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半副慈悲骨(三二) 你演我。
鶴歸峰,本來是尖尖聳立的陡峭三角形狀山峰,峰體很陡峭,若不是修士,尋常人很難爬上這般陡峭的山峰,更何況鶴歸峰被周圍群山環繞,此刻它被鶴妄生一劍從中間劈開,周圍的山巒都震顫了起來。
加上垂直而下的巨大雨幕,不知道的,還以為道宗山脈泥石流崩塌了呢。
譚昭忍不住咂舌:“好傢伙,說劈就劈啊!”
真一點兒也看不出來,鶴妄生瘋起來能這麼瘋,一言不合就劈山,也不知道在界海底下到底經歷了甚麼,非要這麼急著趕回來冒雨劈山。
系統:你瘋起來能把天都捅破,就你最沒資格說人家。
[那我現在已經退休了,非常佛繫了。]
系統:……佛系?你照照鏡子吧,你一直都是道系狂徒:)。
這說著說著,咋還瞎說實話呢,山體轟然裂開的譁然煙塵被雨水迅速沖刷乾淨,譚昭抬頭一看,卻見裂開的山體之中,竟然出現了一個被陣法五花大綁的黑色棺槨。
就字面上的意思,陣法還泛著妖冶的紅光,大概佈陣的人為了隱藏氣息,所以疊加了很多遮掩的陣法,此刻鶴歸峰被一劍劈成了兩半,上面的掩藏陣法也在剎那間失效。
難怪了,他上一次來居然都沒察覺到鶴歸峰的異常,又或者說他並沒有去細究這個,譚昭看著面前的黑色棺槨,有些吃不準裡面躺著的是誰。
而雨水在一瞬間沖刷下去,沒一會兒這人就被泡在了雨水之中。
來自界海深處的神。
譚昭:“……隔太遠了,看不出來是活屍還是死人,不過大概再過一會兒,活的也能淹成死人。”
[有嗎?你看錯啦。]
那就是妥妥的有了,哼哼,系統哼唧了一聲,也專注看戲了。
系統:這種緊張的時候,你還這麼有想法,看來你心有成算啊。
甚麼神?
譚昭抬頭看了看幾乎要壓在頭頂的天空,心頭陡然生出了一種窒息壓抑的感覺。
而天梯一斷,幾乎就是斷絕了整個大陸的生機,玄澤大陸的天道自然不允許這種存在。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喊了一聲,然而提劍站在棺槨之上的男人,並沒有任何的反應,大雨將他整個人澆透,隔著層層疊疊的雨幕,譚昭看不清人臉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此時此刻鶴妄生的情緒,居然出乎意料的鎮定。
系統:按照一般人的思路,難道不應該猜是馳冥老賊嗎?
[但這個陣法,是封禁陣法,且是非常陰毒的封禁陣法,而且它還被鎮在山中,如果裡面躺的是馳冥老賊,他對自己倒是挺狠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邪修多數都是瘋子,瘋子哪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理解,你說對吧?]
系統:……你開心就好。
[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系統不解:你在自言自語甚麼?
譚昭沒回答系統的問題,因為鶴妄生動了,今日的他好像格外地強大,不論是方才的一劍劈開鶴歸峰,還是現在提劍直接破萬陣,都像是……如有神助。
雨勢依舊很大,而且在棺槨出現之後,天色變得越來越黑沉,明明才剛過午時,此刻卻黑得猶同子夜一般。
太快了,幾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棺槨就從懸空落在了山坳裡,鶴妄生見此,根本沒有停滯,他一劍直接削開了棺材板,裡面赫然躺著一個面目青白的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從界海上來之後,鶴妄生就很反常,如果一開始譚昭沒有反應過來,那麼到了此時此刻,他大概已經猜到了一些。
鶴妄生提劍落在棺材的尾部,此刻他雙眸注視著棺材裡的男子,界海之靈傳輸給他的記憶告訴他,這個人就是毀壞天梯、奪取玄澤大陸生機的罪魁禍首馳冥。
馳冥必是重傷未愈,他生怕上界的修士發現他的蹤跡,下來湮滅他,故此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斬斷了玄澤大陸晉升上界的天梯。
“鶴妄生!”
