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狙擊
他等的是誰,出來和那些人幹甚麼,虞凡白一概沒問。
流浪貓喵喵叫著,蹭著虞凡白垂下的手,腦袋小小的,流浪了那麼久,還粘人得很,餵了點吃的就毫無芥蒂地蹭了上來。
鄔燼遊神片刻,注意力分散到了那貓身上,“教官要養貓?”
虞凡白說不養。
鄔燼道:“你不養,還又喂又摸的,多傷人家的心。”
“以前怎麼沒發現……”虞凡白掀開眼望向他,“你還挺有愛心。”
像在嘲諷的話,語氣裡又沒流露半點嘲諷的意味,只是簡單的平鋪直述,聲音輕輕的,跟帶著點鉤子似的在人心裡撓了一下。
他逗著貓,唇角的弧度彷彿都多了幾分溫度,透著股閒情逸致。
鄔燼雙手揣兜,在他面前蹲下`身,“虞教官你看我這張臉,長得也不像壞人吧?”
這話有失公允。
鄔燼:“教官,我姿勢標準嗎?”
這就是嚮導的精神力嗎……還真是有意思。
鄔燼:“那不是你自己說的呢。”
“這種槍一般常用於潛伏,遠端射擊能夠減少戰鬥中的危險性。”
身後一排的哨兵們都躁動著想要摸一把槍過過癮了。
旁邊好幾個哨兵都差點笑出聲,又給憋回去了,鄔燼輕輕“嘁”了聲。
他倏地看向了那年輕溫和的嚮導。
“M24狙擊步槍,能達到853米每秒的速度,後坐力較大……”虞凡白匍匐在地,打了個手勢,從瞄準遠方的目標,射擊,一聲槍響,一陣強力往回衝擊。
“看瞄準鏡。”虞凡白道。
他說:“剛吃過。”
虞凡白說:“長得挺好看的。”
“好吧。”虞凡白也只是客套一問,被拒絕也沒糾纏,擺擺手和他道別。
“我說的要點都記住了嗎?”虞凡白問。
他微微上挑顯得機靈又帶點輕浮的狐狸眼,唇邊漫不經意的笑意,組合在一起是個聰明樣兒,讓人覺著帶著點邪性。
專程蹲他?
那一笑當真是讓人魂牽夢繞。
沒過幾秒,又聽身後腳步聲傳來。
虞凡白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眸中盛著溫柔,笑了:“那話你還真信啊?”
他覺得虞凡白趴在地上射出那枚子彈的樣子漂亮極了,摘下耳塞,爬起來的動作也瀟灑,利落的肩膀線條,窄窄的腰,修長的腿,無一不是完美。
哨兵們匍匐在前,虞凡白在後面調整糾正,從第一人走到隊伍裡的最後一人,銀髮哨兵架槍的姿勢標準,虞凡白從他身後路過,他回頭看了眼。
約定甚麼的,鄔燼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好。”虞凡白道,“那現在開始練習吧。”
鄔燼不一樣。
“記住了!”哨兵們答得鏗鏘有力。
鄔燼哼笑著道:“踩一下也沒關係,不怕這點疼。”
“不繼續在這兒守著了?”鄔燼問。
“胯不要動,腿不要挪。”虞凡白道,“踩不著你。”
嚮導把貓逗得都快在他面前露肚皮了,玩了會兒起了身。
鄔燼哼笑了聲。
這話鄔燼沒問出口。
沒那麼閒,那在這兒幹甚麼呢?
等鄔燼隔天再見到那幾個哨兵,那幾個哨兵們見著他都離他遠遠的,似對他感到害怕,而且,他們好像完全不記得那天下午約定的事兒,包括拿影片威脅人的事情,都忘了個徹底。
“又有點餓了,教官知道附近哪兒有好吃的?”
“逗你的,我當然沒那麼閒。”虞凡白道,“飯點了,要一起去吃飯嗎?”
射出去的子彈穿透遠方目標點的紅點。
不像個正派人士。
所以,虞凡白這是,調戲他?
說完,又有點後悔。
十足十的反派臉。
沒過幾秒,他忽而反應過來,現在他也不小了,虞凡白理應也不該是把他當小孩兒了。
虞凡白說:“希望你的槍法跟你的嘴一樣硬。”
虞凡白麵色不改地走開了。
到了開槍射擊的時候,他拿著望遠鏡,看著那一槍槍射中的靶子,有人脫靶,也有人正中紅心,當走到鄔燼身後,鄔燼靶子上沒彈孔。
他的槍沒響。
“槍壞了。”他摘了耳塞說。
不可能會壞。
虞凡白俯下`身檢查,屈下腿,膝蓋抵在鄔燼側腰旁邊,“你讓一下。”
鄔燼往旁邊挪了挪,虞凡白俯下`身來,身影籠罩在他身上,骨節分明清瘦的手指檢查著槍膛裡的子彈。
虞凡白察覺到鄔燼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臉上,掃了眼過去,聽他問:“教官槍法很厲害啊,有甚麼訣竅嗎?”
虞凡白道:“熟能生巧。”
意思就是讓他自己多練,自己琢磨。
一點也不講情面。
“教官當年最好的射擊成績是多少?”鄔燼問。
“忘了。”虞凡白說。
這一聽就是敷衍。
虞凡白又說:“嗯……最差的一次倒是記得。” 他是真不太記得成績了,他很少記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每一次握槍,射擊出去,就代表著他已經完成了他需要做的事兒,成績是好還是差,那就不由他掌控了。
“多少?”鄔燼問。
“八環。”虞凡白說。
“用的也是這把槍?”
