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晨間運動
——開車打電話不安全。
這個理由,實在是差得有點蹩腳。
沈策西會來他這兒,屬於突發事件,薄越屋子裡能睡人的就一間房,一張床,被子倒有多餘的,只是是一床空調被,有些薄,他沒再往床上添一床被子。
兩人該乾的,不該乾的,都已經幹了個全,現在再來計較這些事兒,似乎多少有點矯情。
新的內褲和睡袍薄越這兒都有,他隨手給沈策西拿了一套,今晚喝得是有點多,從抽屜裡拿出內褲,他起身時人都晃了兩下。
浴室裡水聲在響,薄越敲了敲浴室的門:“衣服給你放門口了。”
裡面水聲有片刻的停下,“嗯,知道了。”
家裡還有一間洗手間,薄越拿了衣服上另一邊去洗澡。
他們的訂婚宴兩家人挑了個合適的好日子,定在了開春的時候,開春……也沒多久了,薄越脫下了衣服,傷還沒好全,他在浴室洗澡,換藥,廢了點時間,出去後沈策西頭髮都吹乾了。
他擦著頭髮上的水跡:“可以先睡,不用等我。”
沈策西:“那怎麼辦?”
睜眼說瞎話呢,這麼大地兒都不夠他睡的。
“我很清醒。”
薄越想起了停車場那會,他說:“還是你不願意?”
“我只是提醒你。”
沈策西:“……甚麼?”
他掀開被子一角,上了床。
沈策西愣了愣:“你上哪去?”
床微微一晃,薄越坐了起來。
薄越:“客廳,你睡吧。”
勾著他腰的那條腿緊繃的力道慢悠悠的鬆下來了,“我沒說你來得不是時候,也沒打算跟他去吃飯,瞎說甚麼呢。”
沈策西心裡有根刺,不是那場被欺瞞留下的刺兒,而是在之前,就存在在那兒。
房間窗簾拉著,燈一關,四處暗了下來,一呼一吸的聲音都在夜裡變得格外清晰,薄越閉著眼醞釀著睡意,呼吸很輕。
薄越睫毛翕動兩下,掀開了一條縫,發出一聲不解:“嗯?”
沈策西:“……”
這句話是沈策西說的。
床頭燈亮了,他側過身,腳才踩到鞋上,身後一條腿勾了過來,勾住了他腰,沈策西看他是真要出去了,腳離得近,一時也沒顧上,直接用伸出了被子。
“我沒那個意思,你多想甚麼,我甚麼——”他話一頓。
“你這是在勸我反悔嗎?”
兩人之間還是產生了變化。
薄越一頓,說:“你要硬是想睡我身上,也行。”
他頂著一頭吹得半乾凌亂的頭髮,慢騰騰道:“這麼點兒地兒,難不成我睡你身上?”
光線暗淡的房中,兩人的視線交匯。
沈策西:“你這床,買這麼小呢,睡兩個人不夠擠的。”
“訂婚的事兒,你真想清楚了?”
換做之前,沈策西不會以這種隱晦的方式來表達情緒,他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是甚麼樣兒,就是甚麼樣兒,這種變化似讓他們中間多了層甚麼。
“看來,我去的不是時候?”
薄越這床不算小了,也有一米八寬,他扯下毛巾搭肩膀上,“畢竟,買的時候也沒打算睡兩個人。”
吃醋了?
薄越這是吃醋了?
“我甚麼時候說要去跟他吃飯了?”
薄越看了眼床:“這兒怎麼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沈策西漫不經心的說,“意味著我們從今往後都會生活在一起,不是小事兒,你真考慮好了?”
他聲線平緩,帶著點磁性的沙啞,“嫌床小,是不想跟我睡一張床嗎?”
他腳碰了碰他後腰:“上來,大半夜的,鬧甚麼呢。”
沈策西:“我沒等你,我今晚就睡這兒?”
黑夜裡,身旁突然傳來沈策西的聲音。
沈策西話裡話外是他這兒的床,不如他那別墅,或許是對他搬出來有點意見,又不想表現得有意見。薄越插上吹風機,幾下吹乾了頭髮,吹完頭髮一轉頭,人已經躺床上了。
“今天還真是挺巧。”
薄越:“真的沒有那個打算嗎?以後呢?”
“今晚如果我沒過去,”他說,“你就要跟宣鴻哲跑了吧。”
“他不是約你吃晚飯嗎?”薄越說,“不算麻煩——”
“以後也不會有,我說話算數。”
“你懷疑我?”
“沒有。”
“我跟他沒甚麼關係。”
“嗯。”
“你是不是聽了甚麼亂七八糟的話?”
