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和我
診所醫生給他們開了點藥,外塗內服雙管齊上,薄越去拿了藥付錢,一手提著藥,一手架起了沈策西,摟著他腰穩住了身形。
都不用他怎麼費心,沈策西身上大半的力道都壓在了他身上,跟他貼得近,恨不得整個人都掛他脖子上了,先前在山上那點矜持都煙消雲散。
邁出診所大門時,他們差點撞著從外邊進來的人,薄越攬著沈策西,話裡委婉的讓他別全壓他這邊,不好走。
沈策西面不改色的說:“我腿都這樣兒了,我也想好好走,沒辦法,你剛冰得我這條腿都沒感覺了。”
看似很無奈。
耍無賴呢。
“是嗎?那我責任也很大。”薄越說。
沈策西:“嗯哼,你知道就——”
下一刻,他身體騰空。
“操——你幹甚麼?”
沈策西指了指他腕上:“你手錶呢?”
薄越長著一張不像會做飯的臉,但實際上手藝還不錯。
沈策西:“還能用問題就不大。”
沈策西覺著他對自己是真挺怠慢,但他又挺喜歡。
薄越在夜裡低笑了幾聲,沈策西被他笑得臉有些熱,惡狠狠地扯著他睡衣,“你看不看?”
飯桌上,薄越把兩人份的餐端出去,摘了腰間的灰色圍裙,他在桌邊坐下,吃了沒兩口,感覺到一道視線,抬眸。
“哪兒疼?”薄越摸到身上壓著那腿,“這兒?”
沈策西腳崴了,這兩天都沒去公司,薄越也沒上公司,也是這兩天,沈策西發現薄越在家也挺忙,不是敲著筆記本,看一堆密密麻麻的字,就是打電話。
薄越跟他以往接觸過的任何一類人都不同,叫人難以琢磨透。
沈策西“哦”了聲。
“我疼得睡不著。”
薄越聲線溫和道:“既然我有責任,那我得負責。”
“怎麼了?”
今天背完了都沒跟他說兩句揹他下山的辛苦,看起來好像甚麼都不在意,也不來賣一下這個人情。
臨到晚上睡前,薄越掀了被子躺上床,沈策西一條腿就搭了上來,說他腳疼。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把一個成年男人背下山,這事兒聽起來都不容易,做起來就更不容易了,薄越又不是那種會討好金主的人,他要是想討好他,之前機會那麼多,他都沒去做。
沈策西:“……”
才下過雨,這條路上沒幾個人,距離他們停車的地方也不過幾步之遙,沈策西一把扯住薄越的衛衣,擋住了臉。
沈策西:“扯沒扯著,你看看。”
薄越:“洗澡的時候摘下了。”
“睡著了就不疼了。”薄越說。
還知道丟人。
這頓飯最後他們還是沒在外面吃。
“我不是醫生。”薄越說,“這麼大的事兒,還是去醫院看看比較好。”
沈策西對他工作興趣不大,只對怎麼把他拐上床玩玩比較有興趣,跟泡在溫柔鄉似的,十分的舒坦。
沈策西說:“再往上點兒,可能爬山的時候扯著筋了。”
沒過多久,沈策西裹著浴巾從衛生間裡出來,聞到廚房的味兒,追著過去,見薄越一邊拿著手機看教程,一邊鍋裡還煮著東西,沈策西問他那是甚麼,薄越說煎牛排,沈策西在廚房待了沒一會兒,薄越問他:“腳沒事兒了?”
沈策西身上西裝都溼了,腳也瘸了,頗有些狼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泡浴缸,他身體浸在水中,一條腿掛在浴缸邊上,面色淡淡。
薄越:“這位病人,冷靜點兒。”
“帶傷監工呢?”薄越道,“還怕我下毒?出去等著吧。”
瞎扯淡。
薄越去另一間洗手間衝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洗完出來,沈策西還沒洗完,這麼一番折騰,肚子早就空了,他窩在沙發上劃了幾下手機,起身去了廚房。
沈策西:“……”甚麼態度?!
孟之武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小情兒就是得調教。
週一早上,薄越在他大衣口袋裡發現了一張不屬於他的黑卡。
這耍流氓都不加掩飾的擺明面上了。
“有事兒,疼著呢。”
他好像很在意他有沒有戴那隻表,晚上,那隻手錶回到了薄越手腕上,沈策西狀似不經意的瞥了好幾眼。
薄越慢騰騰道:“我看你不是扯著筋兒,你是扯著蛋了。”
沈策西端著咖啡,雙腿交疊著坐沙發上,道:“工作要是幹得太累,就辭了得了,換個輕鬆點兒的工。”
薄越外表看起來斯斯文文,身上勁兒不小。
沈策西從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錢。
薄越指腹刮蹭著那張黑卡的邊緣,沈策西對他的誤會似乎有些太深了,“我底下的人都靠著我吃飯。”
沈策西以為他說那些工人。
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時間不早了,薄越該出門了,他穿上大衣,道:“我先走了。”
沈策西可有可無的“嗯”了聲。
小情兒事業心太強怎麼辦?
