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關係
這一個小插曲沒讓金繆太放在心上,他比較在意的是雷勒修的反應,老管家說雷勒修接待了西瑞爾,沒聊甚麼,但他這反應看起來,不像是沒聊過甚麼的樣子。
雷勒修沒提,他也沒問。
金繆說的和雷勒修比一場,那不單單是騎馬上去跑兩圈的事,他們比速度、比障礙跨欄,賽道之上,兩匹馬並排而立,雷勒修站在一匹馬邊上,摸索著頭盔的繩索,戴著手套,半天不得要領。
白馬哼哧喘了口氣,馬上的人下來,咬下黑色手套指尖,指骨蹭過他下顎,三兩下替他給戴好了。
“……謝謝。”雷勒修調整了下帽子,下巴那微風拂過似的癢意揮之不去,他忍不住滾了幾下喉結。
“等會專心點兒。”金繆道,“我可不會放水哦。”
雷勒修眸中不動,道:“我會的。”
兩人動作一致的上了馬,牽起韁繩。
哨聲一響,馬蹄聲跟隨而來,兩邊的景色不斷的倒退,只餘下殘影,金繆餘光瞥了眼和他不相上下的雷勒修,壓下了上半身。
馬上顛簸,還有好幾處轉彎,他壓腰、躬身,嫻熟的動作,高難度的技巧,他和那匹馳聘在草原的白馬彷彿融為了一體,背影都透著瀟灑。
金繆看到他那勁頭兒,也多了點興致,跑到最後玩得興奮了,瞳孔都泛上了深紅,進了換衣室,他瞳孔紅意未消退,動作粗魯地拽下了衣服,扔在了一旁,門口又進來一人。
雷勒修又出去了一趟,再回到浴室,去送毛巾,隔著簾子,他遞進去,裡面那隻手伸出來,沒拿毛巾,拽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堅毅的臉龐,柔軟溫熱的唇,還有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欲語還休般,被水砸得眼睛都睜不開,金繆舔舐過他的臉頰,咬了一口,“修,你真香……好想吃掉你。”
雷勒修抿抿唇,“那你呢?”
雷勒修出門的腳步踉蹌了一下。
雷勒修湊過來,在他身後彎下腰,臉頰都快貼在他耳垂上了,“你選了哪個款?”
雷勒修出了一身大汗,被金繆那發紅的眸子盯住,就覺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獵物一般,這點從始至終都沒改變,他不太自在的解著釦子。
金繆起身去把書房的窗戶開啟了。
金繆問他量尺寸量得怎麼樣了,雷勒修把一張圖紙給了他,道管家讓他挑款式,“我看不懂,也分不出甚麼款式好看,你幫我挑吧。”
“嗯?我怎麼了?”
空曠的空間裡聲音迴響。
他不喜歡自己的東西沾染上別人的味道,但是雷勒修這幾天穿過很多他的衣服,就像金繆穿過他很多衣服。
雷勒修:“……可能是裡面有點熱。”
雷勒修垂眸盯著自己的袖口,整理著袖口上的紐扣:“我會好好選的,不會給金繆丟了面子。”
他故作不知,道:“這兩套我覺得都可以,你讓我選的話,這套吧。”
雷勒修頓了頓,朝老管家看過去,老管家臉上神色不變,尺寸量完了,雷勒修拿過一旁外套穿上,他整理著衣服。
賽馬場上,一場暢快淋漓的放鬆後,多餘的精力讓金繆的血液沸騰,始終處於一種興奮狀態,他需要一個口子來發洩這種興奮,於是雷勒修成了那個口子。
但他面板很快的熱了起來。
管家說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他,金繆對他很上心,沒人會不喜歡心上人以同等的上心來對待自己。
“你穿哪一套?”
