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孔雀開屏
朦朧的夜色,曖昧的現場直播,風帶過花園裡的花草,發出輕輕的簌簌聲,這一幕刺激到了純潔的哨兵,一驚一查德拿餘光瞥他。
虞凡白裝不知道。
月光給他側臉輪廓都蒙上了一層光暈般,在鄔燼眼裡散發著光。
虞凡白感覺到哨兵情緒波動越發的浮躁,見那邊辦事兒的人不曾留意他們,他也沒甚麼興趣看下去。
“我走了。”他說。
鄔燼:“你就不看了?”
聽他這語氣還挺遺憾。
虞凡白說:“你喜歡看,你慢慢看吧。”
“我這不是看你挺喜歡的。”鄔燼哼笑著饒有趣味的說,“看得那麼認真,腦子裡想了不少吧,怕自己把持不住?”
鄔燼跟上去,說:“任務不任務的,你這會兒還冷靜得下來?”
鄔燼覺得虞凡白可真討厭。
虞凡白只低頭笑笑,似真似假開著玩笑說:“你要忘得掉,就不會得相思病了。”
就這麼讓虞凡白給走了。
怎麼求,是一門技術活。
有用處的時候親親切切的叫同學,沒用處了就叫小少爺,這距離拉的,扯麵的都沒他能拉。
鄔燼豎起耳朵。
他不告訴他,意思是想知道答案就自己琢磨,自己想。
虞凡白笑了下:“那怎麼辦呢?”
“不想被揭發……求我啊。”鄔燼說。
虞凡白從他側臉錯開,低聲緩慢的說了一串數字,也不管人反不反應得過來,記不記得住,說完,道:“這點小忙,你也會幫我的吧——小少爺。”
鄔燼覺得他是有病,病得不輕。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拉長。
“別的行不行……你要是犯病了,我就給你治治病,怎麼樣?”他說。
他每回威脅人之前就這個調子,勝券在握的。
鄔燼那剛意得志滿穿上的鎧甲被他這支矛給刺了個對穿。
想通了的鄔燼眉間都舒展開了,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教官還真會給我找難題,這是怕我這幾天放假把你給忘了?”
戳他心窩子上了。
“那你想做哪個?”鄔燼把問題拋給他。
虞凡白說他沒求過人,鄔燼說不會那也能學,他定定看了他幾秒,躬身靠近他,鄔燼屏住了呼吸,眼也不眨的看著他。
他輕浮的話語裡滿是懷疑。
虞凡白問:“那你是想做人,還是想做機器呢?”
這個時候想起任務了。
蠢蠢欲動的。
“還有任務在身,就不陪小少爺了。”虞凡白麵對他這輕佻打趣也是從容不迫,他調頭就走。
裝備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嘖,拐彎抹角的。
“一直保持理智的,那也不是人,那是機器。”鄔燼說。
鄔燼喉結滾了滾。
虞凡白說:“看見這種場面,就升起衝動,也想做一做,試一試的,那不是留存理智的人,是野外動物。”
讓人抓心撓肺的。
鄔燼覺得虞凡白在內涵他。
“任務還沒完成就來這兒跟我私會。”他笑盈盈道,“教官,翫忽職守啊?”
他們距離事發地點已經走了有一段距離了,地方也偏僻,寂靜不已,鄔燼那雙剔透的狐狸眼蠢蠢欲動,透著一股子聰明勁兒,這會眼底像藏了一團闇火,燃得旺盛。
他又轉念一想,答案在虞凡白身上,他讓他自己想,不就是讓他想他。
他攔住虞凡白去路,虞凡白薄薄眼簾半闔。
這是一個深奧的問題。
虞凡白輕笑:“小少爺,別想著不勞而獲,抄別人答案。”
虞凡白:“我啊……”
還挺機靈。
做人,那就是承認他想幹點甚麼,做機器,那就意味著他沒半點邪惡的念頭,清清白白。
虞凡白給他下蠱了。
一句語調輕慢的“小少爺”直叫到了人心坎兒上,讓人心臟連至脊椎骨都顫慄著。
那串數字是多少來著?
