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釣魚
又是徹夜未歸。
雷勒修一覺醒來,門口熟悉的敲門聲響,相似的場景重新上演,今天金繆睡得格外沉,上回雷勒修被吵醒的時候,他已經支著腦袋笑盈盈的看著雷勒修著急忙慌的忙活了。
雷勒修套上衣服,金繆還是以那背對著他的姿勢躺著。
他去開了門,門外還是伊爾諾。
伊爾諾看到他哥,愣了一下,倒也沒太驚訝,今早醒來,看到隔壁床位和上一回一樣,未動分毫,他就知道他哥也許在金繆這兒,要不是餓得慌,他也不會摸過來。
“哥……早餐你想吃甚麼?”他問。
雷勒修剛睡醒,衣服有點皺,是昨天穿過的,他面上沉穩,在門口和伊爾諾低聲交談兩句,拿了錢讓他自己去解決一下早餐。
房間裡拉著窗簾,看不出甚麼時間點,窗簾一拉開,才發現外面天光大亮,不早了,打發走了伊爾諾,雷勒修回到房間,金繆還在睡。
他輕輕走到床邊,鮮少有機會能看到金繆睡著的樣子,除去他失去意識,大多時候,一點動靜就能夠讓金繆醒來。
雷勒修先是看了眼金繆的傷,好了許多。
雷勒修收回視線,“啊”了聲,“好。”
他手指撥弄著金繆的頭髮,又碰到他光潔的額頭,順著滑到了他柔軟的唇上,唇邊翹了翹,手拿開時,他不小心壓到了他的頭髮,雷勒修呼吸一滯,心臟也跟著懸了起來,但很快,他發現,就算這樣,金繆也沒醒。
他起床洗漱去了。
金繆在醫院迴廊閉著眼的那一幕又浮現上來,他心下怪異。
“金繆……”雷勒修掙扎了兩下,金繆鬆開了他,他鬧了個大紅臉,不知悶的,還是羞的,高高大大的男人跟個受欺負的小媳婦似的,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放。
浴室水聲響起,金繆捧了把水澆在臉上,睏意散去了不少。
伊爾諾問多久能釣到魚,金繆慢悠悠的說看運氣,雷勒修心思不在釣魚上,有些心浮氣躁,餘光朝身旁瞥過去,悄無聲息的挪了下。
金繆:“那你這麼緊張幹甚麼?”
“都做到這一步了,不嘗一口嗎?”金繆懶洋洋地閉著眼道。
雷勒修從小到大照顧他,他知道自己大哥過得拮据,像這回出來和他哥這麼玩兒,這麼花錢,都是頭一次,他已經很滿足了。
金繆意味深長“哦”了聲,也沒答他上一句話,叫雷勒修自己琢磨了好半天,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醒的。
“當然。”金繆舌尖捲走唇邊的冰激凌,屈腿偏過頭,“你呢?修,要一起嗎?”
廣場,野生白鴿撲騰著翅膀飛向湛藍天際,這裡一不小心也許就會被從天而降的“小禮物”砸中,伊爾諾去買了三個冰激凌回來,口味都是不同的。
他坐在旁邊,一邊是金繆散漫的聲音,再過去的另一邊,是伊爾諾興致勃勃的聲音。
金繆揉著頭髮坐起來:“嗯……怎麼了?還對我做了甚麼過分的事嗎?”
“金繆,你們要哪個?”
伊爾諾:“可以嗎!?”
見金繆沒注意他,又挪了下。
雷勒修:“我只是問問。”
雷勒修:“沒有。”
“那不叫釣魚。”金繆告訴他,釣魚是需要耐心的,像他哥這麼簡單粗暴的,那叫抓魚。
雷勒修不想讓金繆花錢,他看了這裡面的魚竿,不便宜,在伊爾諾被說服著去挑釣魚竿時,他道:“等會我把錢給你吧。”
“你甚麼時候醒的?”
伊爾諾“哇”了聲,眼睛亮晶晶的,他和雷勒修不像,雷勒修的眼睛是偏細偏長的凌厲,而他的眼睛圓圓的,像一頭小鹿,“那你會釣魚嗎?”
“他們提著桶去哪兒?”伊爾諾吃著冰激凌看著前面有說有笑走過的一排人。
釣魚場人不多,天冷的時候人更是少,三人坐在一塊,中間隔著點距離。金繆釣魚,是興致,雷勒修抓魚,是為了生計,他不缺耐心,也不缺專注力,但這會的注意力實在是集中不起來。
提起釣魚這件事,伊爾諾很期待,金繆帶著他去挑選漁具,到了花錢的步驟,伊爾諾又猶豫了,“要不……還是算了吧。”
“釣魚吧。”金繆說,“那邊有一個釣魚場。”
金繆看得出來,伊爾諾很以有雷勒修這麼一個哥哥為榮,“想試試釣魚嗎?”
