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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害喜

2024-01-21 作者:煮個甜粽

第八十二章 害喜

夜深。

“翎王這般急著回去做甚麼,家中又沒有小嬌娘。”一名男子樂呵呵道,“外頭天都沒亮,這酒都還沒喝夠呢。”

燕昭翎撫了撫身上皺褶,道:“沒喝夠的酒,就留著下回喝吧。”

“等等,翎王,這東西你都還沒收下呢。”那人忐忑笑道,“那我這事兒……翎王能不能幫幫我?”

燕昭翎扯了扯唇角,他不說成,也不說不成,下巴微揚,叫人把東西收了。

天色已晚,他出了這處,上馬車時,停頓了一下,聞了聞身上,不曾有胭脂水粉味,他坐上馬車,支著腦袋揉著額角。

府中靜悄悄的,燕昭翎去了浴房,他閉著眼泡在浴桶中,不久後,聽到很輕的開門聲,這人走到了他身後,沾染著藥味的袖口蹭到了他耳朵,他攥住了這隻手。

“這麼晚了,還沒睡?”

宮憫的手搭在了他肩頭,躬身到了他耳側:“累了?”

燕昭翎閉著的睫毛顫了顫。

屋內,燕昭翎聽見他的話,冷淡的面上酡紅,叫了聲“宮大夫”,沉聲道:“進來。”

門口守夜的下人都遠遠的去了院子門口,打著哈欠低聲交談。

宮憫吊兒郎當的晃著腿,那衣襟是越滑越往下,翹著唇,眼簾半闔,不是直勾勾的盯著人看,神色間盡是欲語還休。

“管家都備好了。”宮憫攤好了被褥,轉過身,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手撐著床板,側身沒骨頭似的靠著床,“不是你吩咐的麼?”

“滅不滅的今夜都得守夜,困了也睡不成,你管那麼多呢,小心脖子上的物件掉下來。”

宮憫笑盈盈的摟上他,抱著他在床上翻滾了一圈,兩人又鬧騰了一陣,宮憫腿搭在了他身上,從他身後擁住他,燕昭翎後背貼著他胸膛,兩人胸膛位置在同一水平面上,他感受著宮憫胸口心臟一跳一跳的,敲著自己的心門。

“吱呀”一聲,兩人身後的門開啟,他們立刻閉嘴不言,在這翎王府上幹事,多嘴最是容易惹事,門內宮憫走出來,叫他們備熱水和乾淨被褥。

今日萬壽節,亦有大臣來探望,太監進去通報,沒過多久,宮憫隨著太后那邊的嬤嬤進去了,到了門前,嬤嬤被攔了下來。

宮憫一進門,身後的門就關上了。

他不說,於是他也沒有繼續問,“衣裳都備好了?”

“後日萬壽節,太后又招你入宮作甚?”

“王爺莫急,這便來了……”

“這房中燈怎得還不滅,我都困了。”

他懶洋洋的支著腦袋,面上病氣沒有那般重了,但那揮之不去的陰翳讓他身上總瀰漫著病態,他半闔著眼簾看著宮憫給床上換被褥。

“免禮。”太子代理朝政幾月,身上氣質都沉澱了下來,他擰乾帕子坐在床邊,親手服侍床上病重昏睡的聖上,“太后讓你來,便是給父皇看病吧,過來瞧瞧,看能瞧出甚麼花來。”

自當上回宮憫來給燕昭翎治病時,有人不當心聽見了裡頭一點聲音,在外嚇得托盤掉到了地上,挨著門守夜的下人便都隔三差五的被支著和那扇門離遠了。

“噤聲。”另一人不欲多交談。

方才宮憫在床上時順口提過一嘴的事,沒想到他還惦記著,宮憫道不知。

燕昭翎離了席,沒多久,宮憫也離了席。

燕昭翎手中這杯子都快咬碎了,嗓子幹得能冒煙,他放下了杯子。

美人榻上,燕昭翎斜斜的坐著,衣襟散亂,胸口裸露了大片,白皙肌膚上朵朵梅花開得爭相鬥豔,肌理線條都透著股力量的氣息,別有一番滋味兒。

“哀家待你不薄。”珠簾後傳來太后的聲音,宮憫道是,太后與他念了幾句情誼,話語間提起燕昭翎,道他病看起來好了許多,

她觀察著宮憫,聽著他的回話,確信他絕大程度上,還是念著她的恩情,過了會兒,她擺手叫人帶他去看看陛下。

燕昭翎覺得他是知道的,宮憫向來聰慧,許多事看破不點破,猶如遊走在外的局外人,他也的確本該是一局外人,只是和他牽扯上關係,便註定是不能全身而退。

一聲沉悶的響,燕昭翎把宮憫壓在了床上,墨髮散了一床,他眸中晦澀道:“好生聞聞,還有酒味嗎?”

