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賄賂
月度考核,考生集結。
考核分為個人戰和團體戰。
團體戰地點位於一座山地,山地中投放了物資以及劃地盤的旗幟,他們需要在裡面生存五天,突破重重關卡,以最終獲取的旗幟數量來排名。
出發之前,每個人發了一條手環,手環上有跟蹤系統,上面的綠色按鈕為求助,紅色按鈕為棄權,被別人按下了紅色按鈕,那就是視為淘汰。
所以這場考核,他們要面對的不止只有來自外界的險境,還有隊伍之間的鬥爭,當所有旗幟被取下,也就意味著他們互相之間的戰鬥打響了。
他們有三次求助機會,而一旦被淘汰,成績也就終結在被淘汰的那一刻了。
每支隊伍身邊都會有飛行監控隨時將畫面同步回來。
哨兵們齊齊出發了。
“今年這裡面有沒有值得關注的新兵?”
“這幾個在平常訓練裡都挺不錯的,不知道實戰怎麼樣。”
兜兜轉轉話題牽引到了虞凡白身上。
“虞上校還在乎輸贏啊。”
這本是一場尋常的考核。
直到第四天的晚上。
他看到過鄔燼他們隊伍因情緒起內訌,也看到過資源緊缺隊友對鄔燼產生質疑,鄔燼都扛住了,還推測出了他們的名次,結果大差不差。
虞凡白是他們的教官,也是場外援助,進出過幾次密林。他知道這種環境會一點點加重人的壓力,在播報淘汰訊息之前,他們並不會明確的知道自己隊伍的排名。
那閃過的黑影從草叢裡落到了男人剛站的位置。
但很奇怪的,他們這隊碰見的阻礙是最少的,配合度也很高,而且一旦有別的隊伍靠近,他們就自發的遠離了,似有意避開戰鬥。
“中等變異種,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監控傳回來的畫面中,漆黑的夜晚,女哨兵蹲在火光旁數著旗幟,男人啃著乾糧,鄔燼靠著樹闔眼小小打著盹。
個人賽裡鄔燼拔得頭籌,團體戰裡他的隊友成績都算不上頂尖,和另外幾支頂尖成績組成的隊伍風格不是太一樣。
鄔燼匕首直接將那蜘蛛一條腿給斬下。
哨兵們消耗體力,教官也頗費精力。
那些所謂強者隊伍,因為缺少磨合和信任,互相之間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很難聽從某一個人的支配,去執行,甚至信服,達到統一性。
“啊……啊!”
“你不覺得他這風格跟你挺像的?”宋連長又一遍說了這種話。
“哦,我知道他,貴族哨兵學院出身,應該有接觸過一點兒這方面的東西。”
“虞上校,你呢?你看好哪個?”
林中一聲異響,他耳尖睜開眼,男人也聽見了,“燼哥,你坐著,我過去看看,說不定是甚麼野兔子。”
完了,完蛋了。
被逼到角落的哨兵失去了刀刃,心中恐懼,連帶著自己獵豹的精神體都變得又小又抖,不斷的往後退。
虞凡白道:“我啊,我就不下注了,贏了你們難受,輸了我不高興。”
“救援!快,請求場外救援!”