他漫不經心,雙手揣兜,想,虞凡白對他記性還挺有自信。
他又不跟他似的,過目不忘。
但那串數字偏生深刻的印在了他腦子裡。
虞凡白說,他要是犯病了,他就給他治治病。
犯病,犯甚麼病,他明知他沒病。
怎麼治,他也沒說。
他好像一點也沒在意上次那事兒。
他一開始不想他在意,現在又想他在意。
玩曖昧呢,鄔燼哼笑,誰怕啊。
簌——
簌簌——
灌木叢中,西裝背上白淨的手陡然緊繃,女人喉嚨裡發出難以抑制的“嗬嗬”聲,瞳孔裡滿是驚恐。
叫不出來。
血從她脖子裡淌出來,染紅了草地。
她蹬著腿,於事無補。
哨兵們喝酒喝得上了臉,虞凡白走了又回來,都沒人發現,他回來不過一會兒,宴會上便起了躁動。
出事了。
出了大亂子。
草叢裡發現了一具女士屍體,頭髮凌亂遮擋了臉,身上紫色裙子破破爛爛,皮肉沒一塊好的,都是被啃咬過的痕跡。
不像人的牙齒。
“這是甚麼啊?真晦氣。”
“是不是有畸變種?”
這個猜測引起慌亂,怒火牽連到了巡邏隊伍身上。
“你們怎麼辦的事兒!”
虞凡白趕到的時候已經圍了些貴族。
他看到灌木叢後的景象,眉間微蹙。
在一群滿身酒氣的哨兵護衛隊中,虞凡白鶴立雞群,衣衫整潔,氣度優雅,比別的人清醒得多,因此讓宴會上受驚嚇的貴族們也得到了些許安撫。
他有條不紊的下著命令,把貴族疏散了,扭頭看到了宿賓鴻。
宿賓鴻才趕過來,看到屍體,臉色有一瞬的不自然。
“你認識她?”他問。
宿賓鴻臉色難看:“嗯,詹羅伯爵的女兒。”
紫色裙子……
虞凡白想起來,宿賓鴻讓人給她送過茶,這點宿賓鴻沒提,似難以啟齒,也可能怕惹禍上身。
“你換了領帶?”他目光在他胸`前停了兩秒。
這條領帶也是深色,他之前路過他們的時候有看過一眼,雖然像,但不是之前那條。
宿賓鴻說下人做事不利索,不小心把茶撒他身上了,臉色有點僵硬不自然,不過不像是心虛。
宿賓鴻蹲在了他身旁:“死多久了?”
虞凡白擦著手,說還有溫熱,是軟的,不久。兩人合作得久,碰上這種事兒,自然而然就交流了幾句。
虞凡白敏銳的察覺到強烈的目光,從人群中瞥過去,和過來看熱鬧的鄔燼對了個正著,鄔燼雙手環胸,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見他看過來,他眼皮子撩了撩,眸底散漫。
虞凡白起身走過去,才過去,伯爵夫人就過來了,對鄔燼很緊張的樣子,也許是怕他牽連到伯爵一家,他說:“只是正常問兩句,不用擔心。”
兩人眼神一對,想到了同一件事兒上。
鄔燼甚麼也沒見著。
和虞凡白分開就回去了。
“你想甚麼呢?我還特意跑……”他想說跑回來,又改了口,“跑出來看這個?我今天病得嚴重,出不了門——也就這會兒好了點。”
一個人看又沒甚麼意思。
虞凡白溫和道:“好好養病。”
鄔燼心說他沒病,心裡這麼想,嘴上“嗯”了聲。
特意過來跟他搭話,就為了說這個。
舊的風波未平,新的波折又起,詹羅伯爵愛女慘死,總要有個出氣口,但虞凡白的身份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加斯克爾伯爵家也送去了一份厚禮。沒過兩天,虞凡白被國王傳喚。
層層階梯之上,高高聳立似入雲端的塔聖潔而又莊重,國王近來身體抱恙,穿著柔軟的白色長袍坐在床榻內,薄薄的紗落下,掩了真容。
“虞上校。”蒼老而渾厚的聲音響起。
“見過陛下。”虞凡白低眉垂眼,微微躬身,右手握拳放置心口。
國王和他說起這件事,滿是惋惜:“不要怪詹羅伯爵,他喪失愛女,難免會做一些失禮之事。” 虞凡白說“不會”,國王又說道:“你把這件事查清楚吧,也算是給他個交代,宿隊會協助你,你們以前一直很默契。”
宿賓鴻送他出了塔,虞凡白看向身後的龐然大物。
上次拿到了名單,他回去復刻了一份。
裡面的人除去貴族的特質,還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和國王關係親近。
這代表著國王陛下的縱容。
