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可愛
“該死,應該把鐵片丟掉的!”受罰的哨兵累得不行,惡狠狠的喘著粗氣,在床鋪上躺下,“下次一定不會讓他再抓到把柄。”
“要不算了吧,他罰人簡直太魔鬼了……”
哨兵面上不高興,那人便沒再往下說。
哨兵又有點不滿的看向一旁事不關己玩著魯班鎖的年輕男人,“鄔燼,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就這麼把我供出來了。”
年輕男人背對著他們坐在桌邊,凳子腿一晃一晃,懶洋洋的,提不起甚麼勁兒,聞言也只掀了掀眼:“我說甚麼了?”
他只是告訴了虞凡白,他不知道。
虞凡白信了,他有點高興。
但也有點不高興。
這種複雜的情緒讓他能夠細細品味。
“我說了,別做那種事兒。”
來了還沒一個月,哨兵們都很喜歡鄔燼。一個班的哨兵,總有那麼幾個突兀的存在,過於優秀,亦或者過於垃圾。
房間裡點著燈,他聽到一陣細微聲響,很輕,他停下手中動作,走到窗邊,“唰”地拉開了窗簾,陽臺的玻璃門不知道甚麼時候開了一條縫,風從窗外颳了進來。
但這兒樓層可不低。
他是不是有一點兒認出他了?
哨兵宿舍……新兵?
虞凡白關上了窗。
也只有哨兵氣頭上,不太有眼力勁兒:“你甚麼意思?我還不是為了你,你不看他不爽呢?”
掩耳盜鈴。
虞凡白沒罰他。
誰的精神體跑錯了門?
他拎著它到了陽臺邊上,手腕傳來癢癢的觸感。
鄔燼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信了他。
虞凡白只罰了哨兵,輕而易舉的放過了他。
在宿舍進行夜談時,他沒和人談論過他的家庭,他的過去,第一天在教官手下一次又一次頑強地爬起來,就足以讓一眾哨兵心服口服。
他看得通透。
前者是領頭羊,後者是叫人不屑。
鄔燼顯然是前者。
器材損壞還得上報,等會兒還得填表。
哨兵不過是被虞凡白罰了幾回,藉著他的由頭,想報復虞凡白罷了。
小傢伙蹭來蹭去,都沒能分散了虞凡白的注意力,蹭累了在他手邊打了個盹,到了後半夜自己走了。
這小傢伙像察覺到他想丟掉它,拿尾巴圈住了他的手腕。他拎著他的後頸肉,抬到自己眼前,小傢伙嗚咽了聲,虞凡白髮出一聲輕笑。
虞凡白開啟了陽臺門,輕而緩慢的腳步聲響起,走到了那瑟瑟發抖的身影后,虞凡白拎起了它的後頸。
是的,下午他拿著鐵片得意洋洋的跟他說著他的整蠱計劃,說要為他出口氣,因為虞凡白經常罰他,他收了他的鐵片,讓他別多事兒。
陽臺門關上,狼崽子在地上滾了一圈。
拎起來,他才發現這不是貓貓狗狗,是一頭狼,再一看,不是普通的狼。
“為了我?”他嗤的笑了聲,“別拿我當幌子,我還犯不著你為我出頭。”
哨兵表情變得有些許的陰沉。
第一次見面,他就認出他了。
灰撲撲的身影挪了下爪子,偷偷朝後面看了眼。
不想他已經先斬後奏的做了。
沒怎麼用力,倒有幾分憨態可掬。
那道灰色身影在他的注視下瑟瑟發抖,也不知是被這風吹得冷的,還是害怕膽怯,看起來很膽小。
哨兵心裡肯定不舒服。
這是……貓?狗?二哈嗎?