宮憫過去號了號脈,脈象紊亂,跳動速度也快,太子揹著手站在一旁,撥弄了一下床穗,似隨口問道:“你來此處,沒碰見翎王?”

“瞎說啥呢你……不過這宮大夫是有兩把刷子,你瞧見沒,王爺這段時日臉色都好了許多,但總要熬到這般晚,這大夫也不好當啊,唉,這宮大夫膽量也是真大,上回我看到他把王爺氣得臉都漲紅了,也沒挨罰。”

“待再過一陣便好了。”

房門“咔噠”一聲合上。

萬壽節宮中本當熱鬧一番,聖上病情未曾好轉,這年萬壽節由太子一手操辦,當日夜間,席上大臣相談的也都是和朝堂有關的事。

又一夜蟬鳴聲響。

他瞧見了,也沒把衣裳拉上來,指尖纏繞著髮絲,唇邊帶著晃眼的笑:“王爺還真是貴人多忘事,說好替你治病,如今是夜夜回來得都要更晚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躲小生呢。”

“今日有事,明日有事,日日都有理不完的事兒。”

裡面隔絕了外邊的聲音,宮憫抬腳往裡走,聽到了水聲,而後,瞥見一抹黃色身影。

褻衣的質地絲滑,直接從他肩頭滑落了下來,露出了半邊肩頭,一頭青絲掛在肩上,幾抹紅痕都若隱若現,燕昭翎的視線下落,在他肩頭停留,眸光微閃。

他擦完聖上的手,隨手將帕子扔進了盆中。

“見過太子殿下。”

拿腔捏調的,燕昭翎哼笑了聲:“我是有事,並非躲你。”

“王爺就給我畫餅吧,今夜也不知同誰去吃了酒,一身酒味,可燻著我了。”

匆匆沐浴完,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門,宮憫踏入門中時,頓了頓,偏頭對守夜的下人笑笑,說:“我要為王爺針灸了,二位站遠些吧。”

家裡有個磨人的小妖精,當真是讓人心裡頭惦記,燕昭翎以往忙起來,不回府都是常有的事,如今夜夜回府,這人還不滿足。

看他散漫中又透著乾淨利落的動作,勁瘦的身形,如賞美人畫般,端著茶杯輕抿了一口,解了解嗓子裡的癢。

燕昭翎才走沒多久,依著他那性子,要見著了宮憫來這兒,又怎麼會讓他一個人過來。

宮憫頓了頓:“王爺尋我?”

“尋不尋的,孤又怎知。”

“太子和我說這話,可不是就叫我這般想了。”

他鬆開了手,太子問:“如何?”

宮憫起身作輯道:“醫術不精,讓太子見笑了。”

聖上這顯然是中毒之症,毒深入骨髓,根本無藥可治,如今也是吊著一條命罷了。只需微量的毒素,平時根本察覺不出來下了毒,平時號脈,也只會覺是他身體不好,當毒素積累到一定程度,發覺時為時已晚。

太子道他能治好燕昭翎,為何就不能治好陛下,他沒抱太大期望,這話也不是指責,語氣輕飄飄的,宮憫說兩者不同,自然是不能相提並論。

“翎王好,對殿下不也是才好。”

太子一頓,眯著眼打量了他一番,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直白。

遠方傳來喧囂嘈雜的聲音,二人注意力一致被轉移,門外太監進門稟報,弓著身道:“太子殿下,前殿走水了!”