“嗯。”
“是嗎……”鄔燼活動了下手腕,說,“那我就儘量,不低於八環吧。”
他這張狂得只差沒把“我會超越你”說出來了。
虞凡白不討厭他這份輕狂,輕勾了下唇角:“那就祝你成功了。”
鄔燼說他看起來很會玩這種躲躲藏藏的槍。
聽著不像是好話,又著實是一句誇讚。
虞凡白道:“狙擊步槍很方便,在戰鬥中不可或缺,它能讓你隱藏自己的身形,不會被敵方輕易發現,他們為了找你,會四下張望,一舉一動都會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在你的股掌之間,當你擊殺那一刻——”
“嘭”!
玻璃窗戶被射穿,幾道裂痕自窗戶上蔓延。
子彈射穿了展覽的玻璃櫃臺。
明亮的會所當中,人群慌亂逃竄,抱頭躲在桌子底下,尖叫聲接連不止。
穿著昂貴禮服的女人們提著臃腫的裙襬,大肚便便的男人們拋下女伴,大難臨頭各自飛,在望遠鏡的鏡頭下,他們就像一群熱鍋上的螞蟻,醜態畢露。
展覽臺上,被射穿的畸變種看不清原貌,剛孵化出來,還沒長成就死在了上面。
這是一場變異種展覽會。
滿足那些過得太過安逸的貴族老爺們的獵奇心理,屬於帝國的灰色地帶。
有需求,就有供給,已然形成了商業鏈。
富麗堂皇的會所中,衣冠楚楚的人們狼狽,遠處夜色籠罩的屋頂之上,嚮導拿著望遠鏡看著這一幕。
附近哨站的哨兵們差不多該來了。
虞凡白用智腦編輯了一條訊息,只有幾個簡短的數字暗語,傳送出去,收了架在屋頂的狙擊槍。
再過不久,或許他們會找到這兒。
他收拾乾淨了地上的彈殼,行雲流水地撤退。
附近哨站的哨兵們很快來了。
他們整齊劃一的走過長長的街道。
街道對面,迎面走來的男人一襲黑衣,清瘦高大,戴著的兜帽遮了大半張臉,他揹著大大的琴盒,和他們擦肩而過。
無一人察覺不對。
宿舍樓關了燈,四下一片黑暗。
虞凡白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門鎖的瞬間,抬了下眼。
房間裡有人。
黑漆漆的光線下,陽臺門敞開,窗簾飄飄蕩蕩被風吹起,房中桌邊,鄔燼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從他開門起,唇邊弧度逐漸擴散,彷彿貓見到了老鼠的興奮。
“晚上好啊,教官。”
宿舍已經到了熄燈落鎖的時間了,不該出現的傢伙出現在了這兒,這代表著他接下來有麻煩了。
虞凡白回手關上了門,落了鎖,身影逐步接近。
“是你啊。”他低沉的嗓音在夜裡虛無縹緲,“找我有甚麼事兒嗎?”
鄔燼:“沒事兒就不能來找你了?倒是教官你——這麼晚了,去了哪兒?”
虞凡白說:“幹了點大人的壞事兒。”
鄔燼:“甚麼壞事兒啊?也說給我聽聽唄。”
虞凡白:“真想聽啊?”
鄔燼:“想。”
虞凡白俯下`身,摸了摸他腦袋,骨節分明的掌心一路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滑落,鄔燼眼神往旁邊瞥了瞥,覺得有點癢,想躲,虞凡白卻不給他躲的機會。
強勢而有力的掌心固定著他的腦袋,扣住了他的後頸,鄔燼身體前傾,虞凡白俯身在他耳邊道:“都說是壞事兒了,怎麼能說出去呢。”
那大拇指摁著他的喉結:“知道的太多,那是要被殺人滅口的,小朋友。”
鄔燼喉結滾了滾。
他覺得他們這樣有點曖昧。
虞凡白手上是淡淡的肥皂香,袖口又散發著點火藥味。
“我不小了,教官。”
黑暗中兩人四目相對,虞凡白眸子溫潤,鄔燼眼中泛著亮,他舔了下唇,道:“你不覺得,我們也很適合聊點大人的話題?”
壓低的尾音有些飄,略顯得玩世不恭。
似半點沒察覺到他對他的威脅。
虞凡白腰間一緊,垂眸見鄔燼的精神體溜了出來,有人半腰高的狼,把尾巴纏繞在了他腰上,他覺得鄔燼不是想“聊點”,是想“乾點”。
他似笑非笑:“說說,你想聊甚麼大人話題?”
鄔燼:“今晚的事兒,你也不想被別人知道吧。”
虞凡白:“所以呢?”
鄔燼支著腦袋,偏頭揚笑:“教官要不要賄賂一下我?”
他抬起手,握住了虞凡白的手腕。
“你這裡好像……有點火藥味兒。”他又順著虞凡白的手指,一寸一寸摸著他的骨節,輕嗅著道,“洗過手了嗎……洗手液的味道,好像在哪兒聞過啊。”
虞凡白指尖一攏,握住了他的手。
“鄔燼同學。”
他一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眸中含著惺忪笑意,垂下腦袋。
“可以幫教官保密嗎?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