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正經人
金繆在前,雷勒修在後,兩人回來一路無話。
金繆不喜歡自作主張的人。
嘴唇隱隱作痛的麻,那兩個小尖牙抵住他的感覺還猶存,他躺在床上,舔了舔唇,傷口已經沒有血了,那種被舔舐過觸感卻揮之不去。
雷勒修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但不是一把聽話的刀。
看人這麼多年,這次也許有點看走眼了。
他閉上眼,想起雷勒修那身溼了水緊貼在身上的衣服,勾勒出的輪廓。今晚壓在他身上時,確實能感覺到他一身很有料,不止看著有料,教給他的擒拿也是突飛猛進。
但凡換個人對他做這種事兒,他都不會輕輕揭過,不過他對雷勒修的容忍度似乎比尋常人大點兒,甚至於沒那麼牴觸這種觸碰。
第二天早晨,天微微亮,往常這個時候,金繆已經等在雷勒修門口等著和他晨練了,但今天雷勒修推門出去,院子裡都空蕩蕩的。
金繆生氣了。
金繆哼笑:“還真是執著啊,雷勒修。”
男人臉色陰鬱,拳頭硬的像塊鐵,一下一下擊打著沙袋,雷勒修只要用點心,多點兒警惕,都能發現他在這上面。
雷勒修:“……”
他拋了一顆桃核下去,雷勒修停下來,抬起了頭。
剛練完,血液滾熱,發燙的面板被他微涼的氣息取代,雷勒修垂落在腿邊的手握成了拳頭,腦子裡空白。
他喉結乾澀一滾。
金繆跳下來,拽著他的手腕,進了房間,房門一關,房中昏暗,雷勒修背抵在門上,面前一道陰影湊近。
但金繆卻在獠牙接近他頸間的一瞬止住。
所以伊爾諾走後,他走到屋簷下:“昨晚,抱歉。”
晚上容易讓人衝動犯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
雷勒修的目光落在他殷紅的唇上,不由自主問道:“你的嘴,還疼嗎?”
金繆早醒了,他看到雷勒修走到他門前,又看到雷勒修在他門口站了幾分鐘,再轉頭去了雜物間。
他不是gay,也沒對任何一個男性產生過幻想,更別提強吻誰。
金繆掀了掀眼:“不疼你還想再來一口?”
“我餓了。”金繆抻著懶腰站起身。
伊爾諾揉著眼睛打著哈欠走了出來:“哥?今天怎麼只有你一個人?金繆呢?他不陪你練了嗎?”
但他沒有。
羞赧,憤怒,尷尬狼狽等心情交織成蠶蛹將他的心臟包裹。
咕嚕咕嚕幾聲響,一個桃核滾到了他腳邊,他抬起頭,一道身影坐在屋頂上。
比起長身體那會兒,雷勒修現在長高了不少,肌肉也多了不少,成長為一個真正的,充滿荷爾蒙的男人了。
他陡然想起,金繆說他餓了。
雷勒修:“……”他完全沒放在心上,好像一點也不介意昨晚的事了。
他的獠牙收放自如的收了回去。
雷勒修昨晚幹完了那事,腦子就清醒了。
雷勒修嘴唇緊抿。
他緊握的拳頭微微發顫,最終,鬆弛下來。
哪壺不開提哪壺。
雷勒修抿了抿唇,更堅定了這個猜測。
他託著下巴,看著他繃緊的腰腹,視線掠過他沉穩的下盤。
金繆張開了嘴,露出了獠牙,湊近他的脖頸,雷勒修梗著脖子,一動不動,感受到金繆哈出的氣息都噴灑在了他的頸間。
雷勒修才明白過來,他又被愚弄了。
金繆也只是看著,沒有出聲。
兩人對峙間,旁邊一扇門開啟了。
他喘著粗氣。
雷勒修是一個有毅力的人,認定了某件事,他就會悶頭做,但是——
“害怕了?”他指腹摩挲著他的頸間跳動的青筋,“這麼緊張幹甚麼。”
“昨天晚上不是很厲害麼。”
“嗯?抱歉甚麼?”金繆問。
雷勒修:“……”
他去把堆在雜物間的木樁人和沙包給拿了出來,灰塵遍佈飛,一聲聲沉穩有力的悶響響起,一聲不同的悶響過後,雷勒修的拳頭擊穿了沙袋。
“金繆。”他垂下眼,眼下陰翳,他道,“我吻技沒那麼差。”
“是嗎?修,你這話說得真像挑逗。”金繆輕揉慢捻的撥動著他的耳垂。
耳垂那一片都快紅透了。
“金繆……”他抓住了他的手腕,偏頭躲閃,緊抿雙唇,“夠了。”
金繆站直了身,手腕還被他擒在手中:“捨不得鬆手的人是你啊,雷勒修。”
雷勒修:“……”
“夠了吧。”金繆道。
雷勒修燙到一般,鬆開了他的手。
昨夜小鎮農場發生的事不小,動靜也不小,上午,小鎮的廣播響了起來,全鎮通報,而那兄弟倆和那幫襯著他們的內賊,在下午都被送進了監獄。
晚上,金繆從外面回來,他門上掛了一塊紗質的門簾,通風透氣,又能防蚊紗,但這擋住了窗外的夜景。
他去找雷勒修,在洗澡房聽到了水聲。
雷勒修說那個能防蚊子。
金繆說他不喜歡。
兩人隔著一扇門,門內水聲停下,溼噠噠的腳步聲響起,接著,門開啟了,雷勒修穿著一條褲子,上衣還沒來得及套,掛了一條毛巾在脖子上,髮梢往下滴著水。
溼發搭在額角,少了幾分平日的陰沉。
雷勒修樣貌本就英俊,只是大多數人和他相處久了,便會了解到他陰鬱無趣的性子,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忽略了他的外貌。
“取了你又嫌蚊子吵。”他說。
金繆抬眼,半晌,挑眉道:“這麼為我著想?”
