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拍賣會
成年男人的體重加上他撲上來的力道不容小覷,衛生間白熾燈亮堂,他呼吸間都染著紅酒味兒,似醉非醉,腳下拖鞋都丟了一隻。
薄越背脊貼在了冰涼的瓷磚上,面前撞上來的人體溫熾熱。
兩者交織,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穿著衣服,怎麼洗澡。”沈策西粗聲粗氣道,“我幫你脫。”
他手都勾上了他襯衫紐扣,薄越擒住他的手腕:“只是幫我脫,不做別的?”
沈策西從鼻間哼出一聲。
衛生間一陣窸窣聲,沈策西又說:“今天給你上一課,教教你,甚麼叫人心險惡。”
“沈總對我還真是用心良苦。”薄越輕笑著道。
或許是碰見了宣鴻哲,沈策西心情不好,今晚的沈策西格外的熱情,帶著一身澆不滅的火似的,花樣兒也挺多。
之前沈策西一直覺著薄越在工地,面對的都是些糙漢工人,現在想想,薄越也不是接觸不到其他的男人女人,不用一直待在工地的監工,很難不讓人聯想一些潛規則。
事實上薄越沒想得差太多。
他弓下腰,輕笑了聲。
房中關了燈,入睡前,沈策西又忽而道:“下下週週末你把時間空出來吧。”
第二天早上,沈策西醒來,人是在床上。
薄越說不知道。
“你那兒女同事多嗎?”他突兀問道。
他的確是不太注意性別,手底下幹活幹得好的女員工男員工都有。
空出來幹甚麼他沒說,薄越也沒問,事實上他差不多知道是幹甚麼——沈策西的生日,過了那天,沈策西就正式滿二十七奔二十八了。
“有吧。”他說。
身後“咔噠”一聲響,他拿著睡衣回過頭,那杯蜂蜜水被人喝得一乾二淨,沈策西倒騰著手機,面上沒一點心虛:“剛好渴了,你要喝再去倒一杯。”
這體貼得都有些不太像沈策西那霸道的性子了。
他頂著一頭凌亂的黑髮,打著哈欠下樓,問:“你昨晚醒了?”
薄越看不上別人,別人不一定看不上薄越。
這天半夜,沈策西從外邊回來,別墅一片烏漆麻黑。
他也該好好回一個禮才是。
他突然笑了起來,肩膀都在顫,直給自己笑岔了氣,咳了幾聲,只覺薄越還真是個妙人。
沈策西:“不知道?”
身材好,活好,人也挺有魅力。
沈策西應酬得心情挺煩,沉著臉色,開啟了房門,本想掀了他被子,見他睡得沉,他又頓了頓,這麼晚了,指不定薄越以為他不來了,心底也不知道得多失落,才睡了過去。
時鐘指向了凌晨一點,薄越已經睡了。
沈策西沒聽他吱聲,神情自若的放下手機:“給我的?”
薄越:“我。”
可能是回來得太晚,所以直接在這兒睡了,沒打擾他,要不是他半夜出來倒水,都發現不了,薄越拿著水杯站在沙發旁邊。
“嗯?”薄越端著咖啡從客廳路過,“嗯,醒了。”
畢竟他就覺得薄越挺好。
再後來,沈策西意識到了甚麼叫人不可貌相。
夜深人靜,路燈靜悄悄屹立路邊,別墅臥室,床邊燈亮著,沈西躺床上敲著手機打字,門口腳步聲傳來,他抬眸掃了眼,薄越端著杯蜂蜜水進來。
沈策西:“……”
這段時間沈策西挺忙,有天他以為沈策西沒來,半夜,他出來倒杯水喝,見沈策西直接躺沙發上睡了,客廳黑漆漆的一片,樓道的光透過來,沙發上的人躺著,沒半點反應。
“好。”他說。
他說到這兒,薄越要還察覺不出點兒甚麼,那就是有夠遲鈍了。
他調子聽著輕鬆,似只是閒聊,“誰?”
“沒,我自己喝的嗎。”薄越順手把水杯放在床頭櫃子上,去櫃子裡找睡衣。
要約會的話,也用不著提前兩週提。
薄越也沒說甚麼,把浴袍脫了換上睡衣,背肌上的紅痕一點點被遮蓋,絲綢睡衣質地柔軟舒服,還很絲滑,釦子也容易滑掉,沈策西靠在床頭,半闔著眼,打量的目光如影隨形,晦暗不明。
算算時間,只有兩週不到了。
沈策西哼笑了聲,對這個回答顯然很滿意,一手搭在後腦勺上,一條腿貼著薄越,“那長得好看的男人或女人,有沒有?”