薄越說聽過一點兒。
沈策西跟他說沒那回事兒,都是假的。
“你都不問問我是甚麼事兒嗎?”薄越說。
沈策西:“不管甚麼事兒,都是假的。”
薄越背對著他,輕勾了下嘴角,應了聲。
沈策西挺喜歡他這個勁兒:“信不過我?”
“信。”薄越說,“我說了,你說的我都信,你說老李自作主張把車開走,我都信了——”
“操。”沈策西面色一變。
薄越身後一陣力道襲來,他被壓著躺在了床上,扯到了手上的傷,他低低悶哼了聲,抬眸看向沈策西,沈策西一時間都分不出他那話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
床頭燈照到牆壁上的影子晃悠。
沈策西盯了他好一會兒,鬆開他:“行了,睡覺。”
他頓了頓,說:“就在這兒睡。”
那個話題到此為止。
床頭燈被沈策西“啪”的一下關了,薄越無聲笑了下。
倒不是真介意沈策西跟宣鴻哲聊那麼會兒,沈策西希望他介意,他也可以介意一下。沈策西和宣鴻哲之間的關係,有心觀察都能看出點兒,傳聞聽起來是沈策西糾纏宣鴻哲,但看起來,宣鴻哲似乎才是主動的那一個。
至於為甚麼——從查到的那點事兒來看,薄越不覺得是單純的喜歡。
身旁一陣溫熱的體溫蹭過來,胳膊肘搭在了他身上,薄越閉上的眼動了動,沒睜眼,幾分鐘後,身旁的人又捱過來了些。
大床上睡上兩人顯出了幾分擁擠。
薄越睜開了眼。
“你這床太小了。”沈策西說。
要不乾脆睡他身上得了。
薄越側過身,手臂搭在了他腰間。
沈策西沒再挪了。
-
醫院外的天空總是灰沉沉的,在醫院後面有一片池塘,池塘上漂浮著荷葉,一到夏天,池塘裡零星幾朵的荷花就會綻放。 池塘邊上,男人背影削瘦,坐在一架輪椅上,他身旁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他緊握著輪椅扶手,一雙眸子陰鷙,裡頭不見半點光。
他們似發生了爭吵,在吵甚麼,薄越聽不太清,只見沒一會兒,那道人影推了一下男人的輪椅,在輪椅差點跌落時,又握住了他輪椅的扶手。
男人彷彿要把輪椅捏碎,額角青筋鼓動,而他身後的人影彎下腰,溫潤說著話,男人眸中一道癲狂的狠色劃過,拽住了他的頭髮。
輪椅失控的朝荷塘裡而去。
撲通——
兩人沉悶的落水聲,人影氣急敗壞的罵聲,還有男人下沉的身體,那雙不見光輝的眸子彷彿沉澱了下去,睜著眼,看著自己下沉。
薄越倏地睜開眼。
窗外天亮了,昨晚睡前抱在一塊的人,半夜裡可能被空調熱著了,到了早上,兩人一人睡在一頭,薄越坐起身,摁了摁額角,被褥從身上滑落。
是夢。
沈策西在那本小說裡的結局。
斷了腿的天之驕子,一輩子只能坐上輪椅,對他打擊有多大,可想而知。
原著書寫的他的結局,是他受不了自身前後的落差,自殺了。
他偏過頭,看向一旁睡得正熟的沈策西,視線一寸寸往下,他輕輕掀開了被子,絲綢睡袍經過一晚上的折騰,往上捲縮了到了大腿的地方。
薄越指尖搭在了那塊面板上。
溫熱而有力的。
按照“劇情”發展,沈策西應該在宣鴻哲訂婚後,和他結下仇怨,後面糾葛不清,但從一開始,沈策西的注意力被薄越分散了,到了現在,那所謂的劇情,也完全偏離了軌道。
薄越想事情,手也沒挪開。
沈策西醒了。
在薄越掀開被子坐起來那會兒就醒了,還沒回神,薄越就掀了他被子。
沈策西無端想起了孟之武跟他說的甚麼叫醒服務,但偏偏薄越跟故意磨人一樣兒,不給個痛快,碰到他腿,又不往上繼續碰。
男人早上本就有點敏[gǎn]。
點了一把火,那手又拿開了。
沈策西晨起沙啞的聲音響起:“起這麼早?”
