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約
滴答,滴答……
牆壁上掛著的鐘錶轉著,新裝修的房子,到處都乾乾淨淨的,裝修的風格是很簡潔的冷色調,和主人性子一樣兒。
洗手間內亮著燈,瓷磚上氤氳著霧氣,鏡中倒影模糊,白色瓷磚混著鮮紅的顏色,薄越手臂上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從上直下,血跡順著指尖滴落。
傷口崩開了。
紗布被血跡染紅,薄越開啟了水龍頭,沾著酒精的棉球從傷口上擦拭過去,昨天傍晚,在停車場,那被辭退的經理持刀傷人,被保鏢壓住的時候,嘴裡還在嚷著,面目猙獰。
一副神智不太清醒的樣兒。
在被公司辭退後,他欠了大筆的賭債還不上,記恨上了他,如果不是他辭退了他,他就不會去賭,不去賭,就不會欠下一屁股債。
人好像總喜歡為自己的過錯從別人身上找理由,從而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他處理完傷口,開啟手機回著訊息,看到了頂上沈策西的訊息欄,還是沒甚麼動靜,白天那會兒短暫的重新整理存在感就像是一場錯覺。
薄越倚在洗漱臺邊上,指尖輕點螢幕。
“我……”
才一段時間,居然就叫得這麼親密了,宣鴻哲看向沈策西,也沒見沈策西露出反感的神色,他道:“我想我不需要和你交代我的行程。”
他腳下一滯。
“上次小唐的事,是他誤會了,我沒想到他會找你那兒去。”那人無奈道,“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晚安[月亮]】
沈策西的朋友圈和昨天有了一點兒不一樣。
——沈策西生日那天,在他出門之前,門鈴率先響起,一名花店員工站在門外,捧著一束玫瑰,道:“你好,請問是沈先生嗎?這是您訂的花。”
在個性簽名的欄上敲上了兩個字。
吃飯約了個雙方都方便的時間點,約的晚飯,當天傍晚,十六點過半,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薄越抵達餐廳,他沒帶助理,自己開的車,這段時間,大多數他開的都是沈策西那輛車,從沈策西那兒搬出來之後,這輛車才得以重見天日。
他對他的敵意從那隻言片語裡浮現。
“我讓你道歉了嗎?”
另一人低頭看著手錶時間,雙手插進了兜裡:“你應該擔心他沒被我怎麼樣兒。”
“策西,我都說了,上次是個誤會,而且我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嗎?”
鮮花會枯萎,所以薄越把其中的幾朵玫瑰做成了標本,將花顏色形狀永遠封存。做這些事兒他都分外的有耐心,或許耐心也是一種天賦。
在那頭像下邊,多了一個小太陽。
沈策西話才出一個音,感覺到從身後襲來的氣息,熟悉清淡香味兒將他包裹,薄越的手輕輕搭在了他肩膀上。
飯店停車場上,薄越下了車,關上車門,沒走幾步,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他不是愛湊熱鬧的人——如果不是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薄越這段時間不忙,他回了訊息,退出去,看到朋友圈介面有個小紅點,點進去一看,沈策西給他朋友圈點了個贊。
上午十點,薄越手機一震,他媽給他發了訊息,之前說訂婚的事兒,口頭上說了,兩家人還沒好好正式一塊吃個飯,他媽問他甚麼時間點合適。
另一人語氣裡頗有些不耐煩。
他點進了他的頭像。
他按下儲存。
他更換了那張預設的背景圖,換成了一支玫瑰標本。
“當然。”薄越說,“我只是隨口問問,宣總沒甚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他的手順著沈策西的肩頭下滑,順勢牽住了他的手。
“沒時間。”他溫笑著道,“他今晚有約了。”
“我只是聽說,你跟那位薄總……”後面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聽不太清,“你沒事吧?”
隔天早上,薄越的生物鐘按時叫醒他,他起床洗漱,穿上衣服,戴上腕錶,去公司上班。
這是他第二次收到沈策西送給他的花,第一次還要追溯到很久之前,大概是還在換牙的小學時期,他記得那個時候,沈策西門牙掉了,所以不愛笑,看起來很嚴肅,一副小大人的可靠模樣。
從兜裡抽出來的手,還帶著點體溫的熱度,指尖蜷縮了下,似沒適應外邊這空氣。
前兩天地下停車場的事兒,當時只有薄越和助理,後來多了個保安,大家議論也只議論那被辭退的經理,沒幾個人知道薄越在那兒,還被劃了一道口子。
“慢著。”宣鴻哲說,“薄總,我和策西認識這麼多年了,約他吃個晚飯而已,不用這麼小氣吧,況且,策西都還沒說話呢,薄總怎麼這麼霸道。”
那天沈策西生日,他或許連自己都忘了一件事兒。
【[太陽]】
寒風涼颼颼的吹過,一棵樹下,樹幹擋住了兩人大半的身影。
“算不得巧。”薄越不疾不徐道,“策西哥和我約在了這兒,倒是宣總,怎麼在這兒?”
