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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屋中漏水

2024-01-21 作者:煮個甜粽

第七十六章 屋中漏水

風中夾雜著塵土氣息,宮憫呢喃的話語在他耳邊,他神色冷淡,狹長的眸子只管看著前邊兒,卻是紅了耳朵,有些燥的氣息自體內蔓延,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了,想必是快到入夏了。

貼得真緊。

那個問題,燕昭翎最終也沒給個答覆,宮憫也沒有追問。

“嘩啦啦”——

宮憫擰乾了帕子,擦了擦臉上灰塵,對著銅鏡看了眼傷處,傷口在額頭上,紅紅的一塊兒,裹著泥沙,血都凝固了。甚麼時候弄的他也沒印象了,回想起來,大抵是在人群擁擠時被人撞到的。

鬧事的人顯然不是一時興起,裡邊有些人還拿著鐵鏟鋤頭之類的農具,擠擠攘攘碰撞起來少不了意外磕到,要真失控的鬧起來,人擠人都能踩死人。

外邊腳步聲響起,宮憫側頭看過去,隨口一問:“這麼快就回來了?”

一回到住處,就有人找燕昭翎,似有要事要說,又顧及他在旁邊,宮憫當時便識趣的離開了。

燕昭翎大步邁進房中,隨手把劍扔到了一邊,聞言一頓,側頭看向他:“不想本王回來?”

“王爺說的甚麼話。”宮憫貧嘴道,“見著你,高興都還來不及,哪會不想。”

這幾天那二人隨著他奔波,也是幹了不少活,今日一事,也是意外,怪不到他們頭上。

宮憫摸了摸額頭,看著他緊繃的背,勾著唇角無聲的輕曬了聲,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還真是好一朵……漂亮又兇殘的小牡丹。

宮憫:“沒那般講究,我來吧。”

說這話時,他面上洩出一絲暴戾恣睢。

鬧事的人裡面有人是真擔驚受怕,但也有人渾水摸魚,故意搗亂,這陣子一直有人在百姓裡邊攛掇拱火,慫恿人心,按照燕昭翎的秉性,那是寧可錯殺,也不可放過。

宮憫道他倒是有別的法子,他突然間抬眸,深邃的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的看著燕昭翎:“王爺想不想聽?”

燕昭翎:“……”

私密話?他們有甚麼私密話好講?還要揹著人這般偷偷和他說。

“說吧。”燕昭翎漫不經心淡聲道,“有何私密話,非得叫他們離開不可。”

燕昭翎如大夢初醒,手從他傷處拿開,眸中晦暗不明,嗓子發緊:“說話便說話,看我做甚。”

傷到的地方是額頭側邊,銅鏡到底看得不是那麼清楚。

燕昭翎垂下的眸子懨懨,道:“不想本王罰他們?”

二人間靜了靜,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把帕子扔到了水中,嗓音微冷:“上藥。”

他洗乾淨了帕子,抬起宮憫的臉,擦著他傷口邊上的血跡,宮憫垂著眼簾,從燕昭翎的角度看過去,比平時又要多出幾分乖順和安靜來。

過了片刻,燕昭翎才道抓起來查。

這話頗有來者不善的氣息,宮憫壓著嗓音,知他愛聽甚麼話,輕聲道:“我是擔心等會你我說些甚麼私密話,叫人聽了去。”

外邊有兩道腳步聲響起,停在了門外,是姍姍來遲的兩個護衛,沒護好人,前來請罪。

地上鋪著的乾草潮溼,老鼠從地上乾草上鑽了過去。

縈繞在他們中間的空氣都像是變了味兒,粘稠又旖旎,充斥著令人遐想的氣息。

黑漆漆的地牢中,幾個人縮在角落裡,對於平民百姓來說,這處是沒來過的,往日裡只聽一聽都覺畏懼,對官家有著天然的敬畏之心,鬧事也是一時之勇,如今後怕也上來了,膽子小的蜷縮在角落裡,膽子大的還在安撫著眾人。