噴頭裡的水從他頭頂澆灌而下,冷的。
金繆忘拿毛巾了,讓雷勒修幫他拿一下。
入春天氣也沒有很暖和,涼意在空中肆意橫行。
雷勒修手裡的毛巾被水打溼,掉在了地上。
雷勒修一抿唇,夾緊了馬腹。
他耳邊只餘下了心跳聲,風從耳邊灌過,吹亂人心。
“先生身材真好。”女人看了眼尺寸誇到,“和金繆先生很般配呢。”
金繆指尖頓住,紙張發出一聲輕響,他端著茶喝了口,這想讓他選是假,後面這話才是真正目的呢。
“這兩套,你喜歡哪個?”金繆問。
雷勒修想贏,很想贏。
老管家收拾了東西,又問:“對了,需要我給先生房間再添一床被子嗎?”
要去舞會需要準備衣服,這件事交給了老管家,他辦事一向穩妥,當天下午就帶人來給雷勒修量尺寸,雷勒修跟他進了房內。
老管家把房間裡的人都送走了,給了幾幅圖讓雷勒修挑挑款式:“可以慢慢選,在今晚之前告訴我就行了,我們先生還是第一次讓他的裁縫給人做衣服,先生是一個很注重隱私的人,他不喜歡和別人共用任何東西,衣服,人,都包括在內。”
雷勒修知道,金繆很討人喜歡,喜歡他的男的女的都有,以前有人趁他不在,穿了他的外套,金繆嗅覺很敏銳,聞到了上面殘留的香水味,後來那件衣服被他隨手送給了別人。
換衣間進去是浴室,雷勒修進去時,裡面某一間浴室正有水聲響,他進去的一瞬,水聲停了。
“怎麼了?”金繆放下茶,“臉這麼紅。”
金繆粗略看了眼,柏德里辦事周到,上面的款式有流行款,也有經典款,雷勒修肩寬腰窄,身體肌肉勻稱,這上面的款式他穿著應該都不會差到哪兒去,但要說更能凸顯他身材氣質的衣服……
“……嗯。”
量尺寸的人都很懂規矩,話不多,老管家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和身旁人交涉兩句。
雷勒修:“……”
金繆胯間掛著一條褲子,從他身後走過,拍了拍他後腰:“動作快點兒,他們準備了下午茶。”
“我選了別的。”
“……”
金繆看著雷勒修欲言又止,想問又沒追問出口,整張臉都陰沉沉的,悶悶不樂,他忍不住輕哂一聲,雷勒修敏[gǎn]地看向他,他握拳抵唇:“跟你一樣的。”
“什……”雷勒修反應了過來,楞了下,冷著一張俊臉,“哦。”
紅蔓攀升,爬上耳尖,顫顫巍巍得好似春日裡含羞待放的花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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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的建築物,來往進出人流不斷,一眼望去,皆是俊男美女,讓人大飽眼福,開場舞后,舞池裡的陸續有人進去。
“嘿,西瑞爾,你不是邀請了金繆?怎麼沒看到他?”