雷勒修頓了頓,說:“照顧伊爾諾習慣了。”
“那為甚麼伊爾諾門口沒有?”
“……”
金繆似只是隨口一提,雷勒修沒答上來,他也沒有繼續問下去,“等會你來我房間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說。”
距離獵人比試還有一個月,金繆不會在這裡待太久,農場那邊他也不打算一直做下去,但他會教雷勒修怎麼接著做下去,算是他在這借住的一些小回報,雷勒修缺錢,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金繆素來愛憎分明,也惜才,這段時間有意無意的把農場的一些事和運營方式說給他聽,雷勒修雖然有時候不太認真聽,但一點即通,腦子很聰明。
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今晚雷勒修又有點走神。
金繆拿著圖紙在規劃著宏圖,雷勒修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乾淨又清爽,那是皂角的味道,金繆所有的衣服都經過了他的手,他現在貼身的衣服都是他穿過的。
“修,你知道這會有多少錢嗎?這大概夠堆滿你那張床了。”金繆談到興處,暗紅色的瞳孔總會變深,這是他情緒高漲的表現,也是吸血鬼想要吸血的前兆。
給錢上床?
“我不是那麼隨便的人。”雷勒修道。
“好吧好吧。”金繆說,“或許你拿個箱子裝起來也可以。”
“這都不重要,雷勒修,你會變得很有錢。”
雷勒修面色古怪。 金繆:“嫌少?”
雷勒修:“我不賺這種錢。”
“這可比你每天去追查血族輕鬆多了。”
“金繆,你把我當甚麼人了?”雷勒修有些來氣了。
他是親了他,但明碼標價的意義完全不一樣。
他是侮辱他嗎?還是報復他。
金繆沒見過賺錢還這麼不高興的,雷勒修還真怪,視金錢如糞土?
“你不是想幫伊爾諾治病嗎?送他去更好的醫院,之後要花的錢只會多不會少。”
伊爾諾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需要做手術,而這些年調理的藥物費用都不少。
雷勒修倏地抬眼。
良久,他閉了閉眼,艱難地抬手解釦,啞聲道:“你想我怎麼做。”
他解開了第一顆釦子,又解下第二顆釦子。
金繆愣了愣,眉梢輕揚,抱臂靠在桌邊。
雷勒修上衣釦子解完了,睜開眼,深邃藍眸如一片看不到天際的汪洋大海:“還要繼續嗎?”