護個人都護不住,要他們有何用。

宮憫問他想怎麼處置鬧事的人。

他叫外邊的人離開了。

呵。

上完了藥,放下藥瓶,燕昭翎背過身,繃直唇角,心裡頭的那頭鹿又發了瘋。

“坐著,別動。”燕昭翎瞥了他一眼。

裡面靜默無聲,門外兩個護衛低著頭,亦不敢說話。

相較於最初相識時,燕昭翎那拿刀架他脖子上窮兇惡極的兇狠勁兒,如今是愈發的平和了,他拿過宮憫手中帕子,叫他上一邊去坐著。

兩人距離靠得近,燕昭翎給他上藥,又低頭貼得近,他這一抬眸,燕昭翎猝不及防的對上他的眸子,連他眼底的倒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有那麼一瞬,他呼吸停滯了一下。

燕昭翎也不知信沒信,牽扯了下嘴角。

好好的一個人,偏偏生了一張嘴。

這段時日兩人反倒是要比在京時親近了許多,這種活燕昭翎討要得順嘴,宮憫給得也順手,燕昭翎一碰水,眉頭便皺了一下:“怎麼是涼的?”

他拿過一旁的藥瓶子給宮憫上藥,動作看著粗魯,落下來的力道卻是輕的。

燕昭翎:“……”

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那些蛀蟲自當是不能放過。

這話聽著像是在為難他,裡面有隱隱含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趣味。

“嘶……”宮憫吸了口涼氣,喊道,“疼疼疼……王爺輕些。”

燕昭翎:“……”

地牢的衙役來了,有兩人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他們牢籠面前路過,看不清人,但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味,裡面膽小的抖得更厲害了。

“廚房沒開火,燒上熱水來,我傷都好了。”宮憫哼笑,“王爺這是心疼我呢?真是叫我受寵若驚,喜不勝收。”

“嘶……”帕子上水碰到傷處,刺痛從那傳來,宮憫睫毛顫了兩下,“王爺先叫人下去吧。”

又有衙役拿著一串鑰匙走過來,衝裡面喊道:“王二狗,王二狗是誰?”

他們面面相覷片刻,一名身板紮實的男子站了出來:“是我。”

衙役看了他一眼:“隨我來吧。”

先是受了驚嚇,隨行一路那人都提心吊膽,到了問話的地方,還隱約能聽見一耳的慘叫聲。

盤查過後,沒問題的人被口頭訓斥一番,便能離開了。

宮憫白日裡忙,有幾日都夜不歸宿,和幾位太醫在一道,這日晚上,宮憫也沒回去,試了幾道藥方子,宮憫發現其中一味藥很關鍵,一行人商討到了深夜。

翌日一早,天還沒亮,宮憫隱約聽到了開門聲,昨夜不知道甚麼時候趴桌上睡了過去,覺得肩頭有異動,他睜開眼,就看到一道黑影站在他面前,跟做夢似的。

他直起身,身上一件外袍從肩頭落了下去,他低頭看了眼那袍子,睡前都還沒有,他把外袍拿起來,輕手輕腳的隨他出了門,燕昭翎手中拎著油紙袋,冷著臉扔給了他,裡面裝的是肉包子。

“王爺怎的這般好,還特意給我帶了吃的。”宮憫倚在一旁的柱子上。

“本王待你好?”

“自然。”

“呵。”待他好他不也是夜不歸宿,跟著這一群老頭子睡覺。

“王爺?”宮憫見他不說話,伸手勾了勾他手指頭,“想甚麼呢?”