一隻長著人臉的異形蜘蛛,毛茸茸的幾條腿有人手指粗壯。
“跑!”鄔燼迅速下了指令。
是有點像。
他們說著下起了賭注,算是歷年以來教官之間的情趣。
五天,這是一場拉鋸賽。
虞凡白抱臂坐在一旁,唇邊噙著點笑說:“我可沒教過他這個。”
男人放輕了腳步聲,朝異動的草叢走過去,還沒走到跟前,見一團黑影閃過。
“要真是野兔子今晚就能加餐了。”女哨兵道。
他們的成績和狀態都在慢慢和別的隊伍拉開距離。
虞凡白笑了聲,沒答。
求助訊號如潮水一般湧來,一個接一個亮起。
像到讓虞凡白有種熟悉感。
教官們並不看好他們這一隊。
旁的教官驚訝,虞凡白倒不覺奇怪。
鄔燼很聰明,沒有選擇和自己實力相等的隊友。
男人身體僵硬了幾秒,第一次實戰,差點貼臉,讓他渾身跟定格了一樣,直到被鄔燼推了一把。
考核場地出了變異種,還不止一隻。
身後一陣力速過來,鄔燼攀著他肩膀,扯著他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落了單。
蜘蛛吐出的絲粘在了他的腳上,他臉色一片灰敗。
刺啦一聲,面前龐然大物倒地,腿長腰窄的嚮導站在蜘蛛上,居高臨下望著他,“B2,哨兵一名。”
“虞……虞教官……”
“朝那邊走,認得路吧?”他指了指他來時的路。
這蜘蛛數量不少,虞凡白一路砍過去,找到了最大號,以及被最大號蜘蛛絲纏住腳踝的鄔燼,那蜘蛛絲很粗,鄔燼被它倒掛在了樹上。
恰在這時,虞凡白抵達。
鄔燼的視野中,整個世界都倒轉了過來,“教官,你來得還真及時。”
他不知道跟那傢伙打了多久,身上臉上都塵土,加上在這裡面待了四天,衣服都皺巴巴的,有點狼狽。
虞凡白看到了不遠處,巨大的北美灰狼,在不久之前,他見過它的縮小版。
是鄔燼在用精神體監視他?
虞凡白蹬了兩腿上樹,空中翻了個跟頭,蜘蛛絲粘在了樹幹上,他碰了下,很硬,跟鋼絲似的,他背過身,握緊了刀。
“不先救我嗎?”鄔燼問。
虞凡白道:“你?先在樹上掛著吧,風景好,也安全點兒。”
鄔燼在樹上晃來晃去:“別啊教官,我也想幫幫你。”
蜘蛛很大,腿很長很粗,軀幹黑黢黢的,在夜裡隱隱綽綽,中級,不算難對付,只是背景音有點吵。
轟——
費了點精神力,做掉了它,虞凡白收刀走到鄔燼面前。整個世界在鄔燼眼中都是顛覆的,虞凡白的臉貼近,他看到的是他的唇。
“真感動啊,教官,差點以為我要死在這兒了。”
他的精神體很大,說明他狀態也挺好。
鄔燼看到那兩瓣唇輕抿,虞凡白拽了下他腳踝上的蜘蛛絲,勾勾嘴角,“就委屈你多在這兒待會吧。”
“啊?”鄔燼眨眨眼。
虞凡白和通訊器那邊報備了方向,“後援部很快就會過來,讓你的……”
他睨向一旁外表兇悍孤冷的精神體,道:“小狗陪著你吧。”
“這是狼。”鄔燼道,“別走啊教官,等會我又碰見危險了怎麼辦?”
“你都這麼厲害了,一個人,可以吧?”
見虞凡白真轉頭就走,鄔燼道:“我不行啊教官……”
“虞教官……”
虞凡白還真停下了腳步。
當然不是被鄔燼叫停的,他不覺得鄔燼沒本事下來,他停下來,是感覺到了一陣比剛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感。
遇7襲E
他直往後跳了兩步,看到了樹上的蜘蛛卵巢,無數小蜘蛛從裡面破殼而出,掉落在了他剛才路過的地方。
鄔燼也看到了,他晃了幾圈。
匕首從他袖中露出來,強大的腹部核心力量讓他屈起了上半身,割斷了腿上的蜘蛛絲,摔在地上的時候調整了一下姿勢。
兩人背對著背,減少看不到的死角。
虞凡白看向母蜘蛛。
很大。
還在繼續產新蜘蛛。
有點麻煩。
“教官,跑還是打?”鄔燼說,“我聽你的。”
虞凡白抽出刀:“你想跑的話,我沒意見。”
那就是隻能打了。
鄔燼這幾天和隊友在一起,領導能力和規劃能力是不錯,但也更偏向於孤狼型的戰鬥哨兵。
