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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適可而止

2024-01-21 作者:煮個甜粽

第七十章 適可而止

多想甚麼?他還會懷疑他往飯裡下了藥不成?便是燕昭翎不提那一句,宮憫也不會這麼想。

不說旁的,今日的早膳是非常的豐盛,碗中豆腐是府裡下人趁早去買的,又白又水嫩的豆腐泡在奶白的魚湯中,瞧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能在翎王府上當廚師的師傅,手藝都不差,燕昭翎這人嘴不挑,但不知道是不是兒時受的苦多,如今有了條件,甚麼都要好的。

吃喝住行,方方面面都精緻,府邸也都是奢華氣派的,很有王室風範。

早膳用完,燕昭翎要出門時,宮憫從迴廊處穿過,長袍似帶風,一個湯婆子拋到了燕昭翎手中:“王爺,天冷,帶在路上暖暖手吧。”

燕昭翎從不用這東西。

馬車搖搖晃晃的上了路,燕昭翎坐在馬車內。

湯婆子不是新的,捂在手中暖和得緊,燕昭翎面色不明,指尖摩挲了兩下,抬起手放在鼻下聞了聞,聞到了手上沾染著的淡淡的藥味兒。

這麼點路,還就能凍死他了不成?

他唇角輕扯了扯。

宮憫折下一支桃花,朝他拋了過去。

某些習以為常的事情,不注意時不會在意,一旦注意了起來,便事事都會察覺到端倪,如撥開水草的溪流,清澈可見底。

“殿下。”宮憫品著茶,餘光掃了兩眼二皇子身邊的小郎君。

三四月桃花盛開的季節,茶樓外的桃樹盛開在枝頭,枝椏都快進了雅間的視窗,宮憫和紅妱到了茶樓,小二引著他們上二樓的雅間。

二皇子說起當年,他們一群人也曾聚一起吟詩作對,好不熱鬧。

杯中茶水盪開了層層漣漪,一圈套著一圈。

“君衍。”二皇子握著茶杯,目光直直的看向他,道,“我知曉你聰慧,你不會不知我意——如今我身邊很是缺人,你可願到我身邊,做我的謀士?”

旁邊的老百姓自發的站到了路旁,看著那凶神惡煞的男子,燕昭翎狹長的眸子往後一掃,給人的壓迫感極強,他淡色的薄唇輕啟罵了聲“廢物”。

二樓雅間被包了,樓上都是吟詩作對的書生,其中身份最為貴重的乃是二皇子,幾次碰面都沒能好好聊上,前些天二皇子給他遞了帖子,邀他來茶樓喝茶。

後面一支隊伍緊緊跟上來。

那支桃花輕飄飄的,卻是準確的便燕昭翎懷裡去,落入了他手中,他拿著桃花,抬眸望向宮憫,宮憫支著腦袋,端著茶盞放在了唇邊。

春天了。

“往事不可追。”宮憫放下茶杯,感覺有一道視線,他抬起頭,和二皇子身旁的小郎君對上眼,他一笑,那小郎君慌忙的轉過了臉。

這是二皇子初露野心的試探。

馬上的人跳了下來,一身勁裝,肩寬腰窄,削瘦凌冽,如雪般讓這春日都又冷上了幾分,他黑色長靴一腳踹倒了爬起來還想跑的人,踩住了他肩膀,那人哀嚎一聲。

外邊街上變故突生,只見一人慌忙逃竄,街道小販往兩邊躲閃,那人身上血跡斑斑,身後有人縱馬追逐,一馬鞭甩到那人身上,那人撲倒在了街道上。

被罵的下屬低著頭不敢吱聲。

二皇子在外素來是與世無爭的形象,文人做派,宮憫到了二樓,二皇子坐在窗邊,給他斟上一杯茶:“君衍快坐。”

續上幾杯茶,二皇子同他說起了京城的事,這些年京城變化大,陛下對長生之道越發的入魔,朝堂中大臣對此都頗有微言。如今京城看似平和,底下卻是暗潮湧動。

宮憫與他對了個正著,他雙手搭在了窗沿,燕昭翎狹長黑眸輕眯,看著樓上的視窗,看不真切,也能見著宮憫對面還坐著一人。

茶樓裡格外的靜默,眾人不約而同的都在看著這一幕,宮憫也不例外,他手肘搭在了窗邊,撥開了桃花,見地上那人被壓下去後,燕昭翎牽著馬回過身,忽而直直的往他這邊看了過來。