他走開了,雷勒修愣了一會兒,才從他話裡回過味兒來,指尖蜷縮,握緊了手,掌心冒出了一層薄薄細密的汗。
“你的我的,不都一樣嗎。”金繆睨向他道,“我說好要送伊爾諾的,你要過意不去,那就拿別的抵吧。”
“他們手裡拿著釣魚工具,提的桶裡都有魚,看起來是滿載而歸。”金繆笑著道,“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伊爾諾說他哥也會釣魚,而且釣魚很厲害,一根叉子一紮進水裡去,再拿出來,那魚就抓著了,又快又穩。
雷勒修看向金繆,金繆隨手拿了一個紅色的,伊爾諾說這是草莓味,金繆咬了一口,看不出喜歡還是不喜歡,只等著嘴裡的冰激淋融化。
半晌過後,雷勒修低下頭,埋進了他頸間,感受到了微弱的脈搏,腦袋還沒抬起頭,被人扣著往下結結實實的一壓。
獨屬於他。
“挑吧。”金繆拿著一根釣魚竿道,“就當我送你的成年禮了。”
伊爾諾:“你怎麼知道?”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能夠明目張膽地將充斥著野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只有在這種時候,金繆彷彿完完全全的,屬於他。
接下來兩天,說是雷勒修過得最為輕鬆的兩天也不為過,他們四處遊玩,享受著美食,當然,錢也如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雷勒修現在手頭充裕,這點錢倒不成負擔。
房間裡靜悄悄的,雷勒修伸出手,又縮回來,過了會兒,他再次把手伸出去,碰到了金繆的髮梢,金色髮絲落在他指縫中,他心臟被一股滿足填滿。
“要不你坐我腿上來?”金繆忽而道。
他頭沒轉過來,但雷勒修知道這話是對他說的,一時有點尷尬,繃著唇道:“不用了。”
金繆嗤的笑了聲。
這種調侃還會一本正經接話的,除了雷勒修,他或許找不到第二個了,他道:“捱得太近會影響到魚上鉤。”
雷勒修:“……哦。”
伊爾諾腦袋一下一下往下戳,困得想要打瞌睡,隱隱聽到金繆說話,問:“甚麼?”
金繆問他還想幹甚麼,表情自然得似沒調侃過他哥哥。
他想了想,說想徒步登山,但隨後又遺憾道:“我從小沒有自己爬上山過。”
因為身體的緣故,他的身體讓他無法長時間的持續太疲憊的運動,他坐得有點累了,想要站起身舒展一下,但腿麻了,他起身的瞬間,身體陡然不受控的朝前面栽下去。
他坐得離河近,這麼栽下去,直直往河裡栽,往哪塊石頭上磕一下碰一下,都能頭破血流,他心下一跳,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往下墜了下去。
接著,在他身旁還有一段距離的金繆出現在了他身後,拎著了他後衣領。
他腳下打滑,碎石從他鞋子邊上墜落,伊爾諾一口氣憋在胸膛,猛地喘了口氣,不遠處站起身的雷勒修鬆了口氣,又看向了金繆。
那麼短的時間內到了他身後,這件事不好解釋。
不過伊爾諾嚇著了,也沒有問。
釣魚釣到最後,三人只有金繆釣到了兩條魚。
天色暗了,他們也準備回去了。
金繆看著伊爾諾的背影,問:“他會覺得奇怪嗎?”
金繆和雷勒修走在後邊,雷勒修接過了他手中的桶,也壓著嗓音道:“不知道,他有時候反應會遲鈍點兒,但人不傻。”
金繆道:“那有點麻煩。”
如果伊爾諾發現了,他或許得催眠他。
“沒關係。”雷勒修抿唇道,“小時候他好幾次撞見我……不太正常的時候,但是後來他都忘了。” 金繆說:“因為你是他哥哥。”
伊爾諾是不傻,也許比雷勒修想象中的還要聰明點兒。
雷勒修:“甚麼?”
“沒甚麼。”金繆問他手術的事兒考慮得怎麼樣了,他道,“或許你可以和他商量一下,畢竟這也是他的事,伊爾諾不小了。”
雷勒修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兩人說著岔開了話題,金繆問他是不是真的很會抓魚。
雷勒修沉著道:“你想看,下次可以抓給你看。”
他又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金繆:“好多了。”
“那今晚……”
“今晚我想看你喝魚湯。”
“咚”,桶裡的魚一擺尾巴,水花四濺。
那天晚上飯後,雷勒修和伊爾諾聊了甚麼,金繆不知道,也沒有去聽,他在房間裡看書打發時間,一隻貓頭鷹砸在他窗上,他放下書。
貓頭鷹身上帶著一封信。
房中窗戶開著,金繆一手拿著吃食喂著貓頭鷹,一手拆開了信。
信是他的老管家寄來的,信上表明塔約德里應外合的那些傢伙已經抓住解決了,問他甚麼時候回公館。
在這晚過後,雷勒修變得忙碌了起來,一邊忙著伊爾諾的事,一邊忙著接活,不過再忙,他晚上也會回來,回來之前還會先把身上弄乾淨,再出現在金繆面前。
雷勒修從前不是一個太在意外表的人,而現在他不想以太邋遢模樣出現在金繆面前。
這些改變都是潛移默化的。
他不在的時候,金繆大多時候在睡覺。
金繆身體恢復了許多,某天夜裡,他忽而從睡夢中醒來,一隻貓頭鷹站在窗戶口,他坐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色中,隱隱約約聽到了伊爾諾那邊房間裡的一些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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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旅館長廊,敲門聲接連不斷,雷勒修回來,看到有人在敲伊爾諾的門,那是一對情侶,兩人一臉怒容,“該死,差不多得了!給我安靜點!”