“今晚有時間嗎?要不一起吃個飯吧?”他又說,“我們很久沒有一塊聚聚了。”
薄越輕笑一聲,退出去,改了昨天簽名欄上的字。
薄越沒有去問沈策西白天為甚麼點讚了又取消,也沒有去問他有沒有看到自己的點贊,他點開了自己的朋友圈,他朋友圈的很簡潔,沒翻多久就能見底。
兩人一道看向了他,薄越似笑非笑的看著宣鴻哲,宣鴻哲不由皺了下眉頭,他道:“薄總,還真是巧,到哪都能碰見你。”
客廳桌上放置著一個花瓶,花瓶裡面插著一束玫瑰,經過好幾天的時間流逝,哪怕精心護養,剪了根的玫瑰花也在逐漸的走向枯萎,鮮紅的花瓣邊緣都有了捲起來的跡象。
薄越看向了沈策西,唇邊含著笑,問:“你要去嗎?”
好似他說去,他也不會說甚麼。
沈策西盯著他瞧,也不知道在瞧個甚麼勁兒,他散漫道:“他的話就是我的意思。”
宣鴻哲:“那改天——”
“改天也沒時間。”薄越道,“我想,以後應該也不會有時間,宣總自重。”
這話底下的意思,就是少他媽惦記別人的人。
宣鴻哲愣了愣。
沈策西全程一言不發,薄越說是甚麼就是甚麼的樣兒,由著他牽著進了飯店,飯店開了空調,一進去,裡面便暖和了起來。
“來多久了?”沈策西問。
薄越說剛到,“看見你好像碰見了點麻煩。”
沈策西:“麻煩算不上。”
服務員上了前,兩人的手便順勢鬆開了。
沈策西的手又插回了兜裡,站在薄越身後。
“請問有預約嗎?”服務員問道。
薄越說有。
有薄越在,沈策西基本不用吱聲,交涉這方面,薄越一直都很擅長,服務員帶他們去包廂,他們來得早,在門口耽誤了那一小會兒,裡面兩家人已經坐著了。
包廂門一推開,裡面的人聊得氣氛融洽,沈策西和沈策西他爸眉眼相似,都是很英氣逼人的型別,他爸乍一看,眉宇間有點兒凶神惡煞的。
薄越他爸戴著個眼鏡,父子倆看起來都是斯文人。
兩人一進去,他們心照不宣,以為他們一起來的,兩人被安排著坐在了一塊兒,話題圍繞著訂婚事宜展開,對於這方面,薄越侃侃而談,看起來很有經驗,對沈策西他爸他們拋過來的問話也半點不怵。
兩家聯姻,那商業上就免不了打交道,兩人也算是門當戶對,沈父作風雷厲風行,直問到了婚後的事兒,婚假、蜜月,過年上哪家過,“這些你們怎麼想的?”
