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威脅
——“乖一點兒,嗯?”
廢墟之中,青年蹲在他身前,笑眯眯地揉了兩把他的腦袋。
“來,告訴哥哥,你叫甚麼名字。”
那隻手動作算不得輕柔,揉得隨意,又大又溫厚的覆蓋住了他的腦袋,透著令人眷念的氣息。
他仰起頭,彷彿從一片黑暗中窺見了一絲光亮。
鄔燼一覺睡醒,睡得一頭凌亂,他打著哈欠下床洗漱,已經有哨兵在洗漱了,是那位一開始就得了虞凡白青眼的何同學。
他拿起了牙刷,聽到何同學跟他說了聲早,他含著牙刷模模糊糊回了聲“早”。
“昨晚做噩夢了嗎?”何同學問。
“嗯?”鄔燼吐了漱口水,“怎麼這麼問?”
他說:“你昨晚一直在叫哥哥,你還有哥哥呀,都沒聽你提起過……”
那是多久以前?十年?還是十一年?
掰掰手指頭,才發現,啊……原來過去很久了。
虞凡白視線輕輕掠過,自我介紹過後,笑道:“宋連長說我站在這上面,影響你們學習。”
虞凡白表現和尋常無異。
“我倒是要看看,一個嚮導能講出甚麼來。”
他走了。
“上次你還說虞上校靠得都是他的哨兵!”
昨晚的事情好像就那麼過去了,彷彿並不懼怕他揭發他。
“我聽說虞上校長得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嗎?有多好看啊?”
鄔燼捧著一把水潑在臉上。
虞凡白儀表堂堂,教官制服穿在身上,襯得他腿長腰窄,他笑了笑,道:“聽課的人多,那不是好事兒?”
鄔燼吐出一口漱口水,抬眼又和平常無異,笑道:“沒事啊,我都不知道我還會說夢話,打擾到你們了啊。”
臉上沒有半點逞強,唇邊含著笑,眸子盛著溫情般,儒雅得體,就連那句威脅恐嚇都不像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你別瞎說,我甚麼時候看不上虞教官了?”
不該怪他忘掉了他。他想。
“你的哨兵癌可收收吧!”
今天一上午都沒有虞凡白的課程,他下午有一節公開課。
逗逗他玩玩兒,哪有那麼嚴重。
絡繹不絕的議論聲中,虞凡白踏進了教室。
但又有點不正常,鄔燼漫不經心的眼神和表情,都明顯不是聽課的樣子,他坐在最顯眼最中心的位置,從講臺上看下去,第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存在。
威脅恐嚇?
卻是直接跳過了不想回答的問題,跳得順其自然,讓人不覺有異。
還沒到點兒,寬敞的教室便擠了不少人。
“沒有沒有,那會我正好起床上廁所。”
“咦?範歐文你怎麼也來了?你不是最看不上虞教官了嗎?”
沒有多關注,也沒有被針對。
他聲音漸低,只覺鄔燼垂下眼沒了表情,有一剎那變得陰沉又恐怖,他問:“你……不舒服嗎?”
“你真應該去看看,你製造了多大的混亂。”同行的宋連長打趣道,“大家對你的熱情還真是前所未有的高。”
他往講臺上一站,所有聲音自覺低了下去,虞凡白往臺下掃了眼,所有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第三排正中間尤為強烈
鄔燼坐在臺下,托腮笑意盈盈的望著他,狐狸眼輕輕眯著,彷彿在打甚麼壞主意。
何同學的腳步聲遠去。
“那就好。”他說。
“那也得真聽課,你往那兒一站,誰還有心思聽。”
他打趣兩句,底下笑聲傳來,氛圍一時輕鬆許多,虞凡白很順暢的進入了講課程序,電子投屏在黑板上。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兒了?你能不能別提了,真煩人。”
公開課講的東西是一些特殊案例,虞凡白準備得充分,鄔燼課上安分,只託著腮,目光落在他身上,這很正常,老師在講課的時候,同學的視線一般都會跟隨著老師。
歷經兩週的訓練,這是虞凡白來到學院的第一節公開課,學院未曾見過虞凡白真容的新兵蛋子比比皆是,佔位狀況非常激烈。
“我可不覺得大家這麼容易被影響,別讓我說大話了啊。”
“宋連長對我講課沒信心?”
兩人並肩往公開課教室走去,還沒到教室門前,都能聽到教室裡鬧哄哄的聲音。
虞凡白要知道鄔燼是這麼想的,或許會有點忍俊不禁。
薄薄的唇上下張合,聲線比昨晚少了分危險的低啞。
“哈哈哈,我是對那群臭崽子沒信心。”
虞凡白講課風趣幽默,課上不少同學舉手提問,課後他收拾東西,一名哨兵斗膽上前問話,他暫停下了腳步。
“虞上校,我聽說你要和伯爵家的小兒子訂婚,真的嗎?”
“聽誰說的?”虞凡白問。
哨兵道:“星網啊。”
“那就去星網上問吧。”虞凡白笑笑道,“和課上無關的問題,就不要問了。”
他表現得太溫和,冷不丁的噎了下人,哨兵霎時間面紅耳赤。
門口,鄔燼倚在牆上,聽著腳步聲從門內出來,他側頭看了過去。
兩人目光短暫接觸,虞凡白勾了下唇,鄔燼眸光微閃,接著,便聽他叫了聲“宋連長”。
他頓了頓,扭過頭去。
高大威武留著鬍渣的哨兵從他身後迎面走來,“虞上校,這課費了不少心思啊,我都聽進去了。”
虞凡白:“還行,多虧大家配合了……”
他們走遠了。 “哇不是吧,你臉紅甚麼啊?被拒絕了你還冒粉紅泡泡呢?”
