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想
酒是個好東西,有人借酒消愁,有人趁醉沉淪。
宮憫是有點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這朵狂野小牡丹直勾勾的盯著他嘴瞧,想幹嘛呢,宮憫想這麼問他,又沒問出口。
嘴都碰上了,那哪還有叫人逃走的道理。
兩人你親我一嘴,我咬你一下,起先還是單純的磕磕碰碰,不過這點滋味兒就已經讓燕昭翎感覺很刺激了,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宮憫的嘴親上去又彈又軟,醉意朦朧的在腦子裡擴散,他沒閉上眼,眼簾半闔著,這點醉意便蔓延到了眸子裡。
對宮憫來說,這單單就是點開胃菜,本能裡頗有一番情場浪子的作風,當年請人吃糖,那糖人家一口沒白吃,被他給親了臉,如今他親人嘴,第一口就是舌吻。
宮憫碰到他舌尖時,像有一陣浪直衝燕昭翎天靈蓋。
宮憫察覺出他不抗拒,舌尖如游魚鑽進他唇縫,沒過一會兒,燕昭翎回過神了,兩人舌尖你來我往的打了個架,燕昭翎抬手摸到了他平坦的心口。
宮憫一頓,攥住了他手腕,他迷迷瞪瞪的睜開眼,似是醉得厲害了。
他倒是聽說過,有些男人和女人親嘴,就愛摸胸,燕昭翎這動作,習慣性的還是無意識的?
宮憫間接性的犯渾,攥著他手放在該放的地方,嘬了兩下他的唇珠,燕昭翎瞳孔顫了顫,那手驀地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都出來了。
都沒敢叫他看他表情,不自在呢。
宮憫摸了摸嘴,嘶了聲,“昨晚親的人家好疼噢。”
“……賴甚麼賬?”
月黑風高,清風徐徐,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曖昧叢生,風一吹,愛的嫩芽如野草般狂長。
親完了人,還把自己灌醉了。
燕昭翎抱著那壺酒,垂著眼,端正的坐在長椅的另一頭。
“……”
“你……”燕昭翎面色幾變,揉著額角坐了起來,一看這間房間,是他的房間,“你灌了我酒,還進我房間——”
宮憫坐在一邊冷靜,冷靜完發現那壺酒被燕昭翎悶不吭聲的喝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還沒過癮?要不你再摸摸?”
燕昭翎:“……”
他這說的是實話,昨晚燕昭翎沒像上回一樣四處走了,只是他進哪間房,燕昭翎就跟著進哪間房,見著他那模樣,宮憫心都跟著軟乎了些,他那間房床小,便到燕昭翎這邊湊合來了。
燕昭翎做了一夜光怪陸離的夢,醒來時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後,下著雨的破廟裡,他把一人按著親,睜開眼窗外天都亮了,宮憫支著腦袋,在把玩著他頭髮。
“王爺敢做,還不敢聽了?”宮憫睡了一覺起來,衣襟還是散的,燕昭翎下意識垂眸瞥了一眼。
“你——別甚麼話都往外說。”
“沒有啊。”宮憫道,“又忘了嗎?昨晚是你跟著我進的門,酒也是你自己灌的啊小羽毛~”
他目光下滑:“睡我的床。”
哈……都甚麼事兒啊。
燕昭翎:“……”
噢個屁。
他就不疼了?
“你呢,”宮憫又忽而問他,“疼嗎?”
不過那一嘴親了下去,啃時是爽了,親完兩人各坐一頭,相顧無言,空氣裡都漂浮著淡淡的,不可言說的氛圍,燥熱的空氣都好似包裹住了每一寸的肌膚,密不透風,叫人呼吸都不敢大聲。
“你還摸了我——”
兩人都心知肚明,上次還能說是意外,這次怎麼著都不是了,誰喝了點酒就抱著另一個男人啃的,離不離譜。
宮憫:“……”
宮憫屈著膝,手肘搭在膝上,掌根抵在唇上,另一條腿晃悠著晃悠著,碰倒了燕昭翎的小腿,燕昭翎慢半拍,盯著他那條晃悠的腿,眼神跟著轉。
燕昭翎沒想到他就這般不加掩飾的想跟他要名分了,要得太急,他都還沒想好怎麼應對。
宮憫幽幽的嘆了口氣,捂著心口:“沒想到王爺竟是這般的薄情寡義。”
他是個很能忍的人,這點都刻進骨子裡了,都說人醉酒之後容易醜態百出,燕昭翎喝醉酒那是能把人撩得心頭上火。
似曾相識的場景,似曾相識的感覺。
上揚的尾音要多浪有多浪。
宮憫躺在床上,視線懶洋洋的看著他穿衣,燕昭翎眼尾瞥過來,撞上他的目光,又躲開了,宮憫從鼻間哼笑了聲,他翻身下了床,鞋也沒穿,往燕昭翎走過去。
還好沒壓實,不然這一下,他就廢了。
燕昭翎多冷靜一人,上回喝醉酒除了話少,就沒鬧騰過。
宮憫把人拉到院子裡喝酒,沒抱著把人灌醉的齷齪心思,酗酒多不好,更何況燕昭翎這破爛身子,喝多了更是不好。
“昨夜你輕薄我一事。”
宮憫後怕。
他掀了被子坐在床邊,背對著他,“沒有宮大夫這麼嬌弱。”
“王爺想賴賬?”
