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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醉酒

2024-01-21 作者:煮個甜粽

第七十一章 醉酒

巷尾,一扇後門開著,上回那一事後,隔壁院子空了下來,這處白日也靜得很。

“公子,你在找甚麼?”紅妱看著從王府回來就在翻書的宮憫,道,“我幫你一起找吧。”宮憫讓她去拿筆墨紙硯來,他要給家中再寄一封信,寫完了信,他把信封給了紅妱。

今天太陽不錯,他上了院子裡曬太陽,手裡頭拿著一本書在看著,看著看著,覺陽光刺眼,那書就放在了臉上遮光,他背靠著柱子,抱著雙臂,閉著眼,一條腿在欄杆下晃悠。

“紅妱。”他嗓音懶洋洋的叫了聲,“你覺得我可算得上有恆心?”

紅妱也不知道他怎麼突然這麼問,拿著掃帚在掃地的手停下,立在一旁,想了片刻,以為他是想叫她誇他,說:“公子聰慧,懂很多我懂的東西。”

“沒了?”

“嗯……”紅妱憋了會,道,“公子長得也好看,上次王寡婦半夜都來敲門了。”

“人家那是借雞蛋。”

“誰家半夜還做飯。”

宮憫道:“有啊,那位王家娘子不就做了。”

屋內燻著香,香爐往上冒著白霧,桌上放著糕點茶水都沒有動過的痕跡,座下,一人彙報著盯梢聽到的話,上方時不時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

喝過的。

這話題越說越偏,紅妱拎著掃帚繼續掃地去了,宮憫晃著腿,輕嘆一聲,拿開了蓋在眼前的書。

“叮”的一聲響。

“尚可。”

看到他,宮憫下意識的用身體擋住了桌上酒壺,小冰塊可見不得他喝這玩意兒,兩人在學堂時,又捱得近,小冰塊鼻子靈,但凡他喝了點酒,嚐了點味兒,他都能聞出來,以往每次他偷喝,身上帶了點酒味兒,小冰塊臉色就難看得厲害,對他這“不學無術”很是不贊同。

“此刻也不晚。”

燕昭翎夜裡翻來覆去,又覺是不是自己口吻太冷硬,傷到了他,他夜半覺得口渴,從床上起了身,出門見宮憫房門開著,裡面沒有點燈,黑漆漆的空蕩蕩的一片。

不過之前沒見著他這防備的模樣,宮憫心頭轉了幾圈,以退為進,免得逼得太緊,叫人覺得他有企圖,防得更深。

院中亭子間點著一盞油燈,燭火被風吹得隱隱綽綽,宮憫坐在石桌旁邊斟酒,今晚吃得多了,出來消消食,這酒是京城中有名的酒坊買的,每日限量,好喝是好喝,價錢也是不便宜,也難買。

他背過身回房的身影落寞。

既然是不確定,那就多試幾次……

“你呢?”燕昭翎低沉的嗓音波動不明,“又為何一人深夜獨酌?”

“今日見著了管家的兒子,順道買了些糖,這些不是剩的,是特意買的,王爺不喜歡,明日給管家即可,喝了藥早點就寢吧。”

這幅面貌,要做出一副傷心態,也是容易讓人心軟的。

就這麼遺憾。

燕昭翎遂了他的願,把手伸出來,宮憫手中握著東西,掌心朝下,鬆了手,一小袋的東西落入了他掌心。

桌上的油燈是宮憫從他房中薅出來的,他把杯中滿上酒,一杯酒放到了燕昭翎面前,拿著杯子輕輕和他杯子一碰。

“……”

“唔……”宮憫托腮望著他,催他嚐嚐,燕昭翎捏著酒杯喝下了,把杯子放在了桌上,沾了酒水的薄唇覆上了一層水潤的光澤。

這些時日他替燕昭翎治病,每日都有記下,針灸、喝藥、換藥方子,無一不是詳細記錄,他細細的看了一遍。

“王寡婦?”燕昭翎翻看著手裡的話本,神情肅冷,問話間手上動作也沒停。

宮憫忘了。

燕昭翎低頭拆了紙袋,看到裡面放著幾顆飴糖。

他半晌沒出聲,看著話本上的故事進展到了書生遊走在權貴中,如魚得水,他把書一合,扔在了桌上:“下去吧。”

紅妱:“……”她早習慣了宮憫這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從她遇見宮憫起,宮憫就是這性子,凡事看得通透,又不過心。美人在他面前哭成淚人,他能給美人一塊帕子,但不能叫美人弄髒他的衣襟。

燕昭翎垂眸,看著那白皙指尖捏著玉色的杯子送到唇邊,宮憫長著一副多情又薄情的臉,桃花眼春水氾濫,若嘴唇繃直了,會顯得無情,不過他見人總帶著幾分笑,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如今長得更為成熟了。

燕昭翎看著杯中倒映出燭火的酒水,懨懨的眸子掀了掀。

兩人無聲對峙了片刻,宮憫這麼吹著風站下去覺著有點蠢:“這麼晚了,王爺怎的還沒歇息?”