他脫下了上衣,上衣緩緩落在地上,捲成一團,他赤摞著上半身,站在金繆面前,肌肉緊實又漂亮。
“脫衣服幹甚麼?”金繆這才慢條斯理道,“我是正經人,修。”
他筆尖敲了敲桌子:“別妄想用不正當的手段走捷徑。”
片刻後,房中靜謐。
雷勒修意識到自己誤會了甚麼,耳根爆紅。
金繆嘴裡還在說著教育的話,雷勒修僵持一會兒,僵硬地彎下腰,把自己脫下的衣服撿起來,怎麼脫下去的,又怎麼穿回到自己身上。
“我先走了。”他說完,奪門而出,一刻也不多留,火燒屁股似的。
房內,金繆忍不住悶笑出聲,還未走遠的雷勒修聽到笑聲,鑽進房間,啪的把門關上了。
金繆以為雷勒修第二天會不自在的躲著他,但第二天一出門,就碰見了從他門口路過的雷勒修,雷勒修說晨練,金繆看了他好一會兒,他也只是側了側臉。
“走吧。”金繆跟在了他身後。
兩人間那天的吻,和昨夜發生的事兒似都煙消雲散了一般。
然而並沒有消散。
這兩天小鎮上下都在說著那作惡多端的兄弟倆的事,據說那天晚上弟弟被打折了腿,那天給約翰提出建議的金繆也受到了他不留餘力的誇讚,以至於金繆這兩天成了紅人。
“瞧瞧,那邊採花的姑娘都在看你。”約裡薩手肘杵了杵金繆。金繆眼也不抬:“說不定是來看你的。”
“得了吧,我在農場這麼久,還沒見到這麼多漂亮姑娘成群結伴來採花。”
“聽說那天晚上你出了不少力。”
約裡薩成功被轉移了注意力,哈哈笑道:“還好還好,沒他們說得那麼誇張……”
他攀著金繆的肩膀:“今天晚上去喝一杯吧。”
喝一杯恐怕聽的都是他吹牛逼,金繆不太感興趣,他合上了手中的報表,還沒說話,看到了前面樹下的一道影子。
“我和修有約了。”他說。
約裡薩:“兩個大男人幹甚麼去,也叫上雷勒修啊,我們一起去。”
今天這個牛他是非吹不可了。
“那你得問他。”金繆抬手和雷勒修示意了一下。
他應該不會同意。後半句話金繆沒有說出來,雷勒修一直都不太喜歡喧鬧嘈雜的環境,以前學校裡搞活動,他還在天台的角落裡看到過他。
嗯……那大概是在很久以前了,久到金繆記憶都不算很清晰了,只記得那天晚上風很大,那個天台能看到遠處的熱鬧喧囂,他們在那兒待了大半夜。
“好。”雷勒修聽了約裡薩的邀請,給出了回答,約裡薩準備好的說辭都沒用上。
金繆:“……”好吧,他偶爾也有點弄不明白雷勒修在想甚麼。
“你不該答應他的。”金繆偏頭輕聲道。
雷勒修:“他說你也去。”
金繆:“但這兒有個前提,那是你答應他。”
雷勒修頓了頓,垂眼道:“那我現在和他說清楚。”
金繆拉住他:“算了,一起去喝一杯吧。”
答應了又再拒絕,多少不太合適,雖然雷勒修可能不太在意他在別人眼裡的形象。
金繆:“我不去你就不去了?”
雷勒修“嗯”了聲。
“為甚麼?”
“不熟。”
似有若無的曖昧縈繞在其中,兩人自那天后就一直是這種狀態。
金繆似要說甚麼,又甚麼都沒說,“哦”了聲。
雷勒修被他這一聲弄得有點七上八下。
晚上,酒館門敞開迎客。
事情和金繆預料得差不多,約裡薩點了酒,就開始吹噓起了那天晚上的事,吹噓完自己,不忘再吹噓一下金繆。
“聽說是你出的主意,你怎麼知道他們那天晚上會過去?”有人好奇的湊到金繆身邊問。
“金,難道你還會預知?”
“誰知道呢。”金繆掛著笑敷衍了過去。
旁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雷勒修覺著金繆這一點很厲害,哪怕是在敷衍人,也半點不會讓人察覺到在被他敷衍。
他喝了口杯中的果酒。
原來金繆就是和這些人來的酒館。
“這酒的度數很高,最好少喝點兒。”金繆提醒他道。
雷勒修放下了酒杯:“嗯。”
雷勒修不怎麼說話,旁人跟他聊兩句,被他不冷不淡的應兩聲,也就不和他搭話了。沒多久,一人端著酒杯過來,拍拍他肩膀:“嘿,我能跟你換個位置嗎?”
“為甚麼要換?”他問,
那人支支吾吾,時不時瞥一眼他身旁和人聊著的金繆,他就明白了過來,但他裝作了不明白。
他想,他應該是有點喝多了。
“金繆。”那人叫了金繆一聲。
“嗯?”金繆偏過頭。
“我跟他換個位置坐你旁邊吧。”那人說。
“唔……”金繆看了眼雷勒修,雷勒修低著頭,側臉神色淺淡,不說話,也不看他,金繆問,“你們商量好了嗎?”
“這不是問問你的意見,之前不都是這麼坐的。”
金繆笑著隨手將手搭在了雷勒修肩頭:“那今天換換好了。”
雷勒修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聽到金繆的話,他手一緊,拿著酒杯站起身,金繆搭在他肩頭的手又使了勁兒,把他按了回來。
“去哪兒?”
“你不是說換一下麼?”他壓低的聲音有點衝。
金繆:“我是說讓他換個地方坐,你急甚麼。”
雷勒修:“……”
“僕人當然是要跟主人一起坐了。”酒館嘈雜,金繆湊到了他的耳邊說。
雷勒修都沒心思去計較僕人主人這個稱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