼從門縫裡看見那人,他一下停下了腳步。

男人斷了手臂的袖子裝上了假肢,戴著袖子,他沒了那次在辦公室裡狼狽的模樣,打理乾淨,整個人瞧著都文質彬彬了許多。

他叫甚麼來著?

鄔燼記得的,虞凡白叫過他的名字——卡特。

“虞上校。”

他叫這三個字時的恭敬不似作偽。

“您又救了我一回,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這不過只是小事兒而已,上校不必掛心。”

虞凡白今晚吃完飯就離開了。

有人找他。

他聽人這麼說。

沒想到是卡特。

卡特連夜趕來,為的是他之前託卡特查的東西,卡特從他手下離開了,退居二線,因著在虞凡白手下的那些功勳,現在過得也不錯。

他們一直有聯絡。

“虞上校,僱傭兵的事,這幾位貴族恐怕都有沾手。”

虞凡白問他尾巴都掃乾淨了沒有,他讓虞凡白放心,“我不會暴露您的,這事緊急,我沒法在智腦上和您溝通,不知道您多久回去,才趕了過來,明早回去,不會有人知道。”

“卡特,保重自己,任何時候。”虞凡白說,“將來哪怕我出了意外,也不必掛懷,只要你們還在,就有重來的機會。”

卡特愣了愣,咬牙低下頭,行了個軍禮,表明自己的心意。

卡特不能久留,送了東西便走了。

房中亮著燈。

沒多久,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虞凡白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卡特沒感覺到有人來了,是這人實力在卡特之上。

“虞上校,深夜幽會老情人啊。”輕慢哼笑著的語調,上回聽老情人,還是和宿賓鴻有關。

虞凡白道了聲“哪門子老情人”,“要和我相熟的都是老情人,那可得排上一支長隊了。”

“記得還挺清楚。”鄔燼突然問他,“那你還記得赫卡城嗎?”

赫卡城,這是鄔燼生活過的難民區,一個上層貴族,一輩子也不會踏足的骯髒之地。

鄔燼緊盯著他。

“知道,聽說過。”虞凡白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問這個,他聽說過,是因為了解過鄔燼的過往身世。

“嗤,聽說過——”鄔燼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欺身而上,虞凡白後腰抵住了桌子,見銀髮哨兵那張英俊的臉湊近他,“只是聽說過?”

卡特斷了手,無法為他創造價值,他還是留下了他。可是他毫無留念的把他丟在了那兒,丟在了赫卡城。

“你把我忘了個徹底啊?”

“你說甚麼?”虞凡白狹長眸子輕眯。

鄔燼:“赫卡城,十年前,你忘了嗎?”

虞凡白半闔著眼望著他:“鄔燼。”

“我從來沒去過那兒。”

他說他沒去過。

鄔燼手鬆了松,又一緊:“不可能,不可能——你把大鳥放出來……不,你把衣服脫了。”

他一貫的散漫不見了蹤影,額角青筋鼓動,“你這裡……”

虞凡白沒有阻止他。

他覺得鄔燼在他身上找甚麼東西。

衣服猛然被拽下來。

“這裡有一道疤——”

鄔燼看著光滑的背脊,愣了愣,喃喃道:“你連疤都去掉了。”

他有些出神的望著那片肌膚。

連虞凡白極具壓迫感的靠近都未曾察覺。

“我很像你認識的誰嗎?”虞凡白抬起他的下巴,“你把我當替身啊?鄔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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