兩人建立了短暫的精神連結,虞凡白很清晰的感知到了鄔燼身上傳達過來的情緒,他習慣了配合哨兵調整戰術。
左邊——
他剛升起這個念頭,鄔燼立馬就開展了行動,兩人擦肩而過,虞凡白自眼尾睨向了他。
他的速度很快,精神體也很興奮兇狠。
和他合作起來,像是抹了潤滑油一樣的絲滑。
虞凡白又感到一絲怪異的熟悉感。
“中級變異種,繁衍性很強,母體已經死亡。”
後續抵達戰場的後勤部回報訊息,聯絡後勤部的夥伴來打掃戰場,這也是一個巨大的工程。
新兵蛋子裡有受了傷的,就近治療,好在沒人喪命,後勤部的人抬著擔架,一個個的往外運送。
附近支援的哨兵也來了。
營地燈火通明,考核也算是沒法接著下去了。
虞凡白把精疲力竭的鄔燼扛在肩頭,送進了營地帳篷裡,帳篷是他住的地方,這會兒營地地方不太夠用,他把人先帶過來了。 “我……厲不厲害?”鄔燼跟一根寬麵條似的掛在虞凡白肩膀上。
虞凡白心不在焉“嗯”了聲,站在床邊,猶豫著要不要拿個東西墊墊。
鄔燼身上太髒了。
比去泥地裡打過滾的狗還髒。
“那教官……你能不能,輕點兒。”鄔燼說,“我快吐了。”
“忍一忍。”
算了。
虞凡白還是把人放在了床上,出去弄了盆水進來,鄔燼不算老實,一會兒說脖子還得擦擦,一會兒又問他手好不好摸。
虞凡白:“鄔燼。”
鄔燼:“啊。”
“你快醃入味兒了你知道嗎?”虞凡白似笑非笑道,“你說好不好聞?”
鄔燼閉了嘴,筆直的在床上當著一具沒有感情的軀殼。
剛一塊經歷過惡鬥,兩人間彷彿有甚麼不太一樣了。
過了會兒,鄔燼又哼哼唧唧的問虞凡白有沒有衣服給他換一件,他滿臉嫌棄道:“那玩意兒爆汁都濺我身上了。”
虞凡白起身去給他拿了套衣服。
鄔燼撲騰著起來換衣服。
正好有人在外邊喊道:“虞教官,有人找你!”
“你先換衣服吧,我出去一趟。”虞凡白起了身。
來找他的是一名哨兵。
哨兵站在門簾外,紳士儒雅的揹著身,聽到他出來的動靜,才扭頭看了過來,燭火照亮了他的臉龐。
“凡白。”
——宿賓鴻。
“我聽說你在這邊,剛好在附近,過來幫幫忙,你沒事吧?”
“沒事……”
簾子放下了。
但聽力極好的哨兵,想要聽一耳朵不是難事。
哨兵問嚮導能不能進去坐坐,嚮導聲線溫潤,說裡面有人,不方便,哨兵問是誰,嚮導說是參加考核的新兵。
“新兵的話,也沒關係吧。”哨兵說,“我們很久沒見了,也必要躲著我吧。”
嚮導笑了聲,似覺他的話好笑:“沒躲著你,我很忙。”
很忙,所以沒時間聯絡。
很忙,所以沒必要,也就不用聯絡。
“有多忙啊?是不是我……”哨兵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找你,你就不會來找我。
“嗯?”虞凡白大概猜得到宿賓鴻想問甚麼,但他也知道宿賓鴻有自尊,問不出口。所以他不問出來,他也不用去戳破,省得麻煩。
果然,他說“沒甚麼”。
外面的哨兵不高興,簾子裡的哨兵就高興了。
“咳咳咳……”
帳篷內傳出幾聲低咳,跟馬上要背過氣了一樣兒。有人過來找宿賓鴻。
“我去忙了。”虞凡白說,“你也忙你的事兒去吧。”
簾子掀開的瞬間,宿賓鴻隱隱約約的看到了裡面的一道身影,沒看清,那簾子已經遮住了視線。
哨兵走了。
“我想喝水。”鄔燼趴在床上道。
虞凡白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邊,鄔燼握在手裡,瞥了他好幾眼,虞凡白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還要?”
鄔燼含糊的“嗯”了聲。
虞凡白就又給他倒了杯水。
一連悶頭喝了五杯水,也沒見他問出甚麼話,叫人都不忍心逗下去了。
這處地方偏,帳篷外走動的身影少了,鄔燼不知道琢磨了甚麼,冷不丁道:“我在這兒是不是礙著你事兒了?”