事業心太強倒也不是壞事兒,好歹把勁兒給使對呢……
下午兩點,薄越公司有個會議,一個大專案收了尾,公司員工去聚餐,能夠提前收工下班,大家歡呼雀躍,一片喜氣洋洋,薄越收到了沈策西的訊息。
[晚上出去吃]
這兩天他們基本上都是在家吃,薄越回了一個“好”,沈策西說來接他,還是老地方。
傍晚,人來人往的街頭,薄越站在街角口,一身黑色風衣襯得身形修長,溫文爾雅又利落。
“薄總!”
他聽到打招呼的聲音,回頭看了眼,是公司的一個部門經理,他微微頷首,部門經理身後還跟著公司員工,“薄總怎麼在這兒?還沒吃晚飯嗎?”
薄越道:“你們不是去聚餐?”
部門經理哈哈道:“正要去呢,薄總要是沒吃,要不要一塊兒?”
薄越在公司再怎麼隨和,也是領導,再加之公司裡藏不住秘密,之前那張經理的事兒早傳遍了,張經理一個公司老人,跟總公司那邊有關係,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沒想到最後走得那麼不體面,鬧都沒敢再來鬧。
新官上任三把火,薄越那雷厲風行的手段,叫不少人看見他那張笑臉都覺跟笑面虎似的,笑裡藏刀,不過薄越在公司女員工裡還是很受歡迎。
這會兒有人附和著道:“是呀,薄總要不跟我們一塊兒去吧。”
薄越笑笑,道:“我跟人約好了,你們去吃吧。”
他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小車行駛進臨時停車位,沈策西坐在車後座,車窗開著,一隻手搭在了窗戶上,看著馬路對面被男男女女圍著的薄越。
薄越在裡面氣質得很突出。
襯得一夥人看著就不懷好意。
那頭,薄越接通了電話,沈策西道他到了,薄越轉頭看了幾眼,看到了他的車,綠燈,薄越從斑馬線上走了過去。
“怎麼朝這邊來的?”
沈策西:“去了一趟別的地兒。”
見馬路對面那些男男女女看著這邊,沈策西眸光淡淡的瞥了一眼過去,“他們一直看著這邊幹甚麼?”
薄越回頭看了眼,抬手擺了下。
沈策西:“認識?”
“嗯,一些同事。”薄越說。
看起來關係不是很熟。
“你同事還挺熱情。”沈策西說,“看猴兒一樣兒。”
薄越:“沈總怎麼還罵自己。”
沈策西:“……”
沈策西突然發現他對薄越瞭解,又好像有些陌生,他了解的是薄越這個人,對他周遭的人際關係卻很陌生,他還沒見過薄越的朋友,一直以來都是他帶著薄越去吃飯,薄越從來不會帶他去參加他的圈子。 他之前沒想過,薄越也沒提過。
兩人中間彷彿有一條涇渭分明的界限。
那是情人和愛人之間的區別。
情人沒必要去了解對方的人際關係,沒必要參與到對方的生活裡。
沈策西知道,是他自己,不滿足僅限於此了。
是他出了問題。
他厭惡他所不知道的那部分薄越,被別人知悉。
沈策西沒再接著那個話題問過去,薄越坐上了後車座,關上了車門,沈策西偏頭看著窗外,神色高深莫測,叫人猜不透在想些甚麼。
前面司機踩下了油門,倒車出了臨時停車位,窗外風景一幕幕的倒退,薄越摩挲著錶盤,偏過頭,傍晚天色黑沉得快,路邊的路燈都已經亮了起來。
整座城市人了夜,四處燈火闌珊。
沈策西訂的餐廳在二十多樓,他們需要乘坐電梯上去,而到了地方,一進去,薄越就覺著這餐廳的氛圍分外的不一樣,招牌上都印著兩個愛心。
“您好,請問有訂桌嗎?”服務員迎了上來。
沈策西跟服務員報了名字,服務員帶他們進去。
餐廳裡每一個座位都是隔開的,已經來了好些客人,大多都是成雙成對,基本上看不見單人亦或者多人的,跟過情人節似的。
服務員領著他們到了餐廳靠窗的一個位置,窗外視野很好,桌上還插著一朵玫瑰,遞上來的選單上還有情侶套餐。
沈策西點了一份情侶套裝,問薄越怎麼樣,薄越都可以,他不挑。
餐廳裡的燈光沒那麼明亮,帶著點暗色。這種氛圍下,這頓飯都帶上了點曖昧的意味。
有些耐人尋味的曖昧。
沈策西:“孟之武推薦的餐廳,說是味道還不錯,嚐嚐。”
“嗯。”這裡的味道只能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算不上非常美味。
“怎麼想到來這兒吃飯了?”他問。
沈策西:“窗外風景很漂亮,不覺得晚上看起來很浪漫嗎。”
薄越偏頭,這邊還能看到遠方遊樂場的摩天輪,亮著燈,從這角度看過去,這座城市都很漂亮。