不遠處,火光沖天,映紅了黑夜的半邊天,宮中太監來來回回提著桶撲火,走水的地方不是晚宴處,是離晚宴有些距離的偏僻之所。

出了這麼大岔子,太子臉色黑沉,皺眉站在不遠處,看著那處的火光,宮憫站在他身側,突然見草叢間有一物靛藍色的東西,心中陡然一跳。

人多眼雜,他不著痕跡的上了前,撿起了香囊,是他給燕昭翎的香囊!上面的花紋,還有縫隙,每一處都透露著眼熟,他驀地抬頭看向了火光沖天的屋子,燕昭翎答應過他,不會摘。

“殿下。”一個太監上了前,“奴才聽人說,翎王好像在裡邊。”

“甚麼?”太子眼底更難看了一分,放置身前的手握了拳,而後,身旁“嘩啦啦”的響起了水聲,水濺到了他衣袍上,他側頭一看,見方才還和他談笑宴宴的宮憫提桶往身上潑了水還不算,隨手尋人要了一件外袍,浸了水披在身上,其過程動作都有條不紊,根本叫人察覺不出一分衝動,直到他要往裡衝。

“你——”沾水的外袍衣襬從太子指尖滑過。

火勢太大,門搖搖欲墜,踹開門的一瞬,一股熱浪從裡面撲了出來,宮憫往後躲了躲,出奇的冷靜,他知道甚麼時候該怎麼做,但又好似整個人都漂浮了起來,脫了殼,冷靜的旁觀著這一場聲勢浩大的災難,大腦指揮著他甚麼時候該做甚麼,心底又空落落的,似來回搖擺不定的鞦韆,沒個底兒。

進了門,他想叫燕昭翎,第一聲時啞了嗓子,沒叫出來,差點以為自己給這濃煙嗆壞了嗓子,他捂住了口鼻。

“燕……”

“燕昭翎!”    屋內柱子燃著,他聽到了裡面“嘭”的一聲,茶盞掉落在地上,碎成了碎片。

內室的牆角,燕昭翎撐著牆壁,身形不穩地站起來,火勢還沒蔓延到這裡面,但裡面的溫度很高,燕昭翎熱得汗流浹背,罕見的狼狽,聽到宮憫的聲音,一度以為是熱出幻覺來了,下一刻,就見他的身影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從第一眼心跳加速的驚訝,再到難以置信,那一瞬的心情難以描述,落入谷底的心臟都似被填充的滿滿當當的發漲。

“愣著幹甚麼?”宮憫察覺他身體沒力,乾脆把外袍披在了他身上,蹲下`身,“上來,我揹你。”

——“上來,我揹你。”

這句話宮憫以前也和他說過,只不過那一次,是他拽著他去爬樹翻牆,然後他扭傷了腿。

他趴上了宮憫的肩膀,從前那溜貓逗狗少年郎的肩膀不知何時變得這般寬闊了,還是一如既往的叫人安心。

原路被堵了,宮憫找著別處的路,燕昭翎感覺他腿有點疼,宮憫掐得太緊,背脊輪廓也是緊繃著的。

“你進來幹甚麼,送死嗎?”燕昭翎嗓音沙啞無力。

宮憫“啊”了聲:“正好,跟你做一對鬼鴛鴦。”

他被濃煙嗆到,咳了兩聲,燕昭翎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別瞎咒自己……別說話。”

說一句話,就多吸一口煙。

沒想到燕昭翎還迷信,宮憫沒再開口,找找了人,心中搖擺的鞦韆定了下來。

好在有一處視窗火勢還不算太激烈,宮憫揹著人,從視窗出去,順著迴廊遠離了火光,旁邊就是湖,這火再怎麼大,也蔓延不到哪去。

撲通兩聲,一聲是宮憫把燕昭翎放下,一聲是宮憫自己膝蓋抵在了木板地上,他扒著護欄,彎腰吐了個昏天暗地。

不知道是不是煙吸的太多了,還是太緊繃,就是特別想吐,犯惡心。猶如緊繃的弦一下鬆了勁兒,懸著的心一下放了下來。

燕昭翎一直忍著疼,估摸自己腿已經青了,看宮憫吐成這樣,他撥開他落下的髮絲,心也跟著疼上了:“你……”

“沒事。”宮憫吐完了,曲腿坐在地上,靠著護欄,虛弱道,“可能是害喜了吧。”

燕昭翎:“……”

夜黑風高,走向感人至深的氣氛一下碎了一地。

大火很快撲滅了,屋內,宮憫坐在凳子上,面前的太醫給他處理手上的傷,燕昭翎在他的隔壁,他出來後才發現手上的灼傷,不想被燕昭翎看見。

太醜。

這大抵便是男為悅己者容吧,他心下感慨道。

太醫替他手裹上了紗布。

“裹得漂亮整齊些吧,有勞張太醫了。”

“你這手還想不想要了,竟是直接去碰火。”張太醫是上回去治病的太醫中的其中之一。

“此言差矣,這要手便要不了命了。”