燕昭翎手蜷縮了一下,猛的收了回去,眼皮子一跳,看向了他,半晌,道:“本王頭疼。”

宮憫看了眼天色,道還早,“我先隨你回去吧。”

“……嗯。”

*

浴房,宮憫回來先沐浴更衣,也不知是不是睡得少的緣故,這衣裳都忘了拿,索性天色還早,他披了件褻衣回房去穿衣裳。

推開房門的一剎,他動作一頓,見桌邊坐了一人,手中還拿著醫書,聽到聲音,漫不經心的抬頭看過來,亦是一頓,宮憫衣裳都沒繫好,漏了大片的胸膛,幾縷黑髮掉了下來,髮梢都還帶著溼意,貼著他修長的頸間,一片風光無限。

燕昭翎眼簾垂下,別開頭。

“衣衫不整,成何體統。”    宮憫混不在意的進了屋子:“都是男子,王爺羞甚麼?”

燕昭翎意味不明哼笑:“你就不怕本王有斷袖之癖?”

宮憫從找衣服的間隙裡抬了下頭:“總歸不是旁人,這便宜,給王爺佔,我還是願的。”

燕昭翎:“……不知羞。”

“王爺知羞。”宮憫說,“你我不正巧互補,如此甚好。”

燕昭翎面上騰地一下熱了,他咬了咬牙,面無表情的想,必然是被氣的。

宮憫知道他不自在,好似他裸著比他自己裸著還難受,他去了屏風後,一邊換衣裳一邊和燕昭翎說話,屏風上的人影隱隱約約,燕昭翎聽著那窸窣的動靜,心不在焉的看著手中的書,偶爾“嗯”一兩聲作回應。

不待他衣服換完,燕昭翎揮袖起身,道去他房間裡等他,宮憫應下。

這些時日,給他針灸時,宮憫常能看到他身上的蠱蟲,情況不容樂觀。這次結束後,宮憫收拾東西,燕昭翎披上衣裳,曲著腿坐在榻上,側頭看著宮憫的神色古怪。

果然不錯——他這病,似是開始好起來了,這次又有點感覺了。

不待他多感受感受,外面有下人來報。

“你先出去。”燕昭翎道。

宮憫覺著他好像有些奇怪:“怎麼了?”

“本王換件衣裳。”

“衣裳不是才換了?”

“……”燕昭翎抬眸睨了他一眼,半闔的眼底神色不明的閃爍著,往常冷冰冰的面上還有酡紅之色,唇色都豔了些。

宮憫忽的彎下腰,將手撐在他身旁,湊近了他,燕昭翎指尖收攏,宮憫閉上眼貼過去,在兩人要貼上時,他屏著呼吸,驀地別開了臉。

不可。

他這身子,不知還能活多久,總歸不久了,如今的每一日,每一刻,都在倒數,應當剋制才是,不該同他有個甚麼糾纏。

徒增人傷心。

宮憫指尖攀上他的臉,指腹輕撫了兩下:“臉怎麼這麼紅?莫不是發了熱?”

要在這個關頭髮了熱——話本里沒這一出,來時燕昭翎也還好好的。

燕昭翎:“……今日太熱。”