這頓飯吃了大半,沈父對薄越印象倒不錯,除了比他兒子稍微高了點兒,但懂禮貌,知進退,不驕不躁,做人也挺有人情味兒,兩人在一起看起來也不像是會經常的吵架。
雖說聯姻,但過日子還是他們兩人過。 他看得上一個人的方式很簡單,那就是跟人喝酒,沈母在一旁道:“天還沒黑呢,少給人灌酒。”
薄越淡笑著道“沒事”,“伯父高興兒,喝點兒不算甚麼,等會也沒別的事了。”
“喝多了那多不好。”沈母道。
薄父笑道:“阿越酒量挺好,不用怕灌醉他。”
薄越他媽不想冷落了沈策西,問他喜歡吃甚麼,沈策西正聽薄越說話,聽到她的聲音,抬起頭,她說:“這辣子雞丁很好吃,嚐嚐吧。”
薄越應付著沈父,還能分心抽空道:“他吃不了辣。”
“啊,是嗎?”她道,“倒是我沒注意了,要知道吃不了辣,那應該點個不辣的。”
辣子雞丁沒了辣,那還有甚麼味兒。
“沒事的伯母,我能吃。”沈策西用公筷夾了一筷子辣子雞丁放碗裡,紅彤彤的顏色,看起來就很燥,他面不改色吃了一口。
薄越餘光瞥了一眼。
只一瞬的功夫,沈策西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薄越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手邊,不消片刻,那杯水就被人給順走了。
一頓飯吃完,外頭天都黑了,大家起身離開,薄越拿起外套搭在臂彎間,他裡面就穿了一件黑襯衫打底,斯文又俊秀,包廂空調開得高,他眼尾皺褶泛了點紅。
他和沈策西走在最後頭。
這頓飯吃得兩人都夠嗆,從飯店裡出來,薄越外套穿上了,兩人看著他們爸媽離開,幾個長輩都以為他倆是一起來的,也沒多問。
他們的車離開了。
薄越和沈策西一塊兒去停車場。
風一吹,薄越嗓子癢,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兩聲,到了停車場,沈策西看到薄越車子駕駛座空蕩蕩的。
“你司機呢?”沈策西問。
薄越一頓,說:“沒有司機,我一個人來的。”
沈策西:“你一個人來的?”
“嗯。”薄越說,“沒想到會喝這麼多,伯父酒量還真好。”
沈策西:“我爸以前酒桌上就沒醉過,你跟他喝甚麼。”
“討老丈人歡心。”薄越說。
沈策西:“……”
“你先回去吧。”薄越攏了攏衣服,“外面挺冷的。”
沈策西:“那你呢?”
薄越:“吹會風,醒醒酒,擔心我呢?”
沈策西:“你一個成年男人,有甚麼好擔心的。”
薄越糾正道:“喝多了的成年男人。”
沈策西嗤的笑了聲。
兩人站在車旁,髮絲在路燈下輕輕跳躍,沈策西點上一根菸叼在唇邊,倚在車邊,和他面對面站著,誰也沒先上車。
“你這段時間住哪兒?”沈策西問。
菸草味從風中帶過來,透著熟悉的氣息,薄越說:“沈總好奇?”
又叫上沈總了。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念出來,有那麼幾分促狹意味。
沈策西抖了抖菸灰,眯著眼:“隨便問問。”
“住在剛裝修好的新房子裡。”薄越說。
沈策西:“是嗎。”
薄越偏了偏頭:“要去看看嗎?”
沈策西擰滅了煙。
夜幕下,黑色小車湧入了柏油路上的車流中。
遠近聞名的富人小區,寸土寸金,私密性安全性也極好,陌生的小車進不去,後座車窗降下來,露出了業主的臉,那張臉太具有記憶點,見過一次就不會忘。
車子進到了裡邊,停在了停車位上。
下了車,進門,一路上沈策西都沒甚麼話。
電梯一梯一戶,上到了樓層,他們到了他的住處,門口擺放的鞋整齊,都是單人的,能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單身男性的家裡。
但一進門,沈策西就發現了單身男性家裡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薄越從洗手間裡出來,就見沈策西站在客廳的花瓶前面,他看了眼瓶子裡插的玫瑰花,“要喝水嗎?”
沈策西轉過了身。
薄越給水杯倒上水:“這兒還沒招待過客人,杯子沒準備多的。”
沈策西:“所以我是第一個?”
薄越:“嗯。”
沈策西挺滿意這個答案,薄越低頭划著手機,就聽他問:“甚麼時候搬過來的?”
“前兩天。”
“東西怎麼還留那邊?”
薄越從手機上抬起頭,笑笑道:“免得你完全把我拋之腦後了。”
他毫不避諱的說出自己的目的。
沈策西:“……”
呵,欲擒故縱,他會上當?
薄越收了手機,道:“時間不早了,要洗澡嗎?”
沈策西說:“我還沒決定在你這睡呢。”
“可是——”薄越唇角一勾,說,“剛才門衛室那邊跟我說,你的車開出去了。”
沈策西:“……”
“要給你司機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嗎?”他問。
沈策西不動聲色道:“是嗎?”
他看了眼手錶,“老李可能以為我在這兒住,自作主張把車開走了。”
薄越看他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像真信了似的,“哦?那要把他叫回來嗎?”
“開車打電話不安全。”沈策西說。
薄越不緊不慢道:“看來只能委屈一下,在我這兒住了。”
沈策西端坐在沙發上,“嗯”了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