“怎麼樣?”宮憫眸子裡染著星星點點的笑。

“王爺這是在怪我沒分你一杯?”

“王爺說得是。”宮憫垂眸嘆了口氣,又想起一事,叫他伸出手來。

他覺身後有人,轉頭一看,見迴廊下的燕昭翎披著外衣,冷峻的面龐被陰影籠罩,稍顯陰沉,臉上神情看不真切。

燕昭翎一步步走到月光底下,身後黑色長髮如絲綢般垂落,外袍隨意的披在身上,眉梢眼角的冷意好似都沒有那麼重了。

宮憫突然說:“好像還沒同你喝過酒。”

有些事,一個人想,另一個人不配合,也是無用,例如給燕昭翎針灸,隔天晚上,兩人在門口僵持了許久,房內燭火幽幽,燕昭翎以一種看透他的冷淡目光,偏過頭,說:“過猶不及。”

燕昭翎“嗯”了聲。

針灸一事,太過頻繁,確實不好。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是。”底下的人只以為自家主子在辦公務,他們辦事把事也都查清楚了,這王寡婦就是那條街上的一名貌美婦人,開酒樓的。

這是又在邀他共飲了,秉燭夜談,情不能自控,深夜飲酒,又還有多少手段。

宮憫指尖撫摸著杯沿,聽他問今天怎麼有閒情逸致的出來喝酒,宮憫睨了他一眼:“王爺不是也挺有閒情逸致,出來找我麼?”

他歪了歪腦袋,唇邊笑意有些許的勾人之態。

“不是。”他似沒有開始那麼惆悵了,燕昭翎錯開眼,說,“隨便走走——別多想。”

“這兩天你怎麼老和我說這個話?到底是想叫我別多想,還是想叫我多想?”宮憫拉長了尾音調子懶懶的問。

“……”

宮憫滿上酒,唇邊瀰漫著輕佻的笑,威脅道:“再說,我可就真多想了哦。”

他要想甚麼,他也做不了主,還能攔著他不成。燕昭翎仰頭喝了杯子裡的酒,又聽到宮憫問他,是甚麼時候病的。

燕昭翎一頓,說不知道了。

停頓的那一下有些微妙,不過身為男人,誰都不想這方面不行,說出口除羞恥外,還有些傷自尊,這方面不行的男子,心裡多少也會有些問題,有些變態。

外界只傳燕昭翎有舊疾,也有一些細微的言語說燕昭翎這方面不行才不娶妻,而燕昭翎自身沒甚麼求生欲,藥喝不喝無所謂,身體隨意糟蹋,只圖自己痛快,這方面行不行的,對他而言好像也不是那麼重要。

燕昭翎:“你——”

宮憫:“嗯?”

“這麼多年,還沒娶妻?”燕昭翎漫不經心的問。

因這實在太不像宮憫的性子,尋常人家,這個年紀也該結婚生子了,孩子怕是都能叫爹了。

宮憫在府上待上這一陣,府上下人不敢編排主子,但背地裡也是會議論上一二的,府裡這位年輕俊俏的醫師婚配一事,自也有人好奇。

宮憫:“怎麼?王爺覬覦這位置了?”

燕昭翎:“……”

見他又露出那番有口難言的神色,宮憫手肘抵著石桌笑得雙肩抖動,一雙眸子在黑夜裡很亮。

他肯定多想了。燕昭翎抿了抿唇角的酒水,這話問得直白,許多人都是將真心話以玩笑話一樣的方式說出口,宮憫心裡要沒這個想法,這會兒怎麼說得這麼順溜。

他板著臉,道:“胡說甚麼,本王不是斷袖。”

他又自稱了“本王”,像是在強調甚麼。

“你還……知道斷袖。”宮憫意味深長道,“懂得不少。”

“……”

“明明以前甚麼都不知道的。”

這可惜的口吻,都擺在明面兒上了,就不懂得收斂著點?