國王陛下讓他查,卻讓事發地點的主人家宿賓鴻和他一起,不見得是真想查出這件事的結果。
當天宿賓鴻下了職,便和虞凡白一道回家,虞凡白靠在車上,闔著眼假寐,宿賓鴻眼神複雜的看向嚮導的面龐,以往,每次出任務,虞凡白總會和他說點甚麼。
這次甚麼都沒了。
上次球賽讓他丟盡了面子,眼下他也張不開那個口和他說些私下話。
車子到了家門口,車一停,虞凡白便睜開了眼,眼眸清醒,沒有睡意。
闔眼只是為了避開和他不必要的交流以及尷尬。
宿賓鴻突然這麼意識到,心下有種悵然若失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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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有叨擾,見諒。”虞凡白和在家的伯爵夫人打了個招呼。
伯爵夫人坐在沙發上,身上掛滿首飾,她攏了攏披肩,笑臉相迎:“就不用說那些客氣的了,當自己家就好。”
她招手讓人去叫鄔燼來,宿賓鴻皺了皺眉頭。
虞凡白麵色如常喝著茶,他沒說甚麼,宿賓鴻便也只好暫且按耐下。
傭人去了鄔燼房間敲門,他的房間在一樓,位置偏,得拐個角,揹著陽光,光線也暗。鄔燼剛結束訓練洗完澡,他套著運動衫開啟門。
傭人說:“小少爺,夫人讓你過去一趟。”
鄔燼正要走出去,傭人又攔住他:“小少爺你還是換一件衣服吧,外面有客人。”
嗤,客人又怎麼了?
他隨手撈過一件外套,往肩頭上一搭。
“是虞上校。”
鄔燼腳下一頓。
“和大少一起回來的。”
傭人傳達著夫人的意思:“小少爺還是換一身吧。”
鄔燼眸子一眯,“知道了,麻煩,等會兒的。”
他把門關上,從衣櫃裡翻了兩套衣服出來,在鏡子前看了看,看上沒幾秒,他捏著衣服往床上一摔。
他又不是來看他的。
虞凡白坐在沙發上,聊了十分鐘左右,另一頭有了動靜,他們齊齊看過去。
哨兵穿著整潔又靚麗,踱步從拐角處出來,精心打理的銀髮隨意落下幾縷在微挑的眼尾,有些隨性,休閒白襯衫扎褲腰帶,皮帶緊束著那一截腰身,窄腰翹臀的優勢凸顯得剛剛好,渾身上下也不顯得刻意。
這一身尋常又不尋常的打扮,鄔燼看著穿得挺自信,伯爵夫人很滿意。
虞凡白微頓,勾了下唇,指腹輕撫著手中茶杯。
在場唯一不太高興的,大概只有宿賓鴻。
鄔燼看了他們一眼,道:“虞教官,日安。”
“日安。”虞凡白放下茶盞回道,“鄔燼閣下。”
伯爵夫人叫鄔燼來的理由很正當,那天鄔燼“病了”,沒去過前院,說不定會想起點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在虞凡白另一邊坐下。
這一來,虞凡白右邊是宿賓鴻,左邊是鄔燼,沙發很大,也不至於擁擠,三人中間都隔著點距離。
“鄔燼,給虞上校剝個橘子吧。”伯爵夫人吩咐道。
鄔燼看向虞凡白,虞凡白低頭抿了下唇,慢條斯理道了聲“有勞”,他這才伸手去拿桌上的橘子。
吃個橘子都還要他剝,嘖,他又看向虞凡白垂在腿間的手,修長又漂亮,要是被橘子汁染上了汁液,也不好看。
虞凡白沒多想吃橘子。
只是看鄔燼不太樂意,就想了。
他看著桌上的資料,那天的監控沒有出現過他和鄔燼的身影,他們避開監控很成功。
除了他,那天進出後院的人不少,賓客傭人都有。資料上的死因和傷口都蓋棺論定了,是變異種。
淡淡的橘子清香襲來,鄔燼掰開一瓣橘子遞到了他唇邊。
“鄔燼,他可以自己吃。”宿賓鴻說,“給他吧。”
鄔燼一頓,往虞凡白這邊挪了挪,說:“虞教官自己會說——教官,我餵你吧。”
兩人開口氣氛甚是微妙。
“沒事,手頭不方便。”虞凡白翻著資料頭也沒抬,偏頭張嘴吃了那瓣橘子。
氣氛更微妙了。
虞凡白左膀右臂一邊得意,一邊跟吃了蒼蠅似的。
鄔燼猶覺不夠,意猶未盡的問虞凡白甜不甜。
嘴裡酸澀的味道似跟口中唾液打架,虞凡白麵色不改,說甜,“你嚐嚐。”
鄔燼信了。
嚐了。
臉差點青了。
他猛灌了一杯茶,桌邊幾人都看向他,他問:“怎麼了?”