下午器材一根鐵絲刮到了他手背,他去醫務室紮了一針,還被校醫室那老同學給嘲笑了,嗯……有夠丟人的。剛洗了澡,他處理著手背上的傷口。
光是聽到他的聲音,他就認出來了。虞凡白還沒入睡。
身體懸空,這小傢伙都沒把爪子放下來。
鄔燼興致不高,明眼人都瞧得出來。
見他還在,又嗖的把腦袋轉回去。
虞凡白坐在書桌前,準備寫報告單,那小狼崽子又跳上了桌子,拿腦袋拱了兩下他的手背,蹭了蹭他手背上的傷。
鄔燼知道他這是在妄想,又剋制不住的這麼想。
夜色當中,灰色矮小的身影捂著眼睛趴在地上,背對著他撅著屁股,彷彿這樣就能隱藏住自己的身影,掩蓋自己剛才扒門的行為。
放任精神體亂跑可不怎麼安全。
隔天,他把器材損壞的報備遞了上去,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解決起來也不算難事,他把表格遞上去,校領導寬慰了他幾句,讓他別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新來的哨兵裡面總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虞凡白知道,那個哨兵是貴族家的孩子,他們並不會追究他弄壞的是多麼昂貴的訓練器械,沒受傷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這件事處理起來快,後續影響多少還存在。
伯爵大人給他發了訊息,問他在這兒還習不習慣,又問他他家小兒子訓練得怎麼樣了。
校醫室內,虞凡白坐在桌邊回著訊息。
“你和伯爵的小兒子見過面了吧,我說,你又不是養孩子的,他家一個兩個的讓你照顧小孩兒是甚麼意思?”校醫是個嚮導,平日除了疏導工作,處理的都是外傷。
虞凡白道他也許看起來很會養孩子。
“你感覺他人怎麼樣?”
人怎麼樣?
虞凡白回著訊息的指尖輕微的停頓了下,笑道:“挺可愛的。”
可愛?
門外,剛走到門口的哨兵腳步頓住,下意識收斂了自己的氣息。
“他不是一直跟你為難嗎?”
“我還能被他欺負了去?”虞凡白似覺好笑,道,“一點兒小把戲,估計……”
他又停下了。
“估計甚麼?”校醫追問。
虞凡白說“沒甚麼”,只是覺得銀髮哨兵長著一副寫著“想被疼愛”的模樣,這種話說出來就不合適了。 這種詞彙,也不適合用在意氣風發的年輕哨兵身上。
校醫也沒追問。
“他是不是就是一直跟你為難的那個呢?”他知道的訊息顯然比別人多點,他道,“他這麼不喜歡你,你乾脆也讓他吃點悶虧得了。”
讓他吃點悶虧?
鄔燼聽著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從門內傳出來,耳聰目明的哨兵聽了個清楚,他聽到嚮導說:“讓他愛上你,你知道吧,掌握哨兵那群腦子簡單的傢伙的情緒再容易不過了,等他落入你股掌之中,你想怎麼樣還不是怎麼樣,他們那些貴族家裡就沒一個好東西。”
不知道哪個字眼唐突了這位單純的哨兵,讓哨兵眸子一剎從半闔著的眼睜圓了,一顆心都隨著被吊了起來,耳朵也有點臊。
他不是故意聽他們說話。
只是反應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的收斂了自己的氣息。
愛?
他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他豎起了耳朵。
虞凡白還養過別人?
裡面傳出一聲輕笑,似覺得他這話有意思。
“幼不幼稚。”虞凡白回完了訊息,道,“少跟他們學這些沒營養的東西,我走了。”
他開啟了校醫室的門,門口已經空無一人,他掃了眼不遠處和人成群結伴的哨兵,那群哨兵中間的人也朝他看了過來,兩人遙遙對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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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發沒發現。
鄔燼只看見虞凡白低頭看了眼時間,朝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燼哥,看甚麼呢?”