“大人——”

一名下屬跑過來,燕昭翎將那桃花隨手拋給了下屬,下屬一頓,疑惑的叫了聲大人。

燕昭翎道:“送你了。”

這般大庭廣眾之下,簡直就是……不知羞。

這一上一下的視角,叫他想起從前那鮮衣怒馬少年郎,花燈節夜裡,一行人從宮中出來遊玩,到了途中,燕昭翎與他們被人群擠散,他一路尋了過去,在花樓裡看到了宮憫的身影。

他被一群姑娘圍著嬉笑打鬧,姑娘們都向他討要手中繡球,他不給,燕昭翎站在樓下仰著頭,那繡球直接從宮憫手中滑出,往下掉入了他懷中。

宮憫站在樓上,一揚摺扇掩唇:“小郎君,接了我的繡球,可就是我的人了。”

樓上姑娘清脆的笑聲一茬接著一茬,樓下的燕昭翎沉著一張比墨還黑的臉,也不知是被取笑調戲,還是旁的原因,尚未老成的少年臉龐都火辣辣的發熱。

那事簡直是他人生至暗時刻。

如今想來,莫非那時宮憫便——

他看到宮憫對面伸過來了一隻手,替他添了茶,也露了半張側臉出來,朝他頷首示意打招呼。

燕昭翎面色一下黑沉了下來。

不過給支花打個招呼,怎的又變了臉?宮憫不知其詳,二皇子倒是叫他身後的小郎君去請燕昭翎上來喝杯酒,那小郎君下了樓,埋頭小跑,差點一頭栽在燕昭翎身上,燕昭翎拍了拍袖口,眸光淡淡的看著他。

燕昭翎領著隊要走時,小郎君一時情急,伸手去抓他袖口,燕昭翎冷冷一掃,他動作便停在了半空。

外邊的街道又恢復了秩序,二樓雅間探討起了燕昭翎的兇名,那支桃花無人注意。

倘若宮憫和燕昭翎關係不合,見著這場面,也當嘆上一句美人兇悍了,雖然燕昭翎是挺兇悍的。當街將人踩在腳底下,那身駭人的氣勢撲面而來,叫人不敢直視,威風凜凜,那身段一瞧,都勾人得緊。

“君衍?”二皇子叫了聲。

宮憫收回了眼,放下茶杯道:“殿下高看我了,宮憫不過一介俗人。”

入了夜,府邸點上燈籠,在門口像兩個發紅的眼睛,隨著風晃晃悠悠,這府上後院空著,下人晚上也不閒聊,走動間都有種幽魂似的感覺。

也不枉有人說這像一棟鬼宅。

今夜燕昭翎回府回得晚,身上染著一身血腥氣,宮憫問他哪受了傷,他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道不是他的血,他往他走近了一步,血腥味有些濃了,宮憫後撤了一步,給他讓了路,燕昭翎卻沒從他身旁走過去,而是在他面前止住了腳步。

月色皎潔,他身上的陰影籠罩在了宮憫身上,宮憫倚著牆看著他,他也定定的看了宮憫好一陣。

“怎麼不問問本王,去了哪,幹了甚麼,怎麼會弄得一身血。”    他這語調宮憫很熟悉,一開始燕昭翎故意嚇唬人時,就是這種故意用低低的嗓音放慢語調的調子,讓人提心吊膽。

“這不是王爺夫人該做的事兒?”宮憫問,“王爺這是想娶夫人了?”

燕昭翎一噎,又不經意的問:“你便這麼高興?”

他這話問得好怪,宮憫笑了笑:“王爺若是娶妻,我定是要討杯喜酒喝的。”

他這笑得不誠心,笑意都未到眼底,強顏歡笑。

“莫笑了。”他繃著麵皮道,那身駭人的氣息褪去。

話雖如此,宮憫還真想不出燕昭翎會娶甚麼樣的妻子,不過燕昭翎穿紅色的婚服應當是好看的,他平時的穿著大多都以偏黑的深色為主,叫人覺著死氣沉沉的,如他脈象一般,沒有活氣,也沒有求生的慾望。

“王爺好生霸道,自己不愛笑,怎還不許別人笑?”

燕昭翎唇角繃直。

宮憫抬起手,指尖輕點了兩下他唇角,輕笑:“不笑便不笑罷,聽你的就是。”

“你對別人也如此……”燕昭翎攥住了他的手腕,“聽話?”