宮憫出了房間,關上門靠在了門上,外邊風還挺涼快的,不見得熱,燕昭翎有事瞞著他。他垂落在身旁的指尖輕輕摩挲了兩下。

那表情,當真是想叫人欺負。

這叫他想起了他醉酒的那晚,那雙深邃又含著潤意的眸子印在了腦中。

真想再從他嘴裡,聽他喚一聲“阿憫”。想在雪地裡種上一支的梅花,抹上一層豔色。

宮憫仰起頭,後腦抵著門,喉結輕滾了一下,他閉了閉眼,蓋住了眸中之色。

下人在外等著,前來彙報要事。

他們如吩咐那般,先將鬧事的人抓了,拷問過後,再放了人,叫人以為自己逃過一劫,背地裡再叫人跟著,往往在這時,人都會放鬆警惕,難免會露破綻。

此為迂迴戰術,一環套一環,攻心為上。

身上有疑點的那幾人也抽絲剝繭的查了明白,他們是太守暗地裡的舊部,因為朝廷派了燕昭翎前來,他們心中有鬼,鬧事是為離開這兒。

入了夏,天氣開始熱了,除開那次鬧事後,後面沒再出過群體性事件,隔離病坊的環境比最初來時已經乾淨了很多,井然有序,抬走的屍體也在逐步減少。

太醫從太醫署這等最高機構出身,身上難免有些傲氣,日日相處,幾位先前覺宮憫是來湊數的太醫對他已是全然改觀。

宮憫給人看病,看得不僅僅是病,還有病患的心,最初幾位太醫覺他油嘴滑舌,後發現宮憫這是對不同病患,說法也不同,叫人心安,以至於每每到了看病時,病患待宮憫好似總是要信賴些。

他們也感覺出他也確實有點看家本領,商討藥方時,他不常出聲,只在一旁聽,一開始還有人笑他不必在那耗著,回去歇息就是,後來他們發現,他只要出聲,那給出的建議都是可行的法子。

那民間名聲不是空穴來風,他從不居功自傲,隨性而為,相處之下讓人分外的舒服,就算是第一眼對他不喜的人,也對他生不出厭惡來。

日復一日之下。

六月底,樹上蟬鳴聲響,一紙改良藥方橫空出世,七日時間,第一批痊癒的病患出現,又過幾日,確定未曾復發,身上傷處都已有癒合的預兆。

這宛如黎明一縷破曉的光穿透黑沉雲層,病氣沉沉的隔離病坊一掃沉重氣息,首次有了歡聲笑語。

梅雨季節雨水多,當夜又下起了雨,前幾日太陽曬得地都快開裂了,這雨水一下,滋潤了那乾土。

燕昭翎從外面回來,身上沾了一身水,他隨手拍了拍,身後小廝為他撐傘,進了迴廊,小廝小跑著跟上他。

“王爺。”燕昭翎腳下一頓,小廝險些撞到他身上。

這道聲音,好些日子沒在這個點聽到過了,宮憫早出晚歸,要不去尋他,都難得見上一面。

宮憫坐在迴廊扶手上,掌心一翻,手中接下的雨水都落了下來,在地上濺開了水花,他利落的翻身從臺上跳下來,唇邊笑盈盈的:“王爺回來得好晚,我都等好久了。”

等他做甚,就這般的想見他?

燕昭翎覺不能表現的太急迫,叫宮憫看到,指不定如何說,他擺了下手,讓下人先離開了,這才矜持的側過了身,見他眸子發亮的盯著自己。

不過幾日沒見罷了,瞧給他眼饞的。

“等我做甚?”

“我有事要同你說。”宮憫道。

燕昭翎這心又一下的落回了原處,面無表情問道:“何事?”

宮憫把藥方子的事和他說了,這事兒燕昭翎早聽下人通報過了,不過還是耐心的等他說完,他說完就沒了後文。

真就這麼點事兒?

“本王知道了。”他道。

他往自己屋裡走去,宮憫雙手背在腦後,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後:“此乃大喜事。”

“嗯。”

“王爺不高興?”

“本王有何不高興的。”

“那王爺怎的不笑笑?”

“……我本就不愛笑。”

“我怎覺王爺有些失望?”

“錯覺罷了。”

燕昭翎進了屋子,宮憫一手抵住了門,伸手拽住了燕昭翎的手腕,他手上還有水,潮溼溫熱的氣息貼著燕昭翎,細細密密,彷彿碰到了麻筋一般,從手臂蔓延到了全身。

“你——”

身後溫熱體溫襲來,宮憫手肘抵著側邊的門,另一隻手拽著燕昭翎的手腕,在他身後道:“還有一事——王爺,今日下雨了。”

燕昭翎背脊緊繃了起來,並不習慣將背展露旁人,地上黑黢黢的影子交疊,身後的影子都彷彿要將他的影子吞噬。

他聽著外面的雨聲,伴隨著宮憫輕飄飄的聲音。

“我屋中漏了水。”宮憫問,“王爺可否,收留我一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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