燕昭翎面色冷淡,猛的喝了一口酒,酒是烈酒,一口下去辣喉嚨,他咳了幾聲:“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

“王爺變了很多。”    “你怕了?”燕昭翎輕輕哼笑,身上氣息森冷。

夜間風起,涼颼颼的風往衣服縫隙裡頭鑽。

“人哪有一成不變的。”

從前的燕昭翎人人可欺,如今的燕昭翎人見躲之,宮憫回之一笑,望著他的眼,拿著酒杯和他一碰,一陣風吹過,晃晃悠悠火苗一下滅了下去,照耀在兩人間的火紅色燭火消失。

亭中唯一的亮處暗下,夜色籠罩。

那一剎,宮憫的輪廓在燕昭翎的視野中變得模糊不清,他語調低低的,在夜裡驀地多出了幾分溫柔:“我願王爺,諸事順遂,平安喜樂,足矣。”

燕昭翎眸中晦暗不明,捏著酒杯的手骨節微微凸起,指尖泛了白。

月光灑在這片地上,亭中的油燈滅了,兩人對坐著,氣氛到了點上,這酒便也就喝到了興頭上,燕昭翎飲酒不宜過度,但宮憫勸不住,一勸這人就用懨懨的黑眸看向他,好似他小氣,不肯讓人喝。

這烈酒哪能像他那麼喝,當水似的。

“王爺,你這是來我這兒騙酒喝呢?”

“本王給你銀子便是。”

他那是憐惜這酒,宮憫站起身去拿他手裡的酒壺。

燕昭翎躲了一下,宮憫手撐著石桌,腰帶勾勒出了勁瘦的腰,不說細,只看著薄而有力,他傾身過來,弓著腰,肩頭撞到了他腦袋,燕昭翎從他身上聞到了淡淡的藥味兒。

“好王爺,莫要喝了,把酒給我吧。”

上方傳來宮憫的聲音,求饒般,又有著點醉酒後的慵懶,攪亂了一池平靜的潭水,燕昭翎緩慢抬頭,鼻尖從宮憫肩膀上劃過:“本王不給,又怎樣?”

耍賴?這不像燕昭翎乾的事,他低頭一看,燕昭翎神色沒變,隻眼中有些許的渙散。

這不是宮憫第一次見他醉。

在兩人關係還算可以時,一次壽宴,他肚子餓了,宮憫拽著他去廚房吃東西,兩人偷偷摸摸的進了廚房,宮憫踩著凳子去看案板上的東西,燕昭翎就在旁邊捏著衣襬,緊繃著唇給他望風。

宮憫不知道拿筷子沾了點甚麼,自己嚐了嚐,還餵給他喝:“小羽毛,你嚐嚐這水是不是有股怪味兒?”

燕昭翎嚐了,而後暈頭轉向不知所云,白日裡眼睛直冒星星,後頭還是宮憫牽著他回去的,燕昭翎那會兒喝醉了挺乖,不吵不鬧的,由著他帶著滿宮的跑。

哪像現在。

燕昭翎拿著酒壺,身體後傾,宮憫伸手去拿,差上了一點距離,他拽住了燕昭翎的手腕,一把拽了過來,低頭道:“不給,那便搶來。”

“你——”燕昭翎眸中變幻莫測,說,“不知羞。”

宮憫忍俊不禁,他搶他酒喝,他都沒說他不知羞,他反倒說他不知羞,“王爺知羞,就快鬆手吧。”

二人靠得近,彼此的呼吸都不分你我了。

燕昭翎鬆開了酒壺,宮憫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沒松一會兒,他見燕昭翎起了身,往回走去,宮憫把酒壺放在桌上,追了上去,彎腰湊到他眼前,今夜喝了點酒,往日那欠欠兒的勁頭兒便又上來了。

“王爺生氣了?”

“這便生氣了?我還沒做甚麼呢。”

“王爺?”

“好王爺,你說句話。”

“小羽毛~”

他前後左右的轉悠,燕昭翎驀地停下了腳步,腳下一轉,又換了個方向走,宮憫雙手背在腦後,跟在他身後在這府邸裡邊轉悠。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在府上轉了大半圈,中途遇見值班的下人,下人看到燕昭翎,嚇了一跳,剛想行禮,見燕昭翎身後又冒出個人,朝他擺了擺手。

不讓他喝酒還不高興了。

大半夜的轉了大半圈,兩人回了住處,宮憫看著燕昭翎徑直從自己門前走過,直接進了他住的屋子,這一番行雲流水的,彷彿演練了千萬遍,就是進去時被門檻絆了一下。

“唉——”宮憫拽住他,他站穩又走進去了。

宮憫想看看他想幹甚麼,也沒攔著。

難不成,每回生氣都在腦海裡排演過千萬遍怎麼暗殺他?