燕昭翎:“……閉嘴。”
燕昭翎看到了他嘴上的傷口,感覺自己嘴也有點麻,又麻又帶著點腫脹感。
給,往後他走了,他豈不是要哭死。
“王爺不喜歡我?”宮憫往前一步。
“不是。”燕昭翎一口答道,腳下後退了一步。
宮憫點點頭,又往前一步:“王爺既然心悅我,又為何要拒絕我?”
這小正經,明明眼底想佔便宜,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別開眼。
那一刻,燕昭翎腦子裡浮現了一個疑惑,他說了他……心悅他?
沉默良久,昨夜窗戶沒關,今日一縷晨間陽光便從窗外洩了進來,落在宮憫赤腳的腳上,燕昭翎後退的腳步踢到了桌角,身後的花瓶搖晃,險些從桌上掉落,宮憫一隻手越過他腰側,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花瓶。
燕昭翎何曾被逼到這般地步過,無路可退。
宮憫挑眉輕佻道:“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王爺想摸就摸。”
渾然不覺自己戳破了別人的心思。
燕昭翎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拒絕”是甚麼,他霎時間面紅耳赤,這回是真氣的,氣的都咬牙了:“你知不知羞?”
宮憫說:“王爺,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燕昭翎:“……你把我當成甚麼人了?”
“哦。”宮憫問,“王爺這是想要個名分?”
燕昭翎氣得冷淡的臉都紅了:“沒有。”
宮憫在這把人心折騰得一上一下,又猝不及防的說:“我想。”
他眉梢輕佻,眼尾還帶著漫不經心的笑,燕昭翎一下都沒能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他想?他還想幹甚麼?還想飛上天去嗎?
哦,他想要個名分。
燕昭翎心底九轉十八彎,喉中霎時間乾澀。 燕昭翎沒點人情味兒,面冷又執拗,他有沒有那點意思,直到昨晚,宮憫才真正的確定,燕昭翎要沒那個意思,當時稀裡糊塗過後,他清醒過來就不是喝悶酒了,那會兒就該提劍砍他了。
醉酒後的燕昭翎破綻挺多的。
他有顧慮,宮憫也知道。
“何必。”燕昭翎偏過頭,“你知我身體。”
宮憫往下看了眼:“嗯……這個啊,我倒是不介意。”
“……誰跟你說那了?”燕昭翎挑起宮憫下巴,叫他抬起頭,狹長眸中湧動的晦暗神色不明,陰鷙又偏執,“何必在本王身上浪費時間,最終也不過蘭因絮果。”
宮憫不答反道:“今年五月,我母親寫信和我說,在家為我相了一門親。”
燕昭翎:“……”
“若是定了親,回去便可完婚。”宮憫說,“王爺可希望我回去成婚?”
若他想,宮憫就不會和他說這番話。
燕昭翎捏著他下巴的手都用了勁兒。
宮憫又問他,昨夜是不是特意去尋他的:“我和那知州千金,若真有甚麼,王爺會不會祝福?”