“你不會被放鴿子了吧哈哈哈……”
“閉上你這張臭嘴吧。”西瑞爾也琢磨著金繆會不會放他鴿子,畢竟上回金繆也沒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我也沒說他一定會來。”
“你不是見到他了?他受傷的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被自己手底下的一個半血族給暗算成那樣,也真是夠蠢的。”一名棕發吸血鬼道。
西瑞爾:“喂,亞,別怪我沒提醒你,少在他面前挑釁他。”
“金繆是誰?”那棕發懷裡一個少年仰著頭問道,是新加入的半血族,他進這個圈子的時候,金繆就沒在這些活動裡出現過。
他很快知道了。
棕發血族正想說上兩句,入口處出現的兩道身影讓他的話霎時間止在了唇縫中,在場人有意無意的朝門口看過去。
金髮男人穿著黑色燕尾服,風度翩翩,拿著高腳杯走在前面,含笑和熟人打了個招呼,幾個月不露面,身上似褪去了些往日的輕浮,多了絲沉穩。
而在他身旁,還跟著一個臉生的男人,高高的,長得也很英俊,一頭黑髮,冷著臉,眉眼間有些陰鬱的氣質,不說話,但存在感不低,像個守護神似的跟在金髮男人身後。
金繆的變故在他們這兒都傳開了,有人犯賤,舉起酒杯,在金繆面前提到了塔約德,說了兩句風涼話,“你可算回來了,還是運氣好。”
金繆不痛不癢的回了兩句,道:“畢竟我是好人嘛,心善有好報。”
那人轉而看向了金繆身後的雷勒修:“這是你的新血僕?長得還不錯。”
他伸手去挑雷勒修的下巴,雷勒修皺了皺眉。
這看起來是衝雷勒修來的,實際上是衝金繆來的,血族之間互看不順眼的不在少數,大家平日門一關,誰也礙不著誰,到了這種聚會場所,那就是想要爭個高下。
那隻手還沒碰到雷勒修,就被金繆握住了。
他看了那血族一會兒,唇邊溢位一聲輕嘲:“別逼我做壞人哦。”
兩隻手僵持在空中,這短短片刻似被拉長,對方僵硬的笑了兩下,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臺階:“這麼寶貝呢。”
金繆點到即止,鬆了他的手,往旁邊一伸手,雷勒修默契地往上面放了一塊手帕,金繆擦拭了下,那帕子遞給雷勒修,雷勒修收回去,一點點疊好,在沒人注意到的角度,收進了口袋,唇邊抿著一個微小的弧度。 這裡發生的全程被西瑞爾收入眼底,他饒有趣味的看著雷勒修,金繆是個多疑的人,被半血族背叛過一次,居然還會把一個半血族帶在身邊,這件事的本身就讓西瑞爾感到有趣。
他帶著身邊的女伴走過去,叫住金繆,和他打了個招呼,“還帶伴兒了,本來還想給你介紹個伴兒呢。”
“最近改做介紹所的生意了?”金繆笑道。
西瑞爾拿著酒杯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別打趣我了,金繆——還沒好好介紹過,西瑞爾,金繆的朋友。”
他把目光看向了雷勒修。
又是“朋友”。
這種場合雷勒修不是很融入,但也不侷促,有時候任務需要,他也得潛入一些非富即貴的場所,用的公費,他本身也是一個沉得住氣的性子,並不露怯。
他伸出手,握了下他的手:“雷勒修,金繆的……”
他猶豫了下。
“lover。”金繆在他耳邊低語道。
現場喧鬧,雷勒修耳邊靜了一剎,又恢復了吵鬧。
他微啟的唇復刻著金繆的話,指尖收緊。
舞會一片繁華迷人眼,物慾橫流,身處其中,自制力稍差點兒,很容易經不住誘惑沉入這名利場所,牆壁上掛著的畫畫框都鑲嵌著金子。
這些在雷勒修眼裡,都不及金繆誘人。
金繆碰見了熟人,過去打招呼。
在這種場合,他和雷勒修在中學時期見到的不一樣,應酬得從善如流。
“啪”——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場內聲音漸低,金繆眸子微眯,面色微變,他聞到了空氣裡淡淡的香甜味兒,就在他前方不遠處。
是人類。
很顯然,旁人也注意到了。
“對、對不起……”那是一名服務生,不小心摔倒打碎了酒杯。
很快,那服務生被人給帶了下去。
他走了,空氣裡餘留的香甜氣息沒散,血族們似躁動了起來,有血族已經在角落裡把腦袋埋在了帶來的伴頸間,依照金繆的經驗來看,這兒小規模的會出現一點亂動。
雷勒修有些話也沒說錯,某些血族是一些沒節操的傢伙。
金繆帶著雷勒修避開了這場面,去了休息室,休息室昏暗,裡面擺了一張床,便顯得有點狹窄。
金繆在床邊坐了會,“我去一趟洗手間。”
這一去就去了很久。
隨著時間推移,雷勒修腦子裡不斷浮現金繆會出現的意外場面,他吐出一口氣,咬牙翻身起來。
衛生間內,遲遲未歸的金繆倚著門,他對面的西瑞爾道:“你知道那雷勒修還是一個獵人嗎?說不定他接近你別有所圖……”
金繆:“你查我的人了?”