他在燕昭翎府上,燕昭翎要想對他乾點甚麼,那是輕而易舉。

只見燕昭翎脫了外袍,坐在床邊,又脫了鞋,宮憫確信了,他這只是單純的進錯屋子了。

宮憫看他都躺床上了,還自發的蓋上了被子,上前蹲在旁邊看了他一陣,燕昭翎閉著眼睛也不說話。

宮憫:“這是我睡的床。”

燕昭翎:“……”

“王爺?小冰塊兒?醒醒。”宮憫說,“你睡這兒,我睡哪?”

燕昭翎睫毛輕輕顫了顫,過了片刻,他往床裡挪了挪,留下了一個空位,被子也分出了一些。

宮憫哪見過這陣仗,卡殼了一瞬。

還真是對他挺放心,平常的警覺性都上哪去了。

他遲遲沒動,燕昭翎睜開了眼,沉靜的黑眸半闔著,懶懶的看向他,宮憫和他對視了片刻,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似是在說“怎麼?還不夠?”,因為下一刻,他就又往裡面挪了挪。

嘖。

難怪說,男人醉酒後最好攻破防線。

宮憫犯了渾,想叫他長長記性,他穿著褻衣上了床,兩人小時候是睡過一張床,但如今長大,到底是不一樣的,他側身躺著,撥弄了幾下燕昭翎的睫毛,燕昭翎的睫毛顫得厲害,握住了他的手。

“阿憫,睡覺。”

宮憫指尖微動。

“阿憫”是他幼時才會這麼叫的,那會燕昭翎還是悽悽慘慘的處境。他盯著燕昭翎側臉看了半晌,確信他是醉了。

還醉得不輕。

“看看你都幹了甚麼壞事啊,小羽毛……”宮憫放下手,枕在了腦下。

醉意叫人睏倦,微醺最是撩人,醉得厲害了,那就是一塌糊塗。

燕昭翎做了一個夢,夢見他因落水發了燒,夢中的他尚且年幼,吃藥怕苦,宮憫經常給他帶糖來。

幼時的宮憫每日得到的糖也是定數的,都省下來給他了,幼時的燕昭翎捨不得吃,第二日糖掉到了泥裡,他撿糖時,宮憫又尋來了,道糖髒了不能吃了,吃了會病。

兩人坐在門檻上,燕昭翎嘴裡含著糖,宮憫在一旁撐著臉看著他吃糖,突然湊過來,親了一下他的臉,夢中的燕昭翎愣住了,然後睜大了眼睛,捂著臉偏頭看向宮憫。

“小羽毛,等長大了我娶你吧,這樣你就不用吃苦了。”他說,“等我能賺銀子了,天天給你買糖吃。”

燕昭翎驚慌失措,糖黏住了嘴,夢中費老大的勁兒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

認識那麼久,宮憫竟是把他當成了姑娘!

夢裡的燕昭翎簡直又羞又氣,平白被他佔了便宜去。

窗外一縷日光落入了房中,燕昭翎猛的睜開了眼睛,宿醉的大腦昏昏沉沉,還沉浸在那夢中。

因他想起,那不是夢,那就是曾真切發生過的事。

不等他緩過來,他又發現了一事,腿上沉甸甸的,像是被甚麼壓著了,身後還有東西杵著他,他轉頭一看,一張俊俏的睡顏霎時間闖入了視野。

“砰”——

房中一聲悶響響起,燕昭翎抬頭太猛,一腦袋撞到了床頭上,壓在他腿上的腿也動了。

這麼大的動靜,宮憫想不醒也難。

他睡眼惺忪的睜開眼,入目是一張快繃不住的臉,宮憫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頭髮,昨晚燕昭翎睡著,壓著他頭髮好幾次,他中途都醒來了好幾次。

“你為何在我床上?”燕昭翎沉聲問,聲音沙啞。

宮憫枕著手臂趴在床上,似笑非笑道:“王爺,這是我的床。”

燕昭翎:“……”

“王爺昨夜,可嚇死我了。”宮憫哼哼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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