宮憫眼簾一抬,聽出了他話底下的意思。

今天和二皇子見面,看來他又多想了——也不算多想,二皇子也的確有拉攏他的意思。

宮憫沒有直接回答他:“王爺想讓我只聽你一人的?”

“我沒這麼說。”

燕昭翎驀地鬆開他。

兩人一個來回的試探都像是僵持了好一陣,以燕昭翎偃旗息鼓收尾,浴房中熱氣騰騰,燕昭翎泡在水中,想起宮憫那句試探回來的話。

他抿了抿唇角,閉眼閉氣下潛泡入了水中。

“王爺。”門口響起敲門聲。

燕昭翎從水中出來,嗓音發緊:“何事?”

宮憫問他還得多久,等會還要針灸,太晚了影響休息。

好深的心思。

房中點著油燈,燕昭翎頭髮半乾的落在胸`前,他脫了衣裳坐在榻上,宮憫在他身後,牆上落下了兩人的身影,燕昭翎微微側頭,就能看到身後的影子動作。

宮憫把布袋開啟,準備就緒,給他扎針,他背上傷處許多,有些宮憫知道怎麼來的,有些不知道,它們悄無聲息的在那些他不曾存在的歲月裡,在燕昭翎的身上留下了烙印。

燕昭翎聞得到淡淡的藥味,藥味中透著一股子文雅氣息,他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

銀針扎進了穴位,一點點深入,一根根針扎完,宮憫鬆了下手腕。房中很是安靜,往日兩人各幹各的事,倒也相安無事,今日是安靜,安靜中又帶著點不太尋常的意味。

他拿出醫書看了兩眼,餘光一瞥,突然發現燕昭翎身上有一紅色的東西顯現在面板下,他碰了一下燕昭翎的肩頭,針灸了這麼多次,還是第一次見著這玩意兒。

他一碰,那紅色的東西就從燕昭翎肩膀上往下面去了,他的手腕被燕昭翎攥住。

“你幹甚麼?”

“等會兒……別動。”

眨眼間,那東西從燕昭翎腰間隱沒了,他弓著身,抬起眼,燕昭翎垂眸看著他,眼底的神色像是在看著一個輕薄他的歹徒。

宮憫將方才看到的東西說了,燕昭翎“哦”了聲,眼底寫著“不信”兩個字。

“你把褲子脫了瞧瞧。”宮憫說。

“宮大夫,適可而止。”

“……”

還是頭一回被當成佔便宜的流氓無話可說,多新鮮。

要真幹了流氓事,也就算了,他既沒幹,可真是冤枉了。

這褲子自是沒脫成,那紅色的東西也沒再出現。宮憫心中有惑,這麼久了,燕昭翎一點都不知道?

翌日,宮憫一覺醒來,還沒睡醒,他雙手枕在腦後,躺在床上腦子裡又接上了昨晚的思緒,還在琢磨那事,門口輕飄飄的敲門聲都被他錯過了。

房門被人推開,一翻身影從外面走到了床邊,陰影一下落在了宮憫的臉上,他半闔著的眼睛睜開,燕昭翎道:“該起床用膳了。”

宮憫從床上坐起身,黑髮順著肩頭落下,他褻衣穿得鬆散,肩頭鎖骨都露了大片的肌膚,燕昭翎看了眼,別過頭,道:“衣服穿好。”

他是不大講究這些的,拉了一下衣襟,道:“今天早上我不吃了,王爺慢慢享用吧。”

燕昭翎看了他一眼:“人無恆心,何以成大事。”

他甩袖離去。

宮憫:“?”

小冰塊還真是,心思越發的難琢磨了。

昨日上街抓的人和永氏一族沾點干係,這次犯了事,牽扯出了往年的舊案,獄中審問一事,燕昭翎親自上馬,外邊的人聽著裡面的動靜都不寒而慄。

永氏乃太后母族,要審這人,其中牽扯的人可就多了,這事容易得罪人,而陛下偏生交給了這位主,京城誰人不知這位爺的瘋狗屬性,到了他手裡,有得苦頭吃。

燕昭翎出去時,身上帶著一身血腥味,他拿帕子擦拭著手,扔下帕子大步往外走,走至一半,又停了下來,讓人去把昨天當差的一人叫來。

那人惴惴不安的到了燕昭翎身前,看到他衣襬下的血跡,腦子裡猜測他尋自己來的原因,隨後,聽他漫不經心的問:“那桃花呢?”

“桃……桃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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