教室內講臺邊上傳出笑鬧聲。
“虞上校剛兒衝我笑了,你沒看見?”
嘁。
鄔燼視線漫無目的的遊離。
這麼大一個人站在這兒,他看不見?
他被無視了。
虞凡白從洗手間出來,手上滴著水,長靴踩在地上,往辦公室走去,抵達辦公室門口,他推門而入。
辦公室窗戶半開,外面刮進來的風吹起了窗簾。
辦公桌後,辦公椅背對著門口,輕輕搖晃,轉了過來,銀髮哨兵坐在辦公椅上,露出了一個張揚的笑。
“虞教官,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虞凡白擦乾手上的水漬,“還有甚麼問題嗎?”
裝蒜。
鄔燼站起身,撐著桌子,傾身過來:“你就不怕我把昨晚的事兒說出去?”
“然後呢?”虞凡白睨向他。
鄔燼:“深更半夜不睡覺,虞教官是在找甚麼東西吧?”
虞凡白低笑:“所以呢,你有證據嗎?”
虞凡白修長漂亮的手撐著桌子,倚在桌邊:“說出去,告訴所有人……你有證據,我幹了甚麼嗎?我可以是路過,也可以沒去過——你呢?”
他那雙盛著笑意的眼似在笑他天真。
鄔燼倏地明白過來。
從頭到尾,這男人就沒怕過他出去說,甚至無所謂他去和誰說,昨晚的那句威脅,不過是在嚇唬他。
他輕眯了下眼,笑了,“我不是來威脅你的啊教官。”
他抬手覆蓋住了虞凡白的手背,道:“我只是想幫幫教官的忙,教官有甚麼需要,儘管麻煩我好了。”
“那就麻煩你當做沒看見吧,嗯?”虞凡白抬手輕撫他銀髮,順著髮梢往下,扣住了他後頸。
那是腺體的位置。
男人寬大的手掌幾乎能攏住他的脖子,伴隨而來的是控制感。
看似徵求他意見,實際上連拒絕的空間都沒給予。
兩人脖頸相交,鄔燼調笑著道:“要不……教官還是試試把我綁了沉湖吧。”
兩人呼吸相交,虞凡白從他眼中看到了迸發的躍躍欲試,像在說“有甚麼招你儘管來”。
不僅爪子利,還有點小淘氣。
僵持之際,虞凡白笑了兩聲,鬆開了他:“沉甚麼湖,這校內可沒湖讓你沉。”
那片刻的威懾就像是錯覺。
鄔燼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像逗貓一樣的在逗著他玩兒。
他甚至沒有過問他昨天晚上為甚麼會去那兒。
似是而非的話,半嚇唬人半威脅,叫人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好似不經意間就會落入了他的圈套。
他抬手摩挲了下後頸,被觸碰過的面板隱隱發著燙。
檔案室的夜晚,除了鄔燼,沒人知道,虞凡白清楚,也不會再有第三個知道他們那天晚上的事。
虞凡白並不討厭鄔燼,雖然鄔燼偶爾的會和他做對,但都是不痛不癢的小打小鬧罷了,不過這小打小鬧,在公開課這天后,似乎演變得有點過了。
訓練器材壞了。
虞凡白給大家演示的時候,差點壓在了他身上,他身形靈活的一個後空翻躲過,沉重而寬大的器材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這要砸在人身上,恐怕得休養一兩個月。
現場一片驚呼。
“虞教官!”
“啊!”
“我的天!”
虞凡白從塵土飛揚中走出來,撣了撣肩頭的灰塵。
是繩索斷了。
斷口處有著明顯割過的痕跡,也許是小刀,也許是匕首,這兩種東西都能夠從學院中輕而易舉買到,並且不惹人起疑。
所有哨兵都會學習和刀相關的冷兵器。
總之,斷口不像是自然斷裂的口子。
他站在那群嚮導面前,徑直和人群中的鄔燼對上了視線,鄔燼愣了愣,眸光躲閃了一二,旁邊的哨兵們也面面相覷。
在這一群年輕哨兵中,他感到了幾縷惡意心虛的氣息。
“嚇到大家了。”虞凡白唇邊掛著笑,“看來今天的訓練很難繼續下去了——得找出是誰搞了破壞,耽誤了大家了訓練啊,有人知道是誰嗎?”
沒人站出來。
他讓所有人舉起手,從第一排走過去,他分析著他們所透出來的情緒,緊張、害怕、躲閃心虛……最終將目標定格在了幾個人身上,從鄔燼和另一個哨兵身上搜出了一塊鋒利的小鐵片。
那個哨兵企圖偷偷丟掉,被他看見了。
鄔燼說他不知道。
其實這件事虞凡白並沒有多生氣,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他好像待人待事都能格外的寬容。只是需要給他們一點教訓,只有吃了苦頭,他們才會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他揹著手站在他們面前。
“你們如果不服氣,隨時可以挑戰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