“媽的狗東西,你給我開門!”
男人嘴裡罵罵咧咧,罵得很髒。
雷勒修皺了皺眉,不僅僅是因為男人敲門的聲音。
門內砰砰砰的碰撞聲傳出來,彷彿在拆家砸牆一般,隔著門都能聽出動靜很激烈,他走上前,男人被他撞到,罵了兩句。
雷勒修冷冷的眸光一掃:“滾開。”
與此同時,房門開啟了,伊爾諾嘴角帶著傷,衣服凌亂,滿頭大汗:“哥!”
房內光線昏暗,傢俱東倒西歪,茶几桌面裂了幾道,床邊,金繆扣住床上那人的脖子,床上的身影掙扎著,金繆暗紅色的瞳孔顏色愈深。
那群沒用的傢伙,讓人跑出來了。
“金繆!”塔約德面目全非,渾身被燒灼過般的醜陋,他放肆大笑,“想殺了我?你捨得嗎?”
金繆輕扯唇角:“還是少說點兒話吧,給自己留點掙扎的力氣。”
他口吻溫和,動作和眼神卻無處不透著狠厲,收攏了掌心,塔約德喉中發出“嗬嗬”的聲音,“你不能……殺了我。”
金繆:“不能仗著我是好人就欺負我啊。”
“你忘了……你對我說過甚麼了嗎?金繆……”
“我們才是最契合的……”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金繆……我保證,忠誠於你。”
金繆鬆了下手。
塔約德眸中劃過一抹暗光。
“金繆!”
一旁傳來雷勒修的聲音,金繆偏過頭,也就是這一聲,讓他分了下神,雷勒修幾步奔來,將他面前的人一腳踹開,銀質十字架掉落在地上,塔約德睚眥欲裂。
金繆手背上一疼,他垂眸,上面多了一道燒灼的痕跡。
雷勒修踩住了那十字架,兩人打鬥間,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一聲巨響,想要逃跑的塔約德摔出了窗外,墜了樓,他或許早就忘了,他原本只是一個人類。
房中一片靜,雷勒修面色陰沉。
死了嗎?他為甚麼在這兒,他對金繆說得那些話,也讓雷勒修感覺有點古怪。
“我下去看看。”他道。
“不用。”金繆放下手,袖子蓋住了手背,“會有人來解決這些麻煩,不會有事的。”
“金繆……”
“嗯?”
“……沒甚麼。”他低下頭,“你有沒有,傷到哪兒?”
“唔,我也不太清楚。”金繆道,“你來幫我看看吧。”
除了手背那一道,金繆沒有哪兒傷著,誠如他所說,他們這動靜不小,但第二天天不亮就有人來解決了這件事,來的人還是埃斯恩,讓人跑了是顯得他們業務能力太差,說人太狡猾更顯得他們推卸責任,他難得被人問得有點下不來臺,這人還是不善言辭的雷勒修。
“你們那邊沒有能用人了嗎?”雷勒修聲音平穩,絲毫不像在嘲諷。
“這次是意外。”
“是很讓人意外。”
“……”
埃斯恩匆匆忙忙的來,又匆匆忙忙的走。
金繆精神不太好,閉著眼,扶著脖子靠在沙發上,手中把玩著遙控器,門口傳來腳步聲,很輕,不注意聽很難察覺,不用睜眼他都知道是雷勒修,“他走了?”
“嗯。”雷勒修在他身後站定,看到了桌上的一封信,“這是甚麼?”
金繆一頓,掀開了眼,“你可以看看。”
雷勒修拿起了桌上的信紙,指尖收緊,捏皺了信紙,上面大意是問金繆甚麼回公館,金繆始終是要回去的,但他們一直沒有討論過這個話題。
之前美好的那幾天似泡沫一般。
“你要走?”雷勒修沉聲問,“甚麼時候?”
金繆:“你希望是甚麼時候?”
“我希望是甚麼時候你就甚麼時候走嗎?”雷勒修壓抑著聲線說出這句話,嗓音暗啞。
金繆:“嗯。”
“那我希望你不要走!”他咬著牙,這次沒再遮掩,陰鬱的眸子直直的看向金繆,裡面翻騰著難言的情緒。
信不是今天寄來的,可金繆今天才和他提。
金繆頓了下,輕笑道:“怎麼還說孩子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