薄越:“浪漫的不是風景,是人。”
落地窗上倒映著人影,沈策西看到了薄越的臉,薄越牽著唇角,輕笑了一下,沈策西心一跳,端著一旁的紅酒喝了一口,扯了扯領帶,心底有點熱騰騰的。
“喜歡這裡嗎?”他說,“你喜歡,以後也可以經常來。”
“和我。”
他話裡充滿了暗示性,只要和他在一起,想去哪兒都不是問題,出入高階場所,昂貴的物件兒,對他來說都輕而易舉,只要薄越喜歡,而薄越,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他自己。
他餌丟擲去了,魚卻不咬鉤。
薄越不溫不火道:“你想來,可以隨時邀請我。”
他的態度總是這般忽遠忽近的,讓人抓不住,又愛又恨,勾得人慾罷不能。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沈策西沒他這耐性,再多來幾回,壓根兒沒點抵抗力。
忽而,薄越感覺有一道目光看著他們這邊,餘光往周遭瞥了過去,這裡私密性不錯,那一瞬的感覺似一種錯覺,他收回了視線。
這頓飯吃到半途,薄越起身道:“我去一趟洗手間。”
“……嗯。”
沈策西自己心懷不軌,被他那眼神一瞥,都覺他在勾他。
洗手間內,水聲響起,薄越洗了洗手,抽了兩張紙,擦拭了下手上的水珠,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男人眉宇俊朗,身形修長,和薄越一樣兒穿著件黑色大衣:“薄總,真巧。”
薄越從鏡子裡看過去,唇邊含著似有若無的笑:“宣總。”
——宣鴻哲。
“沒想到薄總和沈總也這麼熟,都能一塊出來吃飯了。”
薄越:“宣總很關心?”
宣鴻哲:“畢竟我和策西也算是朋友。”
策西——叫得還真親暱。
薄越輕哂:“是嗎?沒聽他提起過你。”
這句話對他殺傷力有些大,宣鴻哲面上都僵硬了一下。
“唐先生還在外面等你吧。”薄越道,“宣總還是不要讓人久等了。”
“等會——”宣鴻哲擒住了他的手。
“你幹甚麼?”
一道聲音從迴廊上穿透過來。
沈策西長腿幾步邁了進來,把薄越的手扯了回來,一雙眸子銳利:“想幹甚麼呢?”
那手抓得他很緊,薄越沒掙扎。
宣鴻哲:“我……”
沈策西掃了他一眼,拽著薄越朝外面走去。
“策西——”宣鴻哲脫口而出問道,“你們在交往嗎?”
沈策西耷拉著眼簾,沒回答他,只警告道:“別動我的人。”
這對宣鴻哲來說,已經相當於是答案了。
他怔了怔。
“你怎麼來了?”薄越被他拽著朝外走去。
沈策西頓了頓,說:“來抽根菸。”
“他沒怎麼你吧?”
“沒。”薄越說就是打了個招呼,“他說是你朋友。”
“他放屁。”沈策西說,“誰的話你都信呢?”
“只信你。”薄越說。
沈策西:“……”
他似酒意上頭,腳下都有幾分飄,走了幾步,緩了下來。
從衛生間出去,他們沒接著吃,結了賬離開了,上了車,車窗開啟透著氣,沈策西喝了酒,上臉,人都有點兒微醺。
“回去嗎?”薄越問,“洗個澡正好睡覺了。”
——交往,這意味著兩個人的身心都只屬於彼此。
他們這算交往嗎?不算,薄越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但他感覺薄越應該是挺喜歡他的,不然怎麼可能跟他睡覺,他挨著他他都不會拒絕,還要求他不許跟別人發生關係——沈策西自動的為薄越最初的那句話加上了濾鏡。
好像無論他怎麼著,他都不會拒絕他。
事實上也差不多。
薄越有時候嘴上說的話挺氣人,但對他又挺好。
這不算喜歡,那甚麼才算喜歡?
薄越:“沈總?”
“嗯?”
薄越又問了他一遍,沈策西應下,這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喝大了,還是因為碰見了宣鴻哲,回到家,薄越才進浴室,脫了上衣,浴室門就被人給擰開了,一道身影從外面鑽了進來。
男人喉結滾了幾下,說:“我刷牙洗臉。”
“那我先出去。”薄越拎著衣服朝外走去,在路過他時又被他給拽住。
“你洗你的,我幹我的,不耽誤。”沈策西說。
薄越:“……”
他將額前落下的碎髮順到腦後,狹長微挑的眸子一抬,染上了促狹的意味:“一起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