片刻後,太醫裹好了他的手,叮囑他這幾日不要碰水,他“嗯”幾聲,太醫道了聲“太子殿下”,他才看到一旁進來的身影。

太醫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他們二人,宮憫看了看手上裹得紗布,上面綁了個風騷的大蝴蝶結:“殿下今夜可有的忙了。”

“先不說孤。”他道,“你不進去,孤也會派人進去,何必以身犯險。”

宮憫唇邊輕扯,道:“陛下拿他當刀,殿下也拿他當刀,我這是心疼王爺。”

太子愣了愣,忽而一笑:“我?我和父皇拿他當刀?哈,宮憫,你們都到如此地步了,他竟是這件事都不曾告訴你?”

宮憫蹙了下眉頭,抬眸看向他。

太子卻是沒繼續說下去:“他在房中等你,去看看他吧,孤便不在此處叨擾了,今夜你們在宮中宿下吧,此事孤會給一個交代。”

“殿下那話,是何意?這放下鉤子又不說,莫非是故弄玄虛?”

“你別激我,這對孤無用。”他道,“他不說,孤自是不能代他說——你只好好想想,當年……太后為何要幫你,憑你母親和太后那點交情?呵,她可不是甚麼善人。”

後幾句話,他壓低了嗓音,只有二人聽得見。吃齋唸佛,不過是虧心事做得多了。

太子揚長而去。

宮憫停下了去燕昭翎房中的腳步,重新坐了下來。

“王爺,藥熬好了。”太監端著碗上前道,“殿下命奴才看著王爺喝下,還請王爺不要為難小的了。”

床上,燕昭翎被吵得煩了,咬牙用手使了勁兒,仰頭把藥一飲而盡,因還沒緩過來,沒甚麼力,藥從唇角流淌出了些,褐色的液體弄髒了褻衣,他皺著眉把碗扔回了托盤。

“甚麼時辰了?”他問。

太監立馬答了,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燕昭翎又問:“他傷的很重?”

太監道只有手傷了,已經包紮好了:“王爺不必擔心。”

“那為何還不來看我?”燕昭翎問。

回話的太監頭皮發緊,絞盡腦汁的想該怎麼回話,過了半晌,發現燕昭翎好似不是要他的回答,只是盯著門口的方向,這模樣叫他想起了宮中一些等待臨幸的妃子,那叫一個望眼欲穿。

他忙打消了這個念頭,叫這位爺知道了,那削的就是他腦袋了。

“奴才……奴才替王爺去瞧瞧。”他道。

燕昭翎“嗯”了聲,他便忙下去了。

燕昭翎閉了閉眼,渾身都不得勁兒,不得勁時便想折騰人,想著該如何折騰此次暗算之人,越想越陰暗,於是心底也被這陰暗心思鋪滿了。

在這時,他聽到外面一聲“宮大夫”,陰暗豁然被驅散,燕昭翎睜開了眼。

宮憫走進了殿內,渾身上下就手上那塊包了起來,別的地方看起來是沒有傷著,他走到床邊,垂眸看著他,神色不明,燕昭翎本欲開口的聲音又咽了下去。

“怎麼這幅表情。”他道,“跟死了夫君似的。”

而後,他又補充了一句:“本王又沒死。”

宮憫在床邊坐下,瞥見他頸間有藥漬,摸了摸,沒摸出帕子,便伸手替他擦了,燕昭翎還挺配合的仰起頭,眼神還在盯著他看。

他開口嗓子沙啞,語調平靜:“我有一事要問你,你如實告訴我。”

“你問。”

“你身上的東西,是不是我走的那一年才有的?”

燕昭翎:“……”

當年,太后會出手幫宮家,是不是因為你,因為你和太后做了交易,是嗎?

宮家當年已經廢了,而你幫太后賣命,她還能得一棋子,這買賣,她不虧。

所以你……賣了自己的命,對嗎?

宮憫心底有千千萬的話想問他。

他早該想到的,為何那時會在太后宮中碰見他,為何他一點也不奇怪身上會有這種東西。

是不是我不問,我猜不到,你打算永遠不會告訴我?

翻來覆去的腹稿在他心中倒騰。

燕昭翎的唇沒點甚麼血色。

“燕昭翎。”宮憫話到了嘴邊,又閉嘴吞了下去,喉結兩滾,只尾音不自覺的發顫,洩出了一絲失態,“你是要我給你守寡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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