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半副慈悲骨(三一) 你終於來了。
想要驗證這點很簡單,只需要下到界海海底一探究竟就行了。
“我去吧,我認識玄龜,它可以替我引路。”
上次鶴妄生偷渡去凡人界,就是託玄龜的忙才得以成行。
譚昭聞言,擺了擺手:“我也沒準備跟你搶這差事,我運氣那麼差,下去估計就算是擺我面前,我估計也找不見。”最重要的是,他還是個外來者。
鶴妄生輕輕一笑:“你前科太多了,我可不信你。”
甚麼前科,譚某人表示不承認。
適時,月上當空,譚昭一個人站在界海邊,此時距離鶴妄生叫來玄龜跳入界海已經過去一炷香的時間了,海面上一片平靜,就像掉進了一顆小石頭那麼平靜。
系統: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我上次租了個潛水艇下去,沒過三分鐘就捲起了孽海滔天,得虧溜得快,不然人都要沒了。]
系統:哈哈哈哈,我猜你就是在想這個,想開點,畢竟你一直都是這種待遇。
[萬一我想不開呢?]
系統:那你就再跳一次界海,讓氣運之子撈你,腦子進了水,說不定就想開了。
玄龜在幽深的海水中,為他泛起絲絲縷縷的指路熒光,鶴妄生跟著玄龜遊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雙腳就踏在了實地上。
界海的海底,居然有一扇門,而且這扇門是四四方方鑲嵌在海底的,目測來看,約有十尺寬,且門上面懸掛著一些非常獨特的鈴鐺,此刻它們全部漂浮在水中,偶爾有水流飄過,會發出極有韻律的碰撞聲。
鶴妄生沒想到自己這麼輕易就推開了這扇門,門隙開了一層光芒出來,照射在界海黝黑的海水之上,海水頃刻間卻照亮,然後水流的速度愈發快了起來,就彷彿它們遇上了甚麼叫它們高興的事情,此刻歡欣鼓舞地不知道做甚麼好了。
這邊廂主統倆聊得有來有往,那邊鶴妄生已經在玄龜的幫助下,深潛到了界海的底部,怎麼說呢,界海比他想象中的要淺不少。
鶴妄生說不出是甚麼感覺,但每聽一下,他就覺得心上的塵埃被人掃去了一分。
“你帶我來……”
鶴妄生搖了搖頭,側身鑽進了門裡。
停停走走,大概在海底走了又是一炷香的功夫,幽深的海水開始變得澄澈起來,鶴妄生感覺到海水中的靈力在不斷地增加,直到他走到一扇門的門邊,這裡的海水已經清澈得跟上面護鎮河的河水一般了。
鶴妄生有些惱自己的魯莽,但抬頭看到的一切,卻叫他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這——
好奇怪,他為甚麼要去理解海水的想法?更可怖的是,他居然還真的理解了。
見此,鶴妄生愈發謹慎,他試圖去記下這扇門的模樣,然而當他閉上眼睛時,眼前卻再也沒有那扇門了。
就好像,它是不可被記住、不可被銘記的存在。
感知到這些,他並沒有盲目地去推門,反而是拿出了影留石想要把這扇門記錄下來,然而奇怪的是,哪怕是各大秘境都能使用的影留石,居然在這扇門前失效了。
他嘗試著跟玄龜溝通,玄龜卻半點兒沒理他,自顧自地往前遊,鶴妄生沒有察覺到危險,只能跟上去。
鶴妄生忽然意識到,如果他就這麼扭頭離開,恐怕連遇上這扇門的經歷都無法言止於口,思及阿昭的猜測,他毫不猶豫伸手推向了這扇門。
他的動作極快,門被關上的速度也極快,快到他一扭頭,這扇門就直接消失了。
[……你退休之後,奇思妙想真是越來越多了。]
系統靦腆一笑:謝謝誇獎:)。
鶴妄生才發現自己能呼吸了,他欲詢問玄龜一些線索,卻發現本來在他前面帶路的玄龜早就不見了。
是如何駭人的一幕啊。
他居然完全沒有發現,鶴妄生忍不住回憶當年救助玄龜的場景,並沒有任何的不妥,他只得按下心頭的疑惑,浮身過去查探這扇奇怪的門。
“吱嘎——”一聲,彷彿是從遠古傳來的聲音,陳舊喑啞,卻並不難聽。
只見白光照耀之處,有一個巨大的雲團,雲團是帶著五彩的,就像是傳聞中接引渡劫修士的霞光一般,這本該是非常聖潔的一幕,卻因為染上了黑色的晦氣,顯出了幾分妖冶可怖的感覺。
準備來說,這個巨大的雲團之上,佈滿了吸吮雲團霞光的黑芒,它們就像是寄生蟲一般,無孔不入地纏繞著雲團,僅有的幾分霞光透出來,也帶著幾絲可憐的味道。
鶴妄生幾乎是在一剎那間,就感同身受地難過起來,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難過甚麼,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來,他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孩子,別哭。】
鶴妄生想說自己沒哭,撫上臉頰,卻滿是溼潤。
“你是……誰?”