“嗯。”薄越把被子給他蓋上,“你接著睡吧。”
“你等會有事兒?”沈策西惺忪的眸子看向他。
“沒事。”薄越說,“只是習慣早起運動鍛鍊。”
沈策西哼笑一聲,“是嗎,這習慣挺不錯。”
他手臂一伸,指尖碰到了薄越扣在被子上的手,薄越抬了下眼,沈策西半闔著眼,懶洋洋的說,他偶爾也有晨起運動的習慣。
“哦?”薄越輕笑著俯身,發出邀請,“那要一起嗎?”
“嗬……哈……”
早晨外邊瀰漫著霧氣,空氣中泛著涼意,路上沒甚麼人,兩邊的樹偶爾發出簌簌聲,沈策西喘著氣,和薄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跑著。
一身邪火再怎麼旺,這一遭都被風給吹散了,吹得清心寡慾。
薄越不遠不近的跑在他身旁:“從這跑到江那邊,快的話二十分鐘,慢的話半個小時。”
他說話氣都不怎麼喘,還是很穩。
沈策西平時幹這種正經運動,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健身房,有時去打打拳,很少來這戶外,他體力不錯,薄越超過了他兩米左右,他提速追上去跟他齊平。
“你不是才搬來沒幾天嗎,”他說,“就這麼熟了?”
“跟人聊的時候就熟了。”
“跟誰?”
“門衛室的保安。”
薄越跑到了前邊,身後,落後些的人又追了上來,早晨的風是冷的,身體裡流動的血色卻是熱的,還在升溫。
兩人一前一後,似一場追逐,風從耳邊灌過,沈策西始終在追逐著薄越的腳步,可無論怎麼樣,他們中間始終隔著一段的距離。
風是抓不住的。
他們跑到江邊,用了二十五分鐘。
薄越腳下慢了下來,他慢慢停下腳步,看了眼手錶,側過頭,沈策西在他旁邊,扶著江邊的欄杆,彎腰喘著氣,估計跑的忽快忽慢,節奏亂了,跑岔了氣。
“還好嗎?”
沈策西說挺好的,他直起了身:“接著跑回去?”
好像在證明他的確沒事。
薄越下巴往江對面輕揚了下。
霧氣散去了很多,江對面,早晨初升的太陽從城市邊緣緩緩上升著,沈策西眸子輕微的眯了下,薄越雙手撐在欄杆上:“這條路上風景很漂亮,可以先歇會兒。”
沈策西看向他側臉,漂亮的下頜線利落。
薄越感覺到他的目光,偏過頭,沈策西又側頭看向了對面的日出。
風是抓不住的,但風靜止下來,就在他身邊,無處不在。
他忽而意識到,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跑步。
他心底燥氣漸漸的平和了下來,餘光瞥向了薄越的側臉。
薄越正閉著眼,吹著風。
歇了會兒,兩人一道回去,沒走來時那條路,回去路上,路過早餐店,薄越問沈策西餓不餓,沈策西看了眼那早餐鋪子,道隨便吃點也行。
早餐鋪子前,這個點兒已經坐了人。
桌上有著擦不乾淨的油漬,揹著書包去上學的高中生,上早班買了早餐就匆匆路過的上班族,這一片地方都很有市井氣息,兩人的氣質似乎和這裡不太符合,但看起來又不突兀。
薄越去買早餐,“要吃甚麼?”
沈策西看著牆壁上那一串的單子,看得頭疼:“你隨便點吧。”
薄越就沒再問,他去點單,點了單回來,端著兩籠小籠包放在桌上,又去拿了點喝的,沈策西感覺得到,隔壁桌的兩個女生在看他們,他看向薄越。
白色套頭衛衣和一條黑色運動褲,簡單又清爽的打扮,很年輕,也很合適他,他穿西裝有種矜持優雅的氣質,穿這種運動衣,就像是藝術院的某個大學生,會彈鋼琴的那種。
嘖,招蜂引蝶。
薄越拿了喝的坐了回來,就見沈策西耷拉著眼簾的瞧著他,他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眼,“看甚麼呢?”
“看看我準未婚夫,怎麼了?”沈策西挑眉道。
那句“準未婚夫”,跟提醒似的,又帶著點挑釁的調戲。
不過很可惜,薄越不是一調戲就臉紅的人,他問:“好看嗎?”
“喜歡就多看會兒。”
沈策西:“……”
薄越瞥見隔壁桌女生一邊聊著一邊在看他們,“好像是一對兒”、“絕了”的字眼飄過來,他看著一個姑娘手裡的手機,笑笑,那姑娘臉一紅,不好意思的笑笑,扣下手機忙把頭轉開了。
“好看嗎?”沈策西問。
話裡有點兒陰陽怪氣。
薄越:“甚麼?”
“還衝人笑呢。”沈策西說,“當著我面兒勾搭人?”
“挺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