“沒甚麼。”虞凡白把頭轉過去了,接著看資料。
倒是伯爵夫人眼神在他倆之間打轉。
宿賓鴻臉色也青了。
虞凡白不喜歡跟別人共用杯子,他來過伯爵府幾回,伯爵夫人和宿賓鴻都深知他這點。這回別人碰了他杯子,他沒變臉,也沒讓換,只說了一句“沒甚麼”,接著用那杯子喝茶。
當初宿賓鴻不小心碰了他杯子,他當下是笑著說沒事,卻也是再也沒有動過。
“光看資料看不出甚麼。”虞凡白說,“去後花園看看吧。”
鄔燼也起了身。
“母親,我們這是辦正事,”宿賓鴻說,“弟弟先在這兒坐著吧。”
“我也是正事兒。”鄔燼眼神挑釁,“說不定我能想起甚麼呢。”
虞凡白撥開兩人肩膀,從他們中間走了過去,對一旁傭人道:“勞煩帶一下路吧。”
鄔燼輕哼一聲,收回眼跟上了虞凡白的步伐。
虞凡白連著來了伯爵府好幾天。
每天鄔燼的衣服都不重樣,跟孔雀開屏似的。
案發現場打掃得乾淨,假期最後一天,虞凡白還是在灌木叢中找到了一枚袖釦。
宿賓鴻的袖釦。
他也很詫異,眉間緊皺,說不可能,他沒有去過那兒。
他沒有說謊。
但精神力傳達給虞凡白的感覺讓他隱隱覺得哪裡很奇怪。
“凡白,你信我,雖然那天我母親讓我多……”他戛然而止,他為甚麼要和虞凡白解釋這個。
而虞凡白也沒對他的戛然而止表露出追問的意思。
“母親讓你接觸你就接觸?”鄔燼杵著下巴,星眸帶了三分笑,道,“哥你還真是個好孩子。”
宿賓鴻暗暗橫了他一眼,心氣不順。
虞凡白坐在椅子上闔著眼,靠著椅背後仰著腦袋,修長的脖頸伸展,凸出的喉結滾了滾,透著些慵懶,鄔燼覺得虞凡白可真是個妖精,坐在那兒不用動嘴都要把人魂勾走了。
“只是一枚袖釦,不用太緊張了。”他說。
宿賓鴻心下鬆了鬆。
虞凡白又猝不及防問道:“那天你換掉的領帶還在嗎?”
宿賓鴻神色不自然一瞬,說傭人拿去洗了。
他找領帶去了。
房門合上。
虞凡白感覺陰影籠罩在他頭頂,他眼皮子動了動,熱氣燻在了他臉上,是另一個人的呼吸。
“又是領帶,又是袖釦。”鄔燼攀著他的肩膀,“教官不僅記性好,觀察也入微。”
虞凡白說:“你穿甚麼我也記得。”
“盡記些沒用的。”鄔燼說。
虞凡白:“照你的意思,甚麼有用?”
鄔燼:“你不是說了,不吃回頭草,怎麼還說話不算數呢。”
“回頭草”這三個字讓虞凡白陡然笑了下,他沒說別的,只說了句“算數”。
“那你發誓,這個事兒之後,你就跟他斷個乾淨。”鄔燼說。
虞凡白說他為甚麼要發誓。
“不然我信不過你。”他說,“兩個齒輪磨合運轉,久了都還會生鏽呢。”
“就跟你和那傢伙一樣,不就是磨合久了發現合不上分開了,磨合不上的齒輪就別硬磨,尺寸都不合適,那不就是受罪?”
這話題岔了九轉十八彎,一聽就是即興發揮,又蓄謀已久。
那傢伙是哪傢伙,不用說明虞凡白也知道他說的是宿賓鴻。
“所以……”虞凡白提煉精華,“你也想跟我磨一磨?”
鄔燼耳朵一熱。
這人說話這麼……真是曖昧得很。
甚麼磨不磨的,開甚麼成人限制級玩笑。
“我倒是願意,不過……你想怎麼試,怎麼磨?”虞凡白一扯他手腕,他身體一下下滑,腦門差點砸在虞凡白肩膀上。
他就是個會吃人的妖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