【我是誰?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終於來了。】 鶴妄生只覺得自己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只覺得他這輩子所有的眼淚都要在此刻流乾了,為甚麼他會這麼悲傷?
“我……”
【不必說話,我的力量不多了,走吧,往前走吧,不要回頭,往前走吧。】
走?走到哪裡去?
鶴妄生心裡充滿了疑惑,他想要停留下來問清楚,然而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推著他往前走,它不讓他回頭,不讓他遲疑,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就覺得自己像是失去了呼吸的魚一般,被人拋上了海面。
“噗——”
鶴妄生嘔出了一口氣,再睜開眼睛,自己已經仰面躺在了界海的岸邊。
“你怎麼樣?沒事吧?”
譚昭伸手去探鶴妄生的脈,卻被人一瞬躲開:“我沒事,我……”
“甚麼?”
“我……”鶴妄生擦了擦臉上不知是水還是眼淚的液體,“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
譚昭:“。”
“阿昭,你的猜測是對的,玄澤大陸萬年前的靈氣並沒有消失,它們只是被人藏起來了。”鶴妄生已經站了起來,此刻他的眼眶紅紅的,幸好夜色夠好,遮住了他眼中的悲意,“而慈悲骨,是開啟它們的金鑰。”
“嗯?”真的嗎?
鶴妄生仰頭看向星空:“阿昭,我的慈悲骨還沒有長成。”
怎麼感覺下了界海一趟,這位朋友像是被洗腦了一樣?譚昭忍不住掐了個清明咒丟過去:“你真的沒事嗎?”
鶴妄生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只是……知道了一些早該知道的事情。”所謂的宿命啊,果然是逃不掉的。
“早該知道的事情?”
“嗯。”鶴妄生點了點頭,“走吧,阿昭介意陪我去個地方嗎?”
譚昭有些擔心鶴妄生現在的狀態:“甚麼地方?”
“道宗山脈,鶴歸峰。”
鶴歸峰,那是前任道宗宗主的山峰,其實它從前不叫這個名字,鶴宗主繼位後,它才有了這個新名字。
修士趕路,自是一瞬千里,沒過一日,兩人就站在了鶴歸峰的山腳下。
“這裡,竟荒得這麼快。”
譚昭看了一眼鶴妄生,從界海回來後,這人的狀態就非常不對,像是被人強勁洗腦了一樣,此刻全沒有了從前厭世的模樣,他可不信界海的水還能治這個:“一個地方沒有了人氣,自然會荒。”
道宗山脈已經完全沒有人了,從前的弟子走的走,散的散,最初還有人想要留下來挖點寶貝,畢竟道宗盤踞此地一萬年,底蘊不可謂是不深厚,說不定就有甚麼寶貝藏得深,所以沒人發現呢。
只不過道宗山脈的結界破了之後,甚麼人都能上來,有些從前跟道宗結了仇的,這會兒自然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如此烏煙瘴氣地打了幾日,見挖寶不成,這些弟子也就不敢逗留,皆下山各謀生路去了。
今日山中大雨,雨勢大得驚人,雨幕幾乎是連成了一片,這樣的惡劣天氣,練氣期的修士自然不敢上山,哪怕是築基,也全沒必要在今日過來,畢竟山上的屋舍早就被鶴妄生一把火燒得精光,沒有避雨之所,哪怕是修士也很容易在山中遇險。
如此兩人上了鶴歸峰,居然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那裡,從前是我的住所,殿門並不大,但我自入道宗門下,就一直住在無妄殿中,現下它沒了,倒也挺好的。”
譚昭望著只剩下些黑焦木頭的荒地,因為雨下的很大,所以旁邊被人挖出來的土坑格外得明顯,裡面還有很多積水,荒得像是十來年沒住人的破屋子。
“今天的雨,真的太大了,要不……”
譚昭並沒有撐傘,這樣的雨,就算是再好的傘也是撐不住的,所以他選擇用靈力隔絕雨水,只是他剛開口,旁邊的鶴妄生就抬腳一瞬飛到了半空中。
“阿昭,今日正是好時候。”
譚昭只覺得不對勁,他剛要開口,卻聽得頭頂的人喊道:“阿昭,讓開!”
他下意識踩上飛劍遁到旁邊,下一刻一道劍光直衝鶴歸峰而去,這道劍光堪稱用足了法力,一瞬間就把鶴歸峰劈成了兩半。
沉香劈山救母,不過如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