“我……我這不是……聽說嘛。”西瑞爾道,“半血族都是甚麼貨色,你還沒看明白嗎?而且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在你養傷的時候,他插手了你生意裡很多事,還查了很多跟你有關的往事,這也是你默許的嗎?你這麼快就忘了塔約德……”
這些東西,不該由西瑞爾告訴他。
“西瑞爾,你越界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最近很閒嗎?”金繆道,“這麼關心我的事。”
“……好吧好吧,如果你哪天受傷,我不介意敞開我的懷抱給你點安慰。”
西瑞爾一邊開門一邊道,一開啟門,就看到了在門外的雷勒修,那陰鷙的眼神像要給人扒掉一層皮。
雷勒修對他露出一個笑,笑得陰惻惻的,跟來索命的一樣,西瑞爾頭皮發麻。
“我想不會有那個機會。”
西瑞爾:“……”
他訕訕笑了兩聲,迅速溜了。
“你怎麼來了?”金繆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水,“不是讓你在房間等著麼。”
雷勒修眸子裡陰鷙消散:“你出來得太久,我來看看。”
這裡人多眼雜,金繆道了聲“走吧”,和雷勒修一道走在迴廊,雷勒修一如既往的沉默,過了會,他問:“你和西瑞爾先生關係很好嗎?”
“你好像很不喜歡他。”金繆說。
這種不喜歡,不是因為西瑞爾在背後說了他壞話的不喜歡,而是由內到外散發出來的牴觸。
“為甚麼?”他問。
雷勒修:“你喜歡他嗎?”
金繆腳下一頓,他停下來了,雷勒修走了兩步,也停下來了,側了身,金繆抬起手,輕拍了下他額頭。
“我喜歡一個人可不是那樣的。”他道,“真沒良心。”
雷勒修:“……”
金繆抬腳越過他,繼續朝休息室的方向走,雷勒修在原地愣了兩秒,追上他的腳步,他道:“柏德里說你們是關係很要好的朋友。”
金繆:“……”這裡面果然有他那位老管家的手筆。
“他怎麼說的?”
“他說你們關係很好,經常一起玩兒。”
“一起玩就是關係好了?那我跟你睡覺,算甚麼?”
“……”
西瑞爾男女通吃,葷素不忌,以前對金繆有點意思,不過還沒來得及表露,就被自己掐滅了,老老實實的和金繆保持著“朋友”關係。
除非別人招惹,金繆一般懶得跟人結仇。
後半程路,只剩下他們的腳步聲,雷勒修一路沉默,也不知在琢磨甚麼,金繆想,他回去也許該問問他管家還有多少事,“忘了”告訴他。
到了休息室,金繆躺在了床上,聽著雷勒修關了門,走在他面前,陰影落在他身上,他半闔著眼簾。
“我是插手了你的生意,但是我對你的生意不感興趣。”他說。
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金繆:“嗯,我知道。”
雷勒修:“我只是……想多瞭解一點兒。”
不,他想了解金繆的一切。
金繆還是“嗯”了聲,說他知道。
雷勒修沉默了會,道:
“我並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我保證。”
金繆坐起身,背脊將西裝繃緊,他身體後仰,一手撐著床,一手伸出來,雷勒修走近,他牽著他的手,撫摸著他手背,道:“你可以有。”
“雷勒修,你應該知道。”他似惡魔般誘惑著純良的人類,道,“我對你和別人不一樣,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包括我。”
雷勒修喉中乾澀:“金繆……”
“金繆,我愛你。”
他曲起膝蓋抵在床上,貼近金繆的臉,抵著他額頭,高挺的鼻尖和金繆相觸。
“你知道的吧,我愛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