“沒。”他說。
虞凡白的身影消失在了盡頭處。
就好像他根本沒在那個校醫室裡和人提過他。
也沒誇過他“可愛”。
他本來要走的,在這被他們碰上了,他們問他要去哪兒。
藥還沒拿。
他和哨兵們告別,進了校醫室,宿舍那傢伙,崴個腳疼得嗷嗷叫,跟斷了腿似的,鄔燼實在嫌吵。
虞凡白髮現他了嗎?
他回想著虞凡白看過來的那一眼,和平常無異,完全看不出來。
“這個外敷,這個一天吃三次,其實我建議他下來扎一針,效果會更加顯著。”嚮導把藥遞給他。
“謝謝。”
這個嚮導是虞凡白的朋友嗎。
“你和虞上校很熟嗎?我剛才好像看到他出去了。”他狀似無意的問。
愛。
他在腹中咀嚼著這個字眼。
虞凡白沒有對他做甚麼。
沒有故意引誘他,也沒有給他使絆子。
早上聽到哨聲,他正在洗臉,抬臉看到鏡子裡掛著水珠的臉,不禁多看了兩眼。
他一個哨兵,一個大男人,虞凡白為甚麼會用“可愛”來形容他?鄔燼覺得這個詞很不搭,可他也不能跑到虞凡白麵前去問,那豈不就是不打自招了。
這兩天鄔燼勁兒頭很猛,清晨,環繞山間跑操的體能訓練,這兩天給他們又上了重量,鄔燼還能維持著和他持平的水平。
虞凡白把握著適當的節奏,待他發現後面的人落後好一段距離時,身旁鄔燼還能跟得上,氣喘得也還是很均勻。
一路跑回營地,虞凡白舒展了下四肢,看著計時器。鄔燼從他面前走過,堂而皇之的拎起衣襬擦汗,露出腹肌上附著著薄汗,在他面前晃了兩圈。
“教官,你覺得我體能成績怎麼樣?”他聲音輕佻的拉長了尾音。
虞凡白說:“合格。”
鄔燼:“只是合格?”
虞凡白沒甚麼反應,只撐著下顎含著似有若無的笑看著他。
像在看一隻撲蝴蝶的小貓咪。
鄔燼感覺彷彿被看透了一般,他把衣襬拉下來,遮住了腹肌,覺得自己有點幼稚。
可愛而已。
虞凡白以前也這麼說過他。
沒必要去證明甚麼。
“比你哥哥要厲害。”虞凡白忽而這麼添了一句。
他看到銀髮哨兵愣了一下,而後朝他看了眼,輕輕哼笑了聲,三兩步跨上來,在他身旁臺階坐下,掌心撐著地,湊過來,壓低聲線問他:“那你喜歡他,還是喜歡我多一點兒?”
跑操後的身體發著燙,渾身血液似沸騰著。
虞凡白知道他是伯爵家回來的小兒子。
也知道他是他的緋聞物件。
他提到“哥哥”,就是挑明瞭這一點。
甚至,他可能知道那天他在校醫室外面聽到了他們的話。
嚮導的精神力感知很厲害,雖然鄔燼認為他那天收斂氣息並沒有露出破綻。
喜歡哥哥,還是喜歡弟弟?
他問得輕佻,虞凡白答得也就隨意,他笑著道:“我喜歡厲害的哨兵。”
這個“喜歡”,單純就是欣賞的喜歡了。
還是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意料之外的答案,又有點意料之中。
鄔燼知道的。
他喜歡厲害的人,喜歡能夠為他創造價值的人。
“那教官覺得,我厲害嗎?”他又追問。
“嗯,”虞凡白勾了下唇,又是那種似逗人玩的不認真的口吻了,說,“厲害。”
讓人有些牙癢癢,又忍不住去猜他這話下幾分真幾分假。
而在人猜的時候,他已經把那片刻洩出的一點隨意又收了回去,哨兵們陸續抵達了,虞凡白站起了身,話說出口,聽起來沒幾分認真,也真沒幾分認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