捆綁著黑色棺槨的紅色陣法寸寸斷裂,在鶴妄生的劍下,簡直是如同摧古拉朽一般,又或者說它本來就已經陳朽老化,在銳意進取的劍意下,根本不堪一擊。
彼時馳冥的禸體已經毀去,只剩靈臺三寸魂火,但邪修這種存在,哪怕只剩一縷魂火,也能死灰復燃,於是在走投無路之際,馳冥選擇奪取了這位真仙修士的禸體,然後藉著這具身體與玄澤大陸的聯絡,直接壓制修為回到了玄澤大陸。
一萬年前,馳冥在上界被半神追殺,無處可去之時,偶然發現了一個從玄澤大陸飛昇上來的真仙修士。
於是馳冥與天道展開了曠日持久的爭鬥,而因為這份爭鬥,大路上的靈氣開始急速地衰敗,修士也愈發容易心生魔障,天道立刻意識到,這是馳冥在抽取大陸的生機。
如果再這麼下去,祂恐怕還未壓制住馳冥,就會迎來玄澤大陸的末日。
一個臨近半神境的邪修,對於玄澤大陸而言幾乎是毀滅性的存在。 天道當機立斷,便與馳冥合二為一,這是實在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它試圖去吞噬馳冥的力量,但馳冥的力量非常扎手,且它甚至帶有一定的腐蝕性,天道沒有辦法,只能割捨自己的大部分力量將馳冥困於界海之下,留待多年後慈悲骨的出現來解救祂。
可糟糕的是,祂以為自己成功了,實際上卻還是叫馳冥逃脫了一縷魂火。
這縷魂火又奪舍了一具天之驕子,在天道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大路上掀起了腥風血雨,好在報應不爽,在天梯斷絕的情況下,哪怕是馳冥,也無法看破生命的契機。
於是天道趁著馳冥壽數將近之時,用黑色玄棺並陣法將此人直接釘死在了道宗的一座無名山峰之上,之後日日夜夜,都要受人踩踏之刑。
如此做完這些,天道的力量耗盡,開始了長達一萬年的休養生息,但祂沒想到的是,哪怕馳冥已死,屬於道宗的力量依舊控制著玄澤大陸的走向。
更甚至因為它的力量衰弱,此消彼長,所以界海之下祂愈發地壓制不住馳冥的魂火,以至於在很多時候,祂的意識會被馳冥壓下,因為合二為一的原因,馳冥甚至能短暫地暫代“天道”。
當祂意識到這點時,祂知道自己他不能再虛耗下去了。
界海之靈告訴鶴妄生,他並不是被人類的邪惡催生出來的慈悲骨,慈悲骨就是慈悲骨,是天地萬物為了求生,供養出來的氣運之子。
他是受天地萬物眷顧的,只是因為馳冥的算計,讓他命途多舛、無人可依。
鶴妄生回顧完這段過往,心想他該信嗎?
確實應該信的,因為如果事實真是如此,他的命運至少不是可悲的,可這真的是事實嗎?
這份記憶的邏輯非常順暢,哪怕是有關於阿昭的到來,都有頭有尾,他看到天道在發現自己被道宗迫害瀕死之際,化身成一隻透明小狗攔截了一位天外來客,因為力量使用不當,致使阿昭落地成了小孩子的狀態。
哪怕如此,天道依舊懇求阿昭來救他,這和阿昭的闡述是能對得上的。
而且界海之靈的記憶還告訴他,阿昭並非來自上界,他應該是來自於更高階層的位面,他的力量浩渺無邊,輕易便困住了它的身外化身。
鶴妄生不傻,看到這段記憶的時候,他就明白這是在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無。
而也正是這點,讓他都快相信的信念陡然回落。
說來也挺可悲的,他這輩子遍數從前,除了忙忙碌碌的修煉和師門生活,竟沒有半分是屬於自己的閒暇時光,他甚至連一個交心的朋友都沒有。
阿昭是第一個,崔夢寺的話,勉強算半個,他就這麼一個半朋友,這份記憶硬生生地叫他割捨三分之二,他如何能接受!
而信與不信,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鶴妄生垂眸看著棺內的青白男屍,此人的裝束是道宗宗主才有的配飾,託從前道宗大弟子的身份,他對這些可謂是一清二楚。
所以毋庸置疑,這就是道宗開派祖師馳冥。
此時此刻,他就躺在棺材裡,只要他一劍下去,馳冥哪怕不能魂飛魄散,也可以叫他力量大減,從而給天道一息喘熄反撲之力。
雨越下越大,但大概是淋雨太久,他幾乎喪失了分辨外界的聽力,他只能聽到自己胸膛內心跳猛然加快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鶴妄生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揮動了手中的劍。
他的這柄劍,還是當初去往凡人界時,阿昭送給他的,雖然是一柄凡劍,但卻意外地好用,哪怕它不曾有過任何的靈光,但在他手上,卻有種如臂指使的感覺。
這柄劍殺過人,且不止殺過一人,鶴妄生聽到了劍尖的蜂鳴聲,下一刻,他就用這柄劍扎進了棺槨的——
陣眼之中。
“鶴妄生!你演我!”是一把氣急敗壞的聲音。
鶴妄生迅速抽劍遠離,下一刻黑色棺槨在瞬間風化,青白男子垂直從空中墜落,眼看著就要摔成一灘爛泥,一柄飛劍忽然出現,險險接住了他。
(本章完)