別說祝福,燕昭翎這悶不吭聲幹大事的狗性子不去搶婚都算是好的。
燕昭翎臉上沒甚麼變化,宮憫被他捏著的下巴都有些疼了,小時候他忍耐壓抑情緒時就會扣手,回回宮憫掰開他掌心,都是一手心的月牙印,長大了這性子改了又還沒改全呢。
“人生在世,難得開心。”宮憫抬手握住了他手腕,語調漫不經心誘導道,“你既不想我和別人在一起,何不如佔有我,若真有蘭因絮果的一日,這一段也算得上是露水情緣,該享受的也享受了,怎算得上是浪費時間,不必想得那般複雜,宮憫拿得起,放得下,等到時候,再尋個人過日子……”
他想說男子也好,女子也罷,總歸不會一生都停留在這一段裡,為了燕昭翎耽誤一輩子。
但他又覺著真這麼說了,燕昭翎該揹著他哭了。
小美人從前是個脆弱的小嬌嬌,兒時親他一口氣紅眼不說,他還哭了好幾回,宮憫都看見了,有一回是他被太傅打破了手心,他進屋子裡端水,實際上是進屋子裡哭去了,還有一次是他下水撈他上岸生病,病好了之後,他去尋他時,一見面他就紅了眼。
因為以為他死了。
他對他說不出甚麼狠一點兒的話來。
宮憫這話戳到了燕昭翎點上。
尋個人過日子?也是,宮憫這般風流的性子,指不定過個幾年就把他忘了。燕昭翎自嘲的扯了下嘴角,但宮憫這話的意思,便是決策權在他手中,只要他不說結束,只要他還活著,他就可以佔有宮憫,這像是一個誘人的魚餌,誘惑著魚兒上鉤。
露水情緣,不必太過較真,只需沉浸其中享受那片刻快樂。
他的身體狀況似一根緊繃的弦,那弦越繃越緊,指不定甚麼時候就斷了。
只要他不死——
“罷了,我先出去。”
宮憫拉著尾音調子,還帶著點倦意的鼻音,把他手扒拉下來,光著腳慢悠悠的往外走。
罷甚麼罷,就這會兒也等不及。
“慢著。”他道。
宮憫:“慢不了。”
“我應了。”燕昭翎道。
宮憫腳下一頓,側過身:“當真?”
“當真。”
“我瞧瞧。”
“……”燕昭翎愣了愣,隨後明白過來他把那句話聽成了甚麼,有些惱了,“我說我應你!”
“哦。”宮憫看著他,忽而偏過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燕昭翎黑著臉。
“我不是笑你。”宮憫感覺有道殺氣,求生欲分外強烈,“我只是,高興。”
“你……”
宮憫朝他奔來,撲到他身上,撞得他往後趔趄了兩步,燕昭翎這回信了他是高興的說辭。
“人有三急,我去趟茅房。”
迴廊上,下人端著水來伺候主子,先是撞見宮大夫衣衫不整的從王爺房間裡出來,他愣了愣,忙低頭行禮,隨後,又聽房中一道不同往日暴戾淡漠的聲音:
“把鞋穿上。”
他家黑臉王爺拎著一雙靴子從房間裡走出來,狹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下人兩眼一黑,兩股戰戰,在想自己會不會被滅口。
自從這天過後,兩人便經常的黏在一塊了,一起用膳,一起睡覺,幹完正事還能親親嘴,摸摸小手,好不快活,燕昭翎覺著這便已經是最親密的,離行前日,他寫完一封密函,隨手放在了桌上,宮憫進門便看見了,燕昭翎對他似是半點都不設防。
這兩日大多收尾的事都差不多了,燕昭翎今日去赴了一場宴,身上還有些酒味兒,他不羈的坐在凳子上,支著腦袋,端著茶杯抿了口酒,和他說密函是要遞迴上京的。
宮憫“嗯”了聲。
燕昭翎把玩著宮憫的手,恰如他平日把玩小物件一般,“不好奇?”
要說不好奇,也不全然,宮憫生性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王爺想說,自然會同我說,王爺不想說的,那還是不聽了。”
燕昭翎嘴唇一張,被塞了一塊糕點。
燕昭翎:“……”宮憫不讓他說。
他還不滿上了。
宮憫把他咬了一口的糕點扔進了嘴裡,喝了口茶緩了緩,舔了舔唇,燕昭翎湊過來,臉停在了他臉側,宮憫便偏過頭和他親了一嘴,親完,燕昭翎問他,是不是他讓他做甚麼,他都會做。
這話似別有深意。
“王爺想要我做甚麼?”
“把褲子脫了。”
“?”
“你瞧過了本王,便該禮尚往來。”他杯子抵在吻得發紅的唇邊,“叫本王也瞧瞧。”
小正經學壞了。
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不過他喜歡。
他面上兒還端得挺正經的,燕昭翎很快發現了他這人表裡不一。
宮憫的小寶貝跟他打了個招呼,見他好似不太介意,然後最後,就不僅僅只限於打招呼了。燕昭翎才發覺還有更親密的。
他看過的那些話本里,都是被管家篩選過的,才會拿到他面前,沒甚麼太露骨的東西,清澈得像一汪清水,脖子以下均數不曾有過。
回去之後,該叮囑管家換換話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