虞凡白:“嗯,有點兒。”
鄔燼:“還念念不忘呢?看不出來,教官還這麼深情。”
“嗯?”虞凡白說,“我是說,你佔了我床,我晚上沒地方睡。”
看來鄔燼不太喜歡他這個“哥哥”。
“……哦。”鄔燼聲音沉了下去,又不信虞凡白剛才不知道他在問甚麼,驟然扔下一顆驚雷,“你跟他談過?”
虞凡白睨向他。
鄔燼枕在手臂上,道:“是不是啊?虞教官。”
虞凡白不覺得他們熟悉到能聊這種話題,不過也沒回避:“搭檔不是非得談戀愛。”
“那搭檔也可以談戀愛。”
“所以你想成為我的搭檔,是想跟我談戀愛嗎?”
虞凡白只是一種玩笑話打趣的隨意口吻說出的這句話。
話題到了自己身上,鄔燼一下卡了殼。
是嗎?當然不是。
鄔燼想,他今晚可能是用力過猛了,思維也變得遲鈍了,才沒立馬反駁了他的話。
他覺得虞凡白笑得很好看。
因為他笑得好看,所以讓他晃了下神。
他趴在床上:“我就是看他對你好像餘情未了的樣子,以後要是他回來,你身邊的位置還是留給他了?”
虞凡白:“是不是的,有甚麼影響?”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在白費功夫。”鄔燼說。
虞凡白:“你沒信心能贏過他?”
鄔燼:“當然不是。”
第一次都合不來的搭檔,就沒必要合作第二次了。
他和宿賓鴻之間,說簡單也不簡單,說複雜也沒多複雜,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的衡量標準應該是我,而不是他。”虞凡白道。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到哨兵身上那股緊繃的氣息變得有些愉悅。
是真不太喜歡宿賓鴻啊。
半晌,鄔燼翻來覆去,撐著床起身,手臂都在抖,起不來,又難受得慌,他沒叫虞凡白,虞凡白也就沒抬頭看他。
實在忍受不住了,他也不敢使勁兒了,怕一個沒把握住。他支支吾吾叫了聲“教官”。
“嗯。”
“我想上廁所。”
水喝多了。
夜裡漸漸靜了,受傷重的連夜被帶去治療了,不太重的稍作休整,晚上,虞凡白去了宋連長那兒一趟,回來鄔燼趴在床上睡得半生不熟,聽到動靜睜了下眼,看到是他又閉上了眼。
那一會兒的功夫,也不知道清沒清醒。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和衣而睡,腦子裡事情交織在了一塊兒,拽著他的神經進入了淺眠。
清晨,晨曦微露。
虞凡白還在睡。
鄔燼蹲在他身旁,虞凡白雙手抱臂,靠在凳子上,他也不知道怎麼,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想起昨夜虞凡白和他說的話。
——“……是想跟我談戀愛嗎?”
——“你的衡量標準應該是我。”
昨夜睡前他還在想著這兩句話。
他想,虞凡白的衡量標準是甚麼?
虞凡白像一個考官,會出題,但不會直接給人答案,又會在不經意間給人些提醒。
難道要先談戀愛?
可是他沒想過和虞凡白談戀愛。
他看著虞凡白的睡顏。
他把虞凡白當成哥哥,怎麼可能會想這種有違倫理的事兒。
他的目光落在他唇上,那薄薄的兩片唇抿著,撥出的氣息很輕,他扒著椅子湊近了些。
鴉黑的睫毛顫了兩下,鄔燼手一時重了點。
轟的一聲巨響。
鄔燼和虞凡白連人帶椅一起摔倒在地。
虞凡白也醒了。
這動靜還不醒,那不是睡了,那是死了
鄔燼雙手著地,撐著他身旁的地面,身體懸空在他身上。
虞凡白問他在幹甚麼。
“考核中止了——”鄔燼不慌不忙,嘴一張,挑著眉梢道,“那我們之前的約定,排名的事兒……”
虞凡白還沒太醒,睡眼惺忪,道:“鄔燼同學,想賄賂教官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