沈策西眸子一眯,語氣漫不經心又暗藏了一絲鋒芒:“哦?是嗎?”
薄越坐在了床邊,說:“沒注意。”
沈策西:“你把我弄上去的?”
薄越神色莫名,語調含笑道:“沈總怎麼還汙衊人,昨晚又是爬床,又是佔我便宜,都忘了?”
沈策西:“……”
薄越的模樣不像是撒謊,沈策西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記憶出了問題。
畢竟,最近兩天都琢磨著薄越,以至於腦子裡時不時的被他佔據,那種事兒,他還真幹得出。
“是嗎?”他面上淡定自若,“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會幹這種事兒?”
“是,沈總睡著了,當然甚麼都不知道。”薄越順著他的話說,端著咖啡走到了茶几那邊。
他那些話裡一半真,一半假,有些話說一半藏一半,意思就完全變了。
“明天晚上八點有場拍賣會活動。”沈策西不著痕跡的轉了話題,“你跟我去吧。”
薄越:“明天晚上?”
沈策西:“怎麼?你有事兒?”
薄越沒有否認:“我可能會晚點兒。”
沈策西:“幹甚麼去?”
“處理一點兒私事。”薄越說。
沈策西對他這“私事”有些不爽,“不能說?”
薄越笑了笑:“沈總想知道,當然也能說。”
聽他這麼說,沈策西那股勁兒又沒了,懶懶道算了。
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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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該穿甚麼衣服,沈策西都給他備好了,翌日,天色黑沉,別墅臥室的床上放著一套衣服,薄越手機裡還有沈策西發來的訊息。
[換上衣服,阿大會帶你過來]
拍賣會上人人盛裝出席,這場拍賣會有包廂,對買家的身份也具有保密性,但一般而言,哪間包廂裡有誰,大家差不多都心知肚明,拍賣會開始前都還談笑宴宴的。
宣鴻哲也在這場拍賣會上,拍賣會開始前,隔著人群,宣鴻哲望向沈策西的眼神隱忍又飽含痛楚,沈策西被他盯得煩了,提前進了包廂,二樓的包廂能清楚的看清下面的展品,桌上還有各種小點心。
薄越還沒來。
他窩在沙發上,心下無趣。
這種拍賣會沒甚麼好玩兒的,這場拍賣會上,他唯一感興趣點兒的,也只有一樣東西。
拍賣會開始在即,沈策西慢條斯理轉著手錶,主持人已經上了臺。
他扯唇哼笑了聲。
挺行,放他鴿子。
誰家雀兒敢這麼敷衍人的?他還是小瞧了薄越的膽量,反了天了,這人眼裡還有沒有他——
“咔噠”,包廂門鎖從外面擰開。
西裝革履的男人從外面走進來,皮鞋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微風帶來他身上的淡香,薄越道了聲“抱歉”,“我應該沒來晚吧。”
他身形高大,紳士優雅中又帶著點侵略性,光這身裝扮,都讓人氣消大半。
“你還挺會掐點兒。”沈策西道,“怎麼不乾脆別來了。”
“怕你生氣。”薄越說。
沈策西:“……”
“我還沒那麼小氣。”他道。
薄越彎了彎唇:“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包廂裡開了空調,很暖和,他解了一顆西裝外套的扣子,沈策西問他衣服合不合身,薄越道很合適。
“是嗎?”沈策西端著桌上香檳抿了下。
拍賣會已經開始了,他的注意力卻是在薄越身上,薄越看向下邊的拍賣品,聽沈策西說:“真合身?”
薄越微頓,道:“不信,沈總可以親自來確定一下。”
沈策西絲毫沒跟他客氣,俯身壓了過來,丈量他身上的尺寸,指尖一寸一寸的,隔著襯衫輕觸著他的身體,微微的癢意使得薄越喉結滾了下,他靠在沙發上,沒動,也沒緊繃,依舊鬆弛著,只有喉結那一點兒細微的變化,使得他多了一分欲色。
沈策西在他耳邊吹著氣道:“喜歡甚麼告訴我。”
薄越輕笑:“真正喜歡的,是無價的,沈總。”
“那你喜歡甚麼?”他似順著他話無意的一句話,又似想從他嘴裡套出點甚麼話。
薄越:“沈總不如猜猜?”
沈策西又有些牙癢癢。
油鹽不進。 他嗤了聲,坐了回去。
一隻藍寶石的胸針被放上了展示臺,拍賣師介紹著那枚胸針的來歷,上面鑲嵌的藍寶石價值,設計師的靈感來源,以及它的意義,這是一枚寓意為“無瑕的愛”的胸針。
包廂裡有這次拍賣品的冊子,薄越翻看著那本冊子,底下,在拍賣師講解完後,陸續有人叫價,在叫價聲慢慢小了下去後,沈策西這邊才慢騰騰地摁下了叫價的按鈕。
薄越抬起了頭。
“五百萬一次,五百萬兩次……”
又有人出了價。
是宣鴻哲那邊的包廂。
沈策西沒甚麼壓力的又叫了一次價。
兩人彷彿較上勁兒了,這頭叫完,那頭立馬跟上。
這種場合大家一般都會給彼此留幾分薄面,一般人某人想要的東西,另一方可有可無便會退讓,而沈策西和宣鴻哲這番行經,事後無疑是會叫人給他們“昔日好友鬧翻”這事更添點談資。
雙方几次過招,哪怕隔著包廂,都能讓人感覺到這兩間包廂之間的刀光劍影,火藥味兒十足,到了這個階段,已然是架在火上烤,誰先退,誰就輸了。
薄越合上了冊子,放在了桌上:“沈總很喜歡這個胸針麼?”
沈策西覺自己目的性太強,收斂了點,道:“還行。”
“如果只是爭口氣,那已經可以停手了。”薄越道,“還是,沈總有非要不可的理由?”
沈策西掀了掀眼。
他一方面不想讓薄越知道他和宣鴻哲那些破事兒,另一方面,又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太急切,這一停頓,另一間包廂又有人叫了價。
——第三個人加入了戰局。
那枚胸針沈策西和宣鴻哲最後誰也沒拍下,在沈策西停下叫價後,宣鴻哲也停了,被另一間包廂的第三方給撿了漏。
沈策西眸中一道暗光劃過。
那間包廂……是誰來著?
薄越手機一震,他拿起來看了眼。
[容允城:改天記得請我吃飯]
薄越回了句謝。
[容允城:你跟那沈家那位到底甚麼關係呢,這麼大手筆的幫他]
[薄越:會讓你大吃一驚的關係]
[薄越:別問]
[容允城:用完就丟,沒你這樣兒的啊]
兩人能成為朋友,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知分寸,開玩笑歸開玩笑,容允城倒也沒真刨根問底。
沈策西端著桌上香檳灌了口,腮幫子鼓動,喉結幾滾,酒順著他喉結滾落,他扯了下領帶,“給我倒杯酒。”
他這會兒看起來有點兒不爽,薄越倒了一杯酒:“心情不好喝酒會更煩。”
“你怎麼知道?”
“試過。”
“你還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薄越輕笑著,沒答話,唇貼著酒杯杯沿,傾斜的酒杯杯中液體從他薄唇唇縫中滑了進去,他舌尖捲過唇瓣,“如果你想醉,也可以。”
對一個男人說可以放心的醉,這種話稱得上是暗示勾引了。
沈策西覺著他已經醉了,西裝包裹的長腿岔開著,他靠在沙發上,在薄越把酒杯遞過來時,覆蓋在了他手背上。
他想,薄越根本不知道男人能有多下流。
就在剛才——不,從薄越進門起,他就想扒掉他身上的衣服,把他摁在這沙發上,在那扇單面窗前,跟他做僾。
他眼底泛著野性的光芒,黑色襯衫包裹著他修長的身體,那一身強大的氣場,專注的目光令人感到壓迫感。
“忘了跟你說。”薄越手沒挪開,唇一揚,“你今天很好看。”
眼神也很犀利。
真漂亮,像琥珀一樣。
眼裡那帶著刺勁兒的野性也漂亮極了。
一直到拍賣會結束,沈策西只拍下了一幅畫。
拍賣會結束,宣鴻哲想去找沈策西道個歉,卻不想,去晚了,人去樓空,沈策西走得太快。
因為他有很著急的事,車上還維持著平靜,一進家門,他就把薄越摁在門上,扯著他領帶親。
薄越今天也很好看。
穿上他給他挑的禮服更好看。
所以,索取一點報酬,也不過分吧。
距離沈策西的生日,還有四天。
辦公桌上放著一個盒子,開啟的盒子露出了裡面的胸針,薄越支著腦袋,看著這枚胸針。
一開始,只是覺得他挺有意思。
他以為他很快會發現誤會,但低估了沈策西對他的信任度。
他似乎給自己創造了一件麻煩事兒。
門口,敲門聲響起,“咔噠”一聲,他伸手扣上了盒子,放進了辦公桌的抽屜裡,道了聲“進”。
桌上手機一振,沈策西給他發了個訊息,說有事兒,晚點回。
入夜近十點,酒吧內燈光閃爍,沈策西坐在卡座,孟之武跟他小情兒掰了,具體情況,沈策西不大清楚,孟之武也不太想說的樣兒,只叫他出來坐坐喝喝酒。
“我怎麼聽說前兩天一個拍賣會你跟宣鴻哲又對上了?”孟之武還有閒心打聽他的事兒,看來是沒多大事。
他懶洋洋道:“你哪來的訊息,都沒點兒準信兒。”
孟之武:“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說說唄。”
“八卦到我頭上來了?”
“我這不是想給你分憂解難麼。”
“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
這一下戳孟之武心窩子了,猛灌了一口酒,沈策西讓他悠著點兒,孟之武罵了一聲,酒吧裡的音樂都蓋不住他罵罵咧咧的聲音。
“他居然給我戴綠帽,他劈腿!你說他多厲害啊,多能演,跟我裝呢!”
沈策西:“……”
孟之武開了個口子,接下來的話如濤濤江水,源源不絕,沈策西嫌他吵,左耳進右耳出,拿手機看了好幾眼訊息,孟之武打著酒嗝,攀著他肩膀,“你這狀態不對勁兒啊,哥們兒,我跟你說,包養人,就不能太上心——你太把別人當個玩意兒,別人就不把你當回事兒。”
他說完,“臥槽”了聲,自我陶醉道:“這麼有哲學的話,居然是我說出來的。”
沈策西一口反駁道:“少來,薄越跟你那誰不一樣。”
孟之武:“都是一丘之貉——”
沈策西:“你他媽閉嘴吧。”
看他心情不好,沈策西不想跟他計較,但也挺不樂意他這麼說薄越,也不樂意他拿薄越跟他小情兒做比較。
“他是不一樣。”孟之武又似有片刻的清醒,“他對你是還挺不錯。”
上次那麼長的一條路,薄越悶不吭聲,直接把沈策西從山上背下來,這點他是佩服的。
“可我就喜歡嬌嬌黏人會撒嬌的型別啊……”孟之武又嘟嘟囔囔的說起了胡話,“他那樣兒的,也就你駕馭得了,他對你也的確挺盡心。”
又高,體格看起來就不好搞,這點兒,他對沈策西也挺佩服。
沈策西問:“你就這麼難過呢?動感情了?”
“動甚麼感情啊。”孟之武拍桌,“我這是氣的!”
金主和金絲雀,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心知肚明的交易,兩人處在不平等的地位,薄越就算喜歡他,也不敢表白挺合理的。
聰明的雀兒都不會和金主表白,一旦和金主表白,失敗就意味著這段關係的結束,而薄越一看就是個聰明人,還是特別聰明的那種。
雖然有時候挺好騙的。
沒十拿九穩的把握,他不會表露得太喜歡,也挺合理的。
沈策西又喝了一口酒,這酒吧就是他第一次碰見薄越的地方,以前常來,自打在這兒碰見他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過來過了。
他爸打小教育他,男人就要有個男人樣兒,要當個爺們兒,不能輕易掉眼淚,要懂得寵媳婦——媳婦沒有,物件也差不多。
“我喜歡他?喜歡這玩意兒,對我們來講太奢侈。”孟之武道,“薄越喜歡你還差不多。”
沈策西:“你覺著,他喜歡我?”
孟之武:“……”
感情你就聽最後一句呢。
孟之武說薄越這人,藏的太深,太難看透。
沈策西說:“那是你沒跟他相處過,他人挺好。”
“是挺好。”孟之武說,“誰家好人隨便跟人一掖情的。”
沈策西睨了他一眼:“不是你介紹的麼。”
孟之武:“……?”
“我?我甚麼時候介紹你們了?”孟之武臉上茫然。
酒吧樂聲嘈雜又喧鬧,震耳欲聾,四處瀰漫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叮